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吾王萬歲，誓死護佑
第309章 吾王萬歲，誓死護佑
玉湯閣深處，竹籬圍起的私密湯池裡水霧氤氳。
熱氣蒸得人骨頭都發軟。
馬爾科·孔塔里尼半靠在池壁上，熱水沒到胸口。
一條手臂攬著身邊女人的腰，掌心貼著她腰側光滑的肌膚。
女人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他身上。
臉埋在馬爾科肩窩裡，睫毛上掛著水珠，臉頰被熱氣蒸得緋紅。
櫻唇微啟，呼吸又輕又軟。
馬爾科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怎麼，還不想讓我走？」
女人哼了一聲，身子往他懷裡又縮了縮，緊緊貼在他手臂上，隨著水波的蕩漾輕輕蹭動。
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像貓爪子撓人，指尖卻在他皮膚上慢慢划過去，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你剛才說的，下次來給我帶定顏丹，是不是真的？」
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馬爾科低低笑了，另一隻手從水裡抬起來，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從肩窩裡托起來o
水珠從她臉上滾落，沿著下巴滴進鎖骨之間的凹窩裡，又順著那道溝壑往下滑，沒入水霧氤氳的水面之下。
「當然是真的。」
馬爾科的聲音低沉悅耳，「下次來，一定給你帶。阿爾比恩國最好的定顏丹，上品，保你兩三百年容顏不變。」
女人的眼睛只是亮了一下。
嘴唇一嘟，粉嫩嫩的：「你騙人。上品定顏丹，我聽說只是供給你們國家聖女殿的人，我們國家也是有王室三大血脈才能買到。你是如何買到的？」
馬爾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唇角，輕輕蹭了一下，然後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吮了一口。
女人的身體軟了，雙手攀上他的脖頸，指尖插進他濕漉漉的頭髮里，整個人貼上去，兩條腿在水下纏住他的腰。
池水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霧氣把他們攏在一團模糊的白里。
「真的，我認識聖女殿的大人物。」
馬爾科的嘴唇移到她耳垂上，溫柔地吐出幾個字，「下次再來，沒有定顏丹，我就不走了。你就把我扣押住。」
「呸，」女人在他懷裡扭了一下，聲音又軟又媚，「怎麼，還想賴在這裡。不做生意了嗎？」
「生意哪有你重要。」
「騙子。」女人在他肩頭咬了一口，不重，牙印淺淺的，「你就是個騙子。長這麼好看，說話又好聽，專門騙女人的心。」
馬爾科笑了，手掌從她腰側滑到後背，五指收攏，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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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嗯了一聲。
「馬爾科...」她的聲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馬爾科正要開口，突然，「馬爾科先生！」
竹籬門被猛地拉開。
夥計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氣喘不均，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轉身背對著，快速說道：「外、外頭來了個鎮魔司的大人！說要捉拿您手下的劍士護衛！人已經在門口馬車停放處！」
馬爾科臉色微變，鬆開懷裡女人的腰，從水裡站了起來。
水從他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腹、修長的雙腿上往下淌。
雷克和勒米也同時從池子裡起身，三人手忙腳亂地裹上浴袍，衝出湯池，穿過走廊，衝進更衣室。
片刻後，三人穿戴整齊，衝出玉湯閣大門。
雪已經停了，街面上鋪著薄薄一層新雪，月光照得發白。
門口空空蕩蕩，沒有鎮魔司的人，沒有護衛，連個鬼影都沒有。
「人呢？雷克隊長，你那個鎮魔女朋友，抓人抓上癮了。」
馬爾科四下張望。
「那邊！」雷克指向雪地上新鮮的腳印，拔腿就跑。
勒米和馬爾科緊隨其後，三人轉過街角，穿過幾條巷子和街道，消失在夜色中。
湯池裡重新安靜下來。
女人泡在水裡，熱氣蒸得她臉頰緋紅，那雙眼睛沒了撒嬌，變得清亮而平靜。
她從水裡站起來，裹上浴袍，赤腳走過走廊，拐進自己的休息室。
休息室一側有一個水池，池水幽深。
她雙手結印，念念有詞。
忽然，池水滾動，翻湧形成一塊水幕，落在她身前。
她抬指書寫：「近三月內又有新面孔自阿爾比恩國入境，商賈名馬爾科·孔塔里尼，貌俊，善言辭，其目的地聖獅城...
