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怎麼能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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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隊,你說會不會是人販子?專門偷兒子的那種。那個年代重男輕女可嚴重了,兒子很值錢。」王月月聽完陸燐的案件模擬,又有了新想法。

  王月月的話,讓陸燐想起來了前輩們的記錄。

  當年唐永生家發生命案後的第十天,村里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可是作為這起案子的負責人陳昌虢卻並沒有打算放棄調查,每天都往返於商河村與派出所之間,勘察案發現場,走訪村民,雷打不動。

  這天下午6點多,商河村,村民楊金明和妻子正在地里干農活,他們的女兒楊小花和兒子楊福生正在路邊爬樹玩泥巴,一切都顯得格外的和諧。

  突然,女兒卻尖叫著向他們跑,火急火燎得大喊著:「有壞人,有壞人要抱走弟弟。」

  原來是楊小花3歲的弟弟楊福生被人抱走了。

  楊小花的喊聲如晴天霹靂,這還了得,楊金明和妻子立刻扔下手裡的活去追。

  但是等楊金明和妻子聽到女兒的報信,去追的時候,兒子已經不見蹤影了。

  兒子被偷,這等於楊金明一家的天塌了。

  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村長楊紅兵也匆匆趕來。而此刻就在這個村子查唐永生案的陳昌虢也立刻趕到。

  「住手,你們知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

  陳昌虢看到楊金明的妻子正拿著鐵鍬鏟口對著一個小女孩的小腿肚鏟著,那尖銳的鏟口已經在她的腿上留下了好幾道口子,血淋淋的。

  「你個死丫頭,就知道自己玩,連個弟弟都看不好,生你有什麼用?」楊金明的妻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繼續用鏟子鏟著瑟瑟發抖的女孩。

  一旁還有一個拿著手腕粗木棍的老年婦女,聽村民說那是女孩的奶奶,她也時不時的用棍子往女孩身上招呼,嘴裡也是罵著:「死丫頭,弟弟都保護不住,有什麼用......」

  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他們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被打的遍體鱗傷。

  「別打了!」陳昌虢撥開人群,終於走到女孩身邊。

  「我們教訓自己的女兒,關你什麼事?」楊金明的妻子並不把警察的話放在眼裡。

  「你再不停手,我就拘留你。」說著,陳昌虢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手銬。

  也許是明晃晃的手銬嚇到了楊金明的妻子,她氣得把鐵鍬往地上一丟,罵罵咧咧的走開了。

  這次,要不是作為警察的陳昌虢就在這個村子裡,楊小花估計得被她的父母打死。他蹲下身子,查看被父母打得頭破血流的小姑娘的傷口。

  還好他來得及時,小姑娘受到的都是一些皮外傷,但已足夠讓人觸目驚心。

  在陳昌虢的耐心安慰下,小姑娘停止了哭泣。

  陳昌虢問她:「是誰搶走弟弟呀?你認識不認識他?」

  面對警察的詢問,楊小花搖搖頭說不認識,她只依稀的記得搶走弟弟的是兩個騎著摩托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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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楊小花也比較年幼,再加上受到了驚嚇,無法說出搶走她弟弟那兩人的相貌,身高摩托車牌照這些信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陳昌虢只能和村長楊紅兵配合著,直接組織人手沿山路、田埂、河灘分頭搜尋。

  當搜尋進行到黃昏時分,楊紅兵在村子出口通往城裡的馬路上,發現了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的楊福生,他正在著急的找姐姐呢!

  3周歲的楊福生已經能清晰地表達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麼。

  他說有一個叔叔突然過來把他抱上了摩托車,摩托車上還有另一個叔叔,開著車帶他離開了姐姐。他不想去,一直哭鬧著要回去找姐姐,摩托車開到村口,他們就把他放下了,說「你在這裡等著,別亂跑,你姐姐會來找你。」

  寶貴的兒子被找回來,這事就這麼平息了。

  可是這件事卻在村里傳開了,人們都在傳是有一伙人販子盯上了商河村的男孩,甚至開始懷疑唐永生家的命案是否也與此有關。

  那夜的自行車鏈條摩擦聲,會不會正是這夥人販子的摩托車鏈條聲被誤聽為自行車的?

