第3章 滅門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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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六起懸案,這個任務已經不是壓力,是近乎苛刻的死命令。在座都是老警員,都清楚陳年舊案意味著什麼——證人流失、證據湮滅、現場被毀,很多案子當年窮盡警力都一無所獲,時隔十幾二十年再翻出來,難度成倍疊加。

  嚴隱眉頭微蹙,低聲確認:「陸隊,都是擱置十幾年的積案?」

  「不止,包含二十年以上懸案。」

  為了不浪費時間,陸燐接著說道:「我們要偵破的第一起遺留案件——1999佳靈鎮商河村唐家滅門案。」

  陸燐對該慘案有所了解,再加上剛才已經快速看過該卷宗,便對大夥簡單地介紹了該案的情況。

  1999年的夏末,佳靈鎮商河村的天氣比往年都要熱很多,蚊子蒼蠅也比往年更盛,到了這個時節,蚊子、蒼蠅還到處亂飛。

  唐永生是天蒙蒙亮往回走的,褲腿沾滿了雨水和豬圈的髒污。

  前一天後坡楊紅金家的老母豬卡著崽難產,他一個從城裡來的大學生村官,學過點牲畜養殖的知識,被楊紅金拽走,忙到後半夜才把三個豬崽接下來,渾身累得散架,滿腦子只想回家吃上母親溫在灶上的玉米糊糊,抱一抱充滿奶香味的小兒子,再跟就要和支教的媳婦一起去學校上學的女兒對上幾句古詩——女兒上周因畫的全家福得獎了,說要去城裡吃肯德基,還有母親因為上了年紀,毛病多了起來,得去城裡醫院瞧瞧。他們一家本就生活在城裡,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東西,享受良好的醫療條件,只是因為自己放不下這裡的村民,想多幫他們一些,這一幫就幫了五年。這回真是下定決心,等到了年底,他們就回城。

  誰也不曾料到,這一次善意的出手,這一夜偶然的缺席,竟讓他成了全家唯一的活口,也成了他餘生永世不得解脫的枷鎖與煉獄。

  那天早上,他從豬圈出來,就直接回家了。推開那扇刷著棕紅色油漆的木門時,院子裡,靜得反常。唐永生心裡有些發慌,喊了一聲「媳婦兒」,接著喊「媽」,又喊道「我的寶貝大閨女,爸爸回來了。」

  那天夜裡下著雨,商河村的土路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接到楊紅金求助的時候,正在臥室給女兒檢查古詩背誦,八歲的小姑娘聰明得很,還能和他對對子。

  「唐支書,我家那頭老母豬今晚要生了,我怕出什麼差池,你跟我一起守著吧。」

  村民楊紅金站在院壩外面,淋得像個落湯雞。

  唐永生猶豫了一下。他來這個窮山溝當村官,村里人都叫他唐支書已經五年了,從剛開始連當地方言都聽不懂,到現在能給母豬接生、給果樹嫁接、給莊稼看病,他把自己活成了半個莊稼人。

  他拒絕不了鄉民們的懇求,拒絕不了那一雙雙布滿老繭卻盛滿信任的手。臨走時聽見女兒在裡屋喊了一聲「爸」,他沒回頭,說「爸爸,很快就回來。」

  「寶貝大閨女,爸爸回來了」.......聲音撞在牆上,彈回來,空蕩蕩的。

  他打算先去西側的臥室找女兒,那是自己母親的臥室,女兒有時候會和奶奶睡在一起。

  門是關著的。

  唐永生在門口喊了幾聲:「閨女,爸爸回來了,快開門。」

  然而屋內沒有反應,唐永生頓生疑惑。不應該啊,這個點了,母親該起床做早餐了。但是開著門的廚房一目了然,裡面空蕩蕩的,並沒有往日早晨母親忙碌的身影。

  他一邊敲著臥室門一邊喊著:「媽,媽,你起了嗎?」

  門內沒有任何反應,唐永生很擔心,不會是自己的母親在睡夢中出了什麼意外,畢竟母親已經快60歲了,有些基礎病。

  他趕緊撞門,門是在裡面反鎖著的。

  唐永生費了好大勁,才把門給撞開了。

  他推開門的瞬間,腥臭的血味撲過來,嗆得他差點嘔出來。

  只見他的母親仰面躺在靠窗的床上,夾雜著白髮的頭髮被血粘成一綹一綹,額頭上塌進去好大一塊,眼睛還半睜著,眉頭皺著,像是到死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抖著眼睛往下看,青布褲子被褪到腳腕,那地方,赫然插著一根木棍,半截露在外頭,血順著木棍滲進床褥子,黑紅黑紅的一片,硬邦邦地結了殼。

  唐永生腿軟著撲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向東頭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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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頭臥室的門一撞就開了,顯然沒有反鎖著。

  他撞開東頭屋子的門——那是他和媳婦還有閨女兒子的臥室,一進屋,發現媳婦就躺在離門不遠的地方,跟他母親一樣,頭部遭受重創,血流了一地,褲子同樣被褪下去,同樣插著一根幾乎一樣粗的木棍,手還伸著,指尖朝著搖籃的方向。

  沒有看見女兒和兒子。

  他瘋了一樣轉頭找自己的一雙兒女。

  牆角那兒丟著一床棉被。

  他撲過去挪開壓在上面的椅子,掀開被子,最後看見閨女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八歲的小丫頭,小臉青紫,眼睛是睜開的,扎著她奶奶給編的羊角辮,稚嫩單薄的軀體上,遍布暴力摧殘的傷痕,貼身衣物被粗暴撕碎丟在一旁。碎花裙子底下處處都是施暴後的猙獰痕跡。

  他顫顫巍巍的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沒有一絲氣息。

  他看到孩子的脖子上是層層疊疊的青紫掐痕深陷皮肉,幾乎捏碎孩童的頸骨。她的眼睛到最後都沒有閉上,眼睛瞪得圓圓的,舌頭伸在嘴外面。

  搖籃空了,那裡本來睡著自己10個月大的小兒子。

  唐永生跪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像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摸遍了每一間屋:客廳,廚房,和往常一樣乾乾淨淨的,就連雜貨間堆著給鄉親們修家具的工具,都好好的,唯獨他未滿周歲的小兒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灶台上還放著兒子的奶瓶,奶粉罐子也沒動,連包裹孩子的小褥子都好好放在騰椅子上,那歹徒就只是把孩子帶走了,可這么小的娃,離了母親怎麼活?

  唐永生抱著他支離破碎的女兒哭。歹徒在身上實施獸行的時候,她該多疼,多無助啊?她的嘴巴一定一直喊著爸爸救命,直到咽氣,心裡一定還想著爸爸怎麼還不來保護自己.......

  哭到流不出眼淚,發不出聲音,哭到吐出血沫,他都想不通,他們一家來這個偏僻貧窮的小鄉村五年,修了路,辦了夜校,幫著鄉親們改良土壤,傳授種植技術,誰家有困難他們都伸手幫過,出錢出力,從來不計回報。


  怎麼就有人朝他們家下這樣的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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