「」
最後，她咬破手指，用血珠在末尾書寫：晝顏會，懶貓。
寫完，水幕化作一條巴掌大的青色的魚，撲通落入池中，擺尾一竄，順著地下水脈朝王都方向消失。
一個月前，晝顏會接到了阿爾比恩國一位淨塵使者的訂單，收集進入王都大區的阿爾
比恩國的陌生人。
女人跪在池邊，看著漣漪散盡，推門出去。
她等了一個月沒有碰到，今天恰好遇到馬爾科，陌生人，第一次來聖獅城做生意。
鎮魔司分處的灰白色石樓出現在視野里。
就在他們踏入前方空地的瞬間，雷克忽然頓住腳步。
月光下，一道銀灰色的身影正從街道另一頭疾掠而來。
灰色襯衣被風吹得緊貼腰身，胸前的布料被飽滿的弧度繃得微微隆起，隨著疾奔的動作輕輕顫動。
黑色皮褲裹著修長的雙腿，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濺出細碎的冰晶。
銀髮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冷白色的尾跡，像一顆墜落的白星。
是贊婭。
她在追人，身體前傾，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距離她前方十餘丈處，一道人影正在拼命逃竄，正是馬爾科的護衛史蒂芬·哈里森。
他雙手沒有被綁，正拼命朝鎮魔司分處方向逃竄，腳下踩著水霧，速度極快。
雷克心頭一震。
前幾個小時，贊婭分明已經將史蒂芬逮捕，用封靈索綁了個結實。
怎麼現在史蒂芬脫逃了？贊婭在追他？
不對，這個史蒂芬身上衣服，是馬爾科另外一個銀色劍士護衛的衣服，臉龐要老一點。
難道這個銀色劍士才是史蒂芬，他一直變身當中？
「贊婭大人！」勒米也看見了，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
雷克右眼深處的破妄金瞳驟然亮起。
他看見一道的靈光從頭頂虛空中無聲傾瀉而下，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四面屋頂垂落，將整片街區籠罩其中。
靈光化作靈線，如長眼睛一般，精準地落向在場每個人的眉心。
不僅零星的幾個人路人。
靈光還鑽入勒米的眉心，他的身體晃了晃，扶住牆才站穩；接著靈光又鑽入馬爾科體內，他的眼神渙散了一瞬。
靈光也鑽入了雷克的眉心，但在觸及的瞬間，破妄金瞳進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將那股力量震碎。
雷克心中大駭，這附近有大神通者在。
「嘭—！ 」
贊婭已經追上了史蒂芬，一拳轟在他後心。
史蒂芬整個人向前飛撲，重重摔在地上，在雪地里滑出數尺，掙扎了兩下沒能爬起來。
馬爾科站在原地，茫然地揉了揉眼睛，滿臉驚愕地喊道：「贊婭大人，你為什麼捉拿我的護衛？」
「此人是史蒂芬·哈里森，叛逃見習制卡師。」
贊婭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靈力微吐，光幕浮現，通緝令上的畫像與史蒂芬一模一樣。
馬爾科的臉色變了：「通緝犯？我雇了個通緝犯？」
雷克站在一旁，內心翻湧。
前幾個小時他們就在官道上逮捕了史蒂芬，贊婭一路押送，三人還一起去泡了澡。
可現在，馬爾科的眼神、語氣、反應，分明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他的記憶被抹去了。
剛才贊婭的話，也是忘記了。
雷克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問：「馬爾科，你一共雇了幾個護衛？我們在哪裡認識的。」
馬爾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兩個。雷克隊長和贊婭大人不是幫我拉馬車嗎。不對，我還有個護衛去哪裡呢？」
雷克的瞳孔微微收縮。
看來，護衛數量沒有變，只是忘記捉拿史蒂芬的記憶。
此時，史蒂芬從雪地里爬了起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贊婭大人，這麼多年，我可沒有白白浪費！」
右手從懷中抽出一張五行壬水符紙卡，兩指夾住，靈力一吐。
「嘩一頭水蟒從虛空中凝現，通體幽藍，鱗甲森然，張開巨口朝贊婭噬下。
贊婭側身避開，右拳回收，擰腰，一拳轟出。
「嘭！」水蟒頭顱炸開，化作漫天水霧。
贊婭雙腳發力，青石板炸開裂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出水霧包圍圈。
水箭釘在她身後的地面上，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史蒂芬右手連彈，又是兩張卡片同時觸發，兩條水蟒，從兩個方向撲來。
贊婭竟猛地一躍，跳起三丈之高。