  這一疑雲如陰雲壓境,令陳昌虢也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一時更找不到方向了。

  包括陸燐的這次的到來,現任村長趙利興還提起了楊福生被搶的往事,熱心的給陸燐提供線索:「那天,村民們後來反應確實有一輛沒掛牌的摩托車經過村子!得虧楊福生這孩子聰明,一直哭鬧,人販子估計也是怕孩子哭鬧引起人們的注意,最後只能放棄。只是孩子最後找到了,但是人販子卻一直沒抓到。」

  其實準確來說,並不能被描述為:人販子沒抓到。因為陸燐針對這事問過當年和陳昌虢搭檔過的老劉。

  老劉說,當時警力本來就緊張,唐永生案也未破,既然孩子找到了,「楊福生被搶」這件事並沒有立案,自然也就沒有人去抓人販子了。

  陸燐還問過老劉:「那後來村子裡還有發生類似的事嗎?」

  老劉說,沒有了。

  陸燐也問了趙利興一樣的話:「那後來村子裡還有發生類似的事嗎?」

  趙利興說道:「沒有,因為自村里發生了兩起孩子被搶的事件後,大家都提高了警惕,再也沒讓孩子單獨出門。人販子根本沒機會下手。」

  陸燐看向趙利興:「兩起孩子被搶?所以,你認為唐永生案是人販子所為?」

  趙利興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可沒這麼說!我只是覺得……這事太巧了。再加上村里人都那麼說,所以我也就這麼隨口一說!」

  但陸燐並不認為是人販子作案。

  王月月的「」人販子」這個推測立刻被陸燐搖頭否決:「人販子不會費盡周折殺光全家,還有對女性進行的二次加害。」

  人販子,顧名思義,目標是人,人到手了,就趕緊溜,不會多生事端。

  「其實你推測的這個動機和劫財一個邏輯。」陸燐看著王月月,頓了頓:「人販子只需要帶走孩子,不會多此一舉做這些多餘的泄憤行為,這些額外的加害動作,本質上都是衝著唐永生一家人來的,不是為了財,也不是為了偷兒子,就是為了泄私憤。」

  陸燐指尖點了點案發現場方位圖上標註的搖籃位置:「作案後帶走孩子,只是順帶,核心仇恨還是衝著唐永生來的。」

  卷宗上,法醫老陳在報告的最後加了一段補充意見,措辭極其謹慎:「失蹤男嬰唐承安(十個月)去向不明。以其年齡及生理狀況而言,若無他人持續照料,獨立存活可能性趨近於零。現場未發現嬰兒屍體,不符合就地處置的特徵。推論:要麼被兇手帶走後另行處置,要麼被兇手以其他方式轉移。無論何種情形,此嬰兒是本案最關鍵的活體證據,亦是最可能的突破口。」

  老陳沒有說出來的那句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十個月大的嬰兒,在殺人現場被帶走,帶走的時機必然是行兇之後,那就意味著兇手在那個瀰漫著血腥氣、充斥著無聲慘叫聲和鈍器打擊聲的夜晚,騰出一隻手來,從一個搖籃里抱起了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大家陷入了沉思,既然是仇殺,兇手為什麼要帶走這個孩子,孩子現在還活著嗎?

  孩子帶走孩子到底是為了把他養起來活著賣掉,還是說,孩子早已經被弄死了,因為孩子當時才幾個月,那么小的孩子容易被動靜驚醒,會哭鬧。兇手為避免暴露,極可能已將其滅口——襁褓中的嬰兒不會說話,也不會掙扎,只需用力一捂或者一掐便再無聲息。

  而帶走孩子的屍體只是為了折磨活著的唐永生,讓他生不如死。

  讓唐永生餘生的每一日都不得安寧,如影隨形的愧疚與未知的恐懼將日夜啃噬他的靈魂,又不能一死了之,因為他不確定「孩子是否還活著,他餓了嗎?冷了嗎?」這種精神凌遲,這種煎熬,遠比肉體毀滅更殘酷。

  唐永生,作為那個年代985院校畢業的大學生,含金量有多高不用多說,本該擁有光明的未來,前途無量,生活幸福美滿,卻因善良敬業,最終連累了一家人,自己也墜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你說一個人,怎麼能壞成這樣啊!」魯大康從警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比這個案子的兇手更惡毒的人。

  大家突然理解了前輩陳昌虢對當年為何執意終其一生追查此案的執念。那不是對立功嘉獎的渴望,而是對公義近乎悲壯的守望:他深知,若此案不破,正義便永遠缺席,良知將蒙塵於時間的灰燼之中;他守的不是一樁舊案,而是人類文明底線的微光——哪怕微弱如豆,也絕不容它在黑暗裡熄滅。

  這個兇手害死的何止是唐永生一家人,還有一個同樣前途無量的年輕警察陳昌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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