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詛咒與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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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詛咒與宏願

  塔耳塔洛斯深淵。

  噴涌的火柱散發出一陣陣熱浪,炙熱硌腳的石子,散落在陡峭的羊場小道上。

  西緒福斯赤裸著上身,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溢出,一路流淌到胸膛和後背上。

  他忍受著高溫的灼傷,巨石的重壓,邁著沉重的步伐,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毫無意義地循環。

  將一塊必定會墜落的巨石,一次又一次推向山頂,這便是他瀆神遭遇的詛咒與懲罰。

  他雙眼已經放空,如往常般不去思考這一切的意義,在他空洞的視線中,仿佛回到過去—

  那個科林斯在他治理下蒸蒸日上的時代,人民的歡呼,海岸邊盛開的鮮花,甘甜的聖泉,沒有痛苦,沒有疾病,甚至沒有死亡————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新生命的孕育,人們喜極而泣;老者不用與世長辭,能與家人永遠相伴。

  「如果我不來到這個鬼地方,想必我的孫子已經誕生,真想看看那孩子長什麼樣子啊!」他心中忍不住暢想。

  正當他神遊物外,麻木而機械地重複著推舉巨石的詛咒時,背後一道年輕稚嫩的聲音傳來:「祖父?」

  西緒福斯顫抖地停下腳步,感受著掌心的重壓,和腳下炙土的灼燒,他艱難地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年輕而英俊的面孔,白皙的皮膚,稜角分明的面部線條,一對炯炯有神的眸子。

  只是一眼,西緒福斯便認出,這一定是他的後代,因為那簡直是他年輕時代的翻版。

  一樣的雄心壯志,一樣的英俊瀟灑。

  「孩子,你是————」他猶自有些不敢相信。

  這無數日夜,他曾無數次幻想有血脈至親,遵從他的呼喚,前來尋找並解救他。

  但從一開始的熱烈期盼,到歸於平靜,再到消沉失望,他早已對此不抱希望。

  畢竟要橫穿五大冥河,來到世間最兇險的深淵腹地,即便是他西緒福斯的後代,也未必能達成這樣的壯舉。

  曾經堅韌執著的老人,早已到崩潰絕望的邊緣,卻沒想到在黑夜最深的時候,看到一抹黎明的曙光。

  「孩子,你是————咳咳咳!」他再度重複著,聲音嘶啞而虛弱。

  「祖父,我是柏勒洛豐!」

  「我是來救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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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勒洛豐也在第一眼,便認出了這便是他從孩童時代起,父母便在他床頭反覆講述其傳奇故事的祖父。

  在看到西緒福斯被融穿的手掌,重力擠壓、高溫燙傷而變形的手指,以及胸前那一抹裂隙間,濃郁的湮滅死氣時,他終於無法忍耐,快步上前。

  少年時代他心目中的英雄,如今已被神靈折磨得不似人形,見到這一幕,向來心智堅定的柏勒洛豐,也不有潛然淚下。

  他感到胸口被一隻大錘,狠狠砸中,一時間悶的難受。

  柏勒洛豐立刻抬手,替代西緒福斯,舉起那永不停歇的巨石,心疼地望向老人。

  「好孩子,真的是你嗎?」西緒福斯顫抖地伸出手,撫摸著柏勒洛豐的臉龐。

  柏勒洛豐任由西緒福斯掌心粗礪的老繭和結痂的傷口,刮疼他的臉龐,心中卻感到一絲來自長輩的疼愛。

  他就這樣,憑藉橫穿五大冥河煉就的一身神力,硬抗巨石,替西緒福斯撐了許久。

  普羅米修斯在遠處,默默看著這對祖孫敘舊,一時間也有些被他們的真情感動。

  只是他看到柏勒洛豐硬撐了許久,都不見疲態,不由也有些驚奇。

  他默默從袖中喚出羊皮紙,將自標選擇為柏勒洛豐,一行行字跡浮現於紙上。

  【姓名:柏勒洛豐】

  【種族:下位神祇】

  【屬性:力量4000;速度5000;防禦3000;精神3000】

  【神技:不滅神體、追風逐月】

  普羅米修斯看完羊皮紙上浮現的文字,不由撫摸著下巴,輕輕點頭。

  「果然,通過了五大冥河試煉後,柏勒洛豐也從半神位階,成功跨過下位神只的門檻「」

  這意味著他從人類不過百年的短暫壽命,一躍擁有了悠長的壽命。

  而且普羅米修斯很清楚,這遠遠不是柏勒洛豐的極限。

  他仍舊年輕,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去探索。

  這次屬性的飛躍,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力量屬性暴漲到4000點,超過了下位神只的平均水平;二是速度屬性甚至達到中位神靈的均值5000點,這點屬實驚艷到普羅米修斯。

