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孝子賢孫跪一地
這文鄒鄒的一段話說下來，齊明信信了八九分，歪歪斜斜的就跪下了。
齊守信跟他一個爺爺，自然也得跪，齊致遠只好扶著父親跪下。院子裡姓齊的呼呼啦啦都跪下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頭頂。
李桂花有些懵，愣愣的站著朝齊悠遠看過去，只見他站的端正，有些像戲班子裡唱大戲的花臉。
她心裡暗道：「這真是我給招魂招來的？這麼靈的嗎？日後沒事兒可得多念叨念叨。」
齊悠遠邁著四方步緩緩上前，朝著她伸手道：「請家法！」
「啊？」李桂花沒反應過來，死死的盯著小叔子的臉，她嫁過來的時候，齊悠遠才十歲，又早早的沒了母親，老話說：「長嫂如母」，那真是當孩子一樣帶大的。
齊悠遠衝著驢棚揚了揚下巴。
驢棚里有一頭快二十歲的老驢，還是當年分土地、鬥地主時候，齊守信少要了兩畝地才分開的。
如今到了土地又歸集體了，反倒是這頭驢歲數大幹不動重活兒了，才留了下來，叫村里人又羨慕又嫉妒。
李桂花順著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齊守信趕驢車的鞭子，立刻會意，小跑過去拿下來，雙手恭恭敬敬交給齊悠遠。
齊悠遠拿著油亮的鞭子在手裡掂了掂，顯然對這條牛皮編的鞭子很滿意，一手推開李桂花，邁著四方步走向齊明信。
「啪——」
鞭子夾雜著破空聲驟然打在齊明信身上，六十多歲的老頭頓時哀嚎出來。
「啊——」
「這一鞭，打你不孝祖宗，你都多少年沒給老子燒紙了？」
要說剛剛齊明信還只有八九分信面前這人是他爺爺齊有志，這一鞭子下去就完全相信了，太疼了，跟小時候挨揍一個感覺。
「爺爺、爺爺，現在不讓燒紙……」齊明信疼的呲牙咧嘴，跪地求饒。
「啪——」
「不讓燒你就不燒啊？偷著燒不會嗎？老子說，你就聽著，哪兒那麼多廢話！」
齊悠遠那鞭子跟長了眼睛一樣，哪疼往哪兒抽，抽的還極准，縱然現在是冬天，穿著厚棉襖，那也是鞭鞭到肉。
四個兒子想替老父親擋一擋，被抽了一鞭子後都離得遠遠的。
「這一鞭！抽你身為族長，自私自利，無德無行！」
「啪——」
「這一鞭！抽你橫行霸道、枉披人皮！」
「啪——」
「這一鞭！抽你……」
「啪——」
…………
齊悠遠邊罵邊抽，二十鞭子下去，眼看著齊明信就出氣多，進氣少了。
他轉頭看向齊守信，嚇的齊守信一個哆嗦。
齊守信比齊明信小了十歲，他記事的時候，爺爺早就死了，根本沒有印象。
但是齊悠遠的氣勢卻壓的他抬不起頭來，連忙說：「爺爺，我這就叫老大去買紙……」
齊悠遠點點頭，顯然十分滿意。
李桂花有眼色的搬來個椅子，齊悠遠往上一坐，那氣勢仿佛端坐縣衙的縣太爺。
他看向下面跪著的齊家子孫，朗聲說：「齊氏子孫齊悠遠，命不該絕，閻王讓我來教訓兒孫，等下就把他送回來了。」
齊守信、齊致遠眼前一亮，激動的身體都在顫抖。
李桂花更是眼淚都下來了，「真好，真好……老三沒死，老三不會死，嗚嗚嗚……」
齊悠遠又說：「我還能說最後幾句話，第一，齊氏今後再無族長，各家過各家的日子。」
齊明信棉襖都被抽的破破爛爛，棉花都跑外面來了，本來奄奄一息，聽見這話直接暈過去了。
這麼多年來，他從父親手裡接過這個族長，可是沒少占便宜。
口糧地挑離河套最近的，宅基地挑最大的，吃大鍋飯都是頭一勺，就連墳地都比別人選的高。
村子裡只要姓齊的，誰見他不得點頭哈腰？
直到把大兒子推到村長的位置後，那更是囂張跋扈，處處拔尖。
說句不好聽的，吃粑粑都得欻尖。
如果沒了這個族長——他不敢想那樣的日子，也不知道會被人笑話成啥樣。
齊悠遠也不等他醒來，直接說：「第二，現在是新華國了，不能看舊皇曆，齊氏子孫趕上好時候了，都送去上學，男女都一樣，不得有誤！」
齊家人互相看了看，雖然很多人覺得丫頭是賠錢貨，遲早要嫁人，上學沒用，但還是點頭答應著，實在是老太爺那鞭子太有力道。
「第三。」齊悠遠悠悠道：「等下我走了，齊悠遠回來，這件事兒都爛到肚子裡，誰敢往外說——」
他聲音頓了頓，眼睛如鷹隼一般掃過全場，竟無人敢跟他對視。
「呵呵……」他冷笑一聲：「誰敢往外說，我就來把他帶走！」
眾人皆是一抖，連忙答應著。
「不說、誰都不說。」
齊悠遠十分滿意，當著所有人的面身子一抖，隨即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一樣倒在地上裝暈。
前世他什麼場面沒見過，跟兄弟們沒成氣候之前，哭白活、跳大神、招搖撞騙什麼都幹過。
他裝的極像，齊致遠過來抱住他的時候還屏住了呼吸。
齊致遠感覺他胸口沒有起伏了，頓時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哭嚎著喊：「爹！老三又沒氣了！」
齊守信和李桂花撲上來，抖著手想要放在齊悠遠鼻子底下。
滿院子的人眼睛都看了過來，氣氛緊張到極點。
「呼——」
齊悠遠憋到極致，狠狠的呼吸一聲，嚇的所有人都一個激靈。
這可真是奇聞，死人復活了！莫非真是老太爺把魂魄送回來了？
不少人心裡打著鼓，嘴裡也不敢說話，小院安靜的只有齊悠遠急促的呼吸聲。
慢慢的，那呼吸聲平穩了，齊悠遠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沒了剛剛的凌厲，倒像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
「爹、大哥、嫂子……我這是怎麼了？」
「活了！活了！」齊守信又哭又笑，五十來歲的人了，抹了一臉的鼻涕，「老三活過來了，嗚嗚嗚，老天有眼啊！」
齊明信那一支的，見了這場面，頓覺後背發涼，他四個兒子架起來老爹老娘，跟讓鬼追著一樣，跑的比兔子還快。
齊家其他幾個分支的人，見狀也覺得邪門，連忙告辭一溜煙的跑乾淨了。
院子裡只剩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一家人，和角落裡跪著的三個孩子。
小的那兩個被嚇壞了，拉著大哥也想跑，被老大拉著跪在原地沒動。
那三個孩子的老大叫齊建國，今年十歲。他知道，齊明信那一支不會管他們，如今這個荒年，家家都餓肚子，出了這個門，他們三個就得餓死，只能賭這個族譜上的「父親」能心軟了。
齊守信跟他一個爺爺，自然也得跪，齊致遠只好扶著父親跪下。院子裡姓齊的呼呼啦啦都跪下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頭頂。
李桂花有些懵，愣愣的站著朝齊悠遠看過去，只見他站的端正，有些像戲班子裡唱大戲的花臉。
她心裡暗道：「這真是我給招魂招來的？這麼靈的嗎？日後沒事兒可得多念叨念叨。」
齊悠遠邁著四方步緩緩上前，朝著她伸手道：「請家法！」
「啊？」李桂花沒反應過來，死死的盯著小叔子的臉，她嫁過來的時候，齊悠遠才十歲，又早早的沒了母親，老話說：「長嫂如母」，那真是當孩子一樣帶大的。
齊悠遠衝著驢棚揚了揚下巴。
驢棚里有一頭快二十歲的老驢，還是當年分土地、鬥地主時候，齊守信少要了兩畝地才分開的。
如今到了土地又歸集體了，反倒是這頭驢歲數大幹不動重活兒了，才留了下來，叫村里人又羨慕又嫉妒。
李桂花順著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齊守信趕驢車的鞭子，立刻會意，小跑過去拿下來，雙手恭恭敬敬交給齊悠遠。
齊悠遠拿著油亮的鞭子在手裡掂了掂，顯然對這條牛皮編的鞭子很滿意，一手推開李桂花，邁著四方步走向齊明信。
「啪——」
鞭子夾雜著破空聲驟然打在齊明信身上，六十多歲的老頭頓時哀嚎出來。
「啊——」
「這一鞭，打你不孝祖宗，你都多少年沒給老子燒紙了？」
要說剛剛齊明信還只有八九分信面前這人是他爺爺齊有志，這一鞭子下去就完全相信了，太疼了，跟小時候挨揍一個感覺。
「爺爺、爺爺，現在不讓燒紙……」齊明信疼的呲牙咧嘴，跪地求饒。
「啪——」
「不讓燒你就不燒啊？偷著燒不會嗎？老子說，你就聽著，哪兒那麼多廢話！」
齊悠遠那鞭子跟長了眼睛一樣，哪疼往哪兒抽，抽的還極准，縱然現在是冬天，穿著厚棉襖，那也是鞭鞭到肉。
四個兒子想替老父親擋一擋，被抽了一鞭子後都離得遠遠的。
「這一鞭！抽你身為族長，自私自利，無德無行！」
「啪——」