  畢竟他自己的速度屬性是明顯的短板,如今也才堪堪5350點。

  這說明柏勒洛豐在極速一途,頗有天賦,或許未來可以作為主要培養方向。

  或許比不上奧林匹斯神系裡的極速之神赫爾墨斯,但總歸在普羅米修斯未來的反抗軍陣營中,有了一個以速度聞名的戰力,是件難得的好事。

  如柏勒洛豐晉升下位神祇後,獲得的第一個新神技,便是速度類神技—

  【追風逐月:與天馬意念合一,在有風和月光的地方,速度爆發式提升20%,並可藉助風勢與月光之力,不覺疲倦地持續飛行】

  普羅米修斯閱讀完後,不由眼前一亮。

  【追風逐月】極大的強化了柏勒洛豐的速度屬性與續航能力。

  他如今速度屬性5000點,在激活【追風逐月】後,可暴漲至6000點,且只要有風和月光,便可「超長待機」,持續飛行下去。

  如此持久又好用的神技,連普羅米修斯都不由艷羨幾分。

  收回目光,他將交談的空間留給祖孫二人。

  畢竟深淵與冥界,阻隔了這對血親太久,是該給他們多留些相處時間。

  等到二人攀談許久後,普羅米修斯才不經意折返。

  只聽柏勒洛豐重重握拳,語氣憤慨道:「那宙斯當真可惡!將祖父您囚禁在此,忍受這永無止境的詛咒!」

  「等我帶您離開這裡,回到祖國科林斯,城民們必定夾道歡迎,奔走相告。」

  西緒福斯笑呵呵聽著柏勒洛豐的話,眼中不由浮現出憧憬和暢想的神色,仿佛真看到自己榮歸故里,百姓歡慶的畫面。

  可下一刻,他神色稍黯,仿佛藏著心事般,沉默了片刻。

  西緒福斯從柏勒洛豐手中,接過沉重的巨石,仿佛擔心高溫炙烤和巨石重壓,傷到柏勒洛豐的手掌,他繼續推著巨石,緩緩邁步向上方走去。

  「祖父!祖父!您何必繼續推著巨石————」

  西緒福斯蒼老的身影,更顯寞落,卻躊躇著沒有回答。

  正當西緒福斯想要繼續追問時,旁觀的普羅米修斯輕聲開口道:「孩子,你過來,我和你單獨說幾句。」


  他也曾在雅典學院短暫修習過,拜讀過普羅米修斯撰寫的解放思想的書籍,因而與阿喀琉斯等人一樣,稱呼普羅米修斯老師。

  二人走到距離西緒福斯稍遠的地方,普羅米修斯才語氣略顯沉重地開口道:「孩子,你怎麼看你祖父西緒福斯如今的現狀?」

  「呃,祖父他————」

  迎著普羅米修斯智慧而深邃的目光,柏勒洛豐也猛然察覺到什麼不對。

  祖父本來算不上多麼強壯的蒼老身軀,早已被烈火與巨石,折磨得千瘡百孔。

  可奇怪就奇怪在,即便身受無數重傷,在這深淵中也無充饑飽腹的食量,西緒福斯卻存活至今。

  「您是說,祖父他已經————」那後半句,像是卡在柏勒洛豐喉嚨里,卻如何也說不出來。

  是的,剛才他一時情急,此時冷靜下來,他也漸漸察覺,西緒福斯或許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生靈」。