「這一鞭！抽你橫行霸道、枉披人皮！」
「啪——」
「這一鞭！抽你……」
「啪——」
…………
齊悠遠邊罵邊抽，二十鞭子下去，眼看著齊明信就出氣多，進氣少了。
他轉頭看向齊守信，嚇的齊守信一個哆嗦。
齊守信比齊明信小了十歲，他記事的時候，爺爺早就死了，根本沒有印象。
但是齊悠遠的氣勢卻壓的他抬不起頭來，連忙說：「爺爺，我這就叫老大去買紙……」
齊悠遠點點頭，顯然十分滿意。
李桂花有眼色的搬來個椅子，齊悠遠往上一坐，那氣勢仿佛端坐縣衙的縣太爺。
他看向下面跪著的齊家子孫，朗聲說：「齊氏子孫齊悠遠，命不該絕，閻王讓我來教訓兒孫，等下就把他送回來了。」
齊守信、齊致遠眼前一亮，激動的身體都在顫抖。
李桂花更是眼淚都下來了，「真好，真好……老三沒死，老三不會死，嗚嗚嗚……」
齊悠遠又說：「我還能說最後幾句話，第一，齊氏今後再無族長，各家過各家的日子。」
齊明信棉襖都被抽的破破爛爛，棉花都跑外面來了，本來奄奄一息，聽見這話直接暈過去了。
這麼多年來，他從父親手裡接過這個族長，可是沒少占便宜。
口糧地挑離河套最近的，宅基地挑最大的，吃大鍋飯都是頭一勺，就連墳地都比別人選的高。
村子裡只要姓齊的，誰見他不得點頭哈腰？
直到把大兒子推到村長的位置後，那更是囂張跋扈，處處拔尖。
說句不好聽的，吃粑粑都得欻尖。
如果沒了這個族長——他不敢想那樣的日子，也不知道會被人笑話成啥樣。
齊悠遠也不等他醒來，直接說：「第二，現在是新華國了，不能看舊皇曆，齊氏子孫趕上好時候了，都送去上學，男女都一樣，不得有誤！」
齊家人互相看了看，雖然很多人覺得丫頭是賠錢貨，遲早要嫁人，上學沒用，但還是點頭答應著，實在是老太爺那鞭子太有力道。
「第三。」齊悠遠悠悠道：「等下我走了，齊悠遠回來，這件事兒都爛到肚子裡，誰敢往外說——」
他聲音頓了頓，眼睛如鷹隼一般掃過全場，竟無人敢跟他對視。
「呵呵……」他冷笑一聲：「誰敢往外說，我就來把他帶走！」
眾人皆是一抖，連忙答應著。
「不說、誰都不說。」
齊悠遠十分滿意，當著所有人的面身子一抖，隨即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一樣倒在地上裝暈。
前世他什麼場面沒見過，跟兄弟們沒成氣候之前，哭白活、跳大神、招搖撞騙什麼都幹過。
他裝的極像，齊致遠過來抱住他的時候還屏住了呼吸。
齊致遠感覺他胸口沒有起伏了，頓時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哭嚎著喊：「爹！老三又沒氣了！」
齊守信和李桂花撲上來，抖著手想要放在齊悠遠鼻子底下。
滿院子的人眼睛都看了過來，氣氛緊張到極點。
「呼——」
齊悠遠憋到極致，狠狠的呼吸一聲，嚇的所有人都一個激靈。
這可真是奇聞，死人復活了！莫非真是老太爺把魂魄送回來了？
不少人心裡打著鼓，嘴裡也不敢說話，小院安靜的只有齊悠遠急促的呼吸聲。
慢慢的，那呼吸聲平穩了，齊悠遠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沒了剛剛的凌厲，倒像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
「爹、大哥、嫂子……我這是怎麼了？」
「活了！活了！」齊守信又哭又笑，五十來歲的人了，抹了一臉的鼻涕，「老三活過來了，嗚嗚嗚，老天有眼啊！」
齊明信那一支的，見了這場面，頓覺後背發涼，他四個兒子架起來老爹老娘，跟讓鬼追著一樣，跑的比兔子還快。
齊家其他幾個分支的人，見狀也覺得邪門，連忙告辭一溜煙的跑乾淨了。
院子裡只剩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一家人，和角落裡跪著的三個孩子。
小的那兩個被嚇壞了，拉著大哥也想跑，被老大拉著跪在原地沒動。
那三個孩子的老大叫齊建國，今年十歲。他知道，齊明信那一支不會管他們，如今這個荒年，家家都餓肚子，出了這個門，他們三個就得餓死，只能賭這個族譜上的「父親」能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