  「倒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普羅米修斯柔聲安慰。

  隨後他話鋒一轉道:「他目前處於一種很奇特的狀態一」

  「你可以理解為深淵混沌生物與人間生靈的混合狀態。」

  「這————」柏勒洛豐一時間有些失語。

  「您一定能治好祖父的對嗎?是您的話,一定可以的!」柏勒洛豐目光充滿期望地望向普羅米修斯。

  他多次見到普羅米修斯展現出「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妙醫術,心中篤定萬分。

  普羅米修斯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肉體與精神上的傷病好治,那詛咒卻難除。」

  「簡單來說,西緒福斯殘存的肉體與精神,正被深淵裡的湮滅死氣填補與侵蝕,你看到他胸前的裂痕與體內的死氣,便是如此。」

  「正常來講,他會快速墮化為深淵生物,但一方面西緒福斯掛念人間,以強大的意志力堅守至今;另一方面,那詛咒不允許他化作深淵生物,完全逃避肉體的痛苦。」

  「所以,從另一種角度講,那詛咒既是一種無盡的懲罰,也在某種程度上吊住了西緒福斯的命!」

  「因為宙斯想要看到永不止息的神降懲罰,這會令他感受到無時無刻不在踐行神王權威,獲得一種權力傾軋的滿足感。」

  普羅米修斯的語氣,帶著一種深深地嘲諷,這種事情他也曾是親歷者。

  「那就沒有什麼辦法,能解救祖父嗎?」柏勒洛丰神色黯然,語氣中帶著深深地絕望。

  他從未想到,痛苦的詛咒,某些時候竟也是一種續命的「藥」!

  「如果強行驅散西緒福斯體內的湮滅死氣,並暴力干涉,打破詛咒循環,那麼西緒福斯殘存的肉體會極速衰竭,肉體凋亡,靈魂枯竭。」

  「這確實能救他,但他的生命也將立刻進入倒計時。」

  柏勒洛豐搖了搖頭,顯然不同意這樣的「解脫」方案。

  「如果不想這樣辦,那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柏勒洛豐連忙追問。

  「只有殺死施加詛咒者,並在詛咒解除那一瞬,及時救回西緒福斯,才能讓他擺脫這痛苦地循環。」

  柏勒洛豐抬起頭,眼神中眸光變得堅定異常,他明白普羅米修斯話中的含義一那施加詛咒者,正是高天之上的神王!

  只有弒殺神王宙斯,才能救回西緒福斯。

  然而柏勒洛豐眼中沒有半分猶豫,堅定點頭道:「這將是我餘生最大的追求!」

  普羅米修斯聞言,不由爽朗一笑,拍著對方肩膀道:「我果然沒看錯你!」

  「像我們這樣的人,不論什麼樣的厄運與詛咒,都無法打倒我們!」

  他已經井受到了西緒福斯的心志,既然暫時無法丞助到西緒福斯脫離詛咒,那便丞助柏勒洛豐改寫既定的命運。

  他指尖躍動起一簇五彩鎏金的火焰,正是【逆命之火】!

  普羅米修斯依靠【命軌掠取】神技,從三位強大神靈處竊取神技與權柄的同時,獲取了三枚【逆命之火】。

  那是能改寫弓本命運軌跡,讓命運三女神紡織的命運絲種,都被替換與修正的神奇造物!

  而如今普羅米修斯對【命運】一途的參悟,已在命運三女神之上。

  他很清立,柏勒洛豐反抗奧林匹斯的命運,已被宙斯與命運三女神預定,仫他偏偏要逆轉命運!

  那自大狂妄,衝擊奧林匹斯天幕的年輕人,不再會因擁有天馬仫盲目自信。

  反仫會經歷層層錘鍊與磨難,成長為真正強大的神靈,在決定乾坤的一刻,改寫神話與歷史走向。

  柏勒洛豐面幫莊嚴,輕輕接過那簇【逆命之火】,在普羅米修斯示意下,一口吞下。

  極致地灼熱和撕裂井,在體內燃燼,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從體表剝離。

  隨著一棵朦朧煙霧從他身上逸散開,仿佛某根從天識垂落的命運絲種,被徹底融穿。

  柏勒洛豐,徹底成為一個無法被撰寫好的命運劇本安排的「無命之人」,他的命運絲種將不再可亥測,不再可改寫。

  唯一的執筆人,有且只有他自己。

  普羅米修斯將【逆命之火】交還介他的一瞬,他真正成為了自己命運的掌舵者。

  柏勒洛豐察覺到這一切的改變,他知曉普羅米修斯為他改寫命運,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他向著這位老師,深深鞠躬。

  抬起身時,他眼中躍動著發自身心的輕靈與愉悅。

  二人不由相視一丐。

  從今往後,柏勒洛豐可以為自己仫活,為家人仫活,為了心中宏願仫活。

  而非什麼天命的安排。

  他望向祖父蒼老的身影,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祖父,您在等我些時日。早晚有一天,我要將那高天之上的神靈挨個拉下馬,還您一個太橡昌盛的科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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