兩條水蟒撲了空，兩個蛇頭碰到一起。
「給我碎！」
贊婭凌空下墜，雙腳一踩。
嘩啦啦，兩個蛇頭被踩碎。
贊婭從水霧中衝出，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史蒂芬來不及再掏卡片。
「砰！」拳頭撞上他的胸口。
史蒂芬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後背撞上鎮魔司分處的石牆，口中湧出大口鮮血。
贊婭從腰間取下封靈索，走上前準備綁住他的雙手。
就在這時，史蒂芬左手食指上，突然冒出一個卡戒。
一道刺目的深藍色光芒炸開。
一個巨大的水漩渦從地面翻湧而出，帶著大海的潮聲，浪花翻卷，水汽瀰漫。
漩渦中心浮現出兩隻由水流凝成的手臂，猛地抓住贊婭的腳踝，用力拖拽向漩渦中心而去。
贊婭身體一歪，整個人被拉得往前趔趄，腳底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漩渦的吸力越來越大。
雷克右手探入袖中，一張火雲卡已夾在指間，靈力一吐。
熾白的火雲從卡中炸開，裹著灼熱的氣浪直撲漩渦。
水火相撞，嗤嗤巨響，蒸汽沖天而起，白霧瀰漫。
漩渦在大團火雲的灼燒下劇烈翻湧，那兩隻水凝的手掌寸寸崩解，化作普通的水灑落一地。
幾息之間，整個漩渦被蒸成滾燙的白霧，散入夜空。
史蒂芬已經借著這一瞬的間隙，腳下浮現一柄飛劍，整個人沖天而起，朝王珠城外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是制卡師學徒！」勒米失聲喊道。
贊婭的金瞳里閃過一絲惱怒。
她轉頭，目光落在雷克腰間那柄劍上。
「劍借我。」
不等雷克回答，她一把抽出劍，右臂後拉，腰身擰轉，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去！」
黑劍脫手飛出，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漆黑的尾跡，快得像一道閃電。
劍尖精準地追上史蒂芬的遁光，從右肩胛貫入，前胸穿出。
史蒂芬發出一聲悶哼，遁光劇烈搖晃，速度驟減，歪歪斜斜地朝王珠城外的方向墜去。
黑色皮褲裹著的雙腿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殘影，銀髮在身後翻飛。
雷克沒有猶豫，拔腿跟上，回頭喊道：「你們別追，我去！」
勒米和馬爾科對視一眼，放棄了去追。
月光下，三道道身影朝王珠城外疾馳而去。
院落里，老者從牆頭收回手指，周身翻湧的靈光緩緩沉寂。
他佝僂的身形在月光下一點點拔直，脊背挺起，灰白的頭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陛下，老朽先走一步。」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留著這殘軀，對付凱爾文這個叛逆。」
話音一落，老者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化作一團淡金色的水光，如融化的琥珀般向上蔓延。
幾息之間，整個人已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夜空中。
院落里重新安靜下來。
女王伊莎貝爾二世仍站在中央，銀白色的斗篷在夜風中輕輕翻卷。
她面前，那個一直隱在陰影中的暗衛走了出來，月光照出他真正的面容。
五十出頭，面容冷峻，腰佩金刀。
他單膝跪地，聲音低沉：「陛下，贊婭大人那邊，是否需要屬下出手？」
女王搖了搖頭，「不了。親王快察覺了，我得趕緊回去。贊婭在王珠城捉拿逃亡者，不敵也好，沒有抓到也好，都很正常。不會有人起疑。」
暗衛沉默了一息，沒有再多言，只是站起身，退到一側。
女王攏了攏斗篷，朝院落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借著夜色掩護，朝傳送陣廣場走去。
傳送陣廣場上，七角石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兩隊甲士分列兩側，鎧甲鋥亮，長矛在手。
暗衛讓女王隱在暗處，自己走到廣場邊緣。
一位護衛躬身道：「大人...」
這個暗衛抬起右手，十二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線射出，精準地沒入每一名護衛的後腦。
十二具屍體幾乎同時軟倒，沒有倒地的聲響。
暗衛兩指一併，靈力一吐。
蒼白色的火焰無聲湧出，將十二具屍體吞沒。
他轉身，走回女王面前，單膝跪地：「等陛下傳送離開，屬下會毀掉傳送陣。」
「我把今晚值班的傳送陣護衛全部幹掉，然後屬下會自爆。絕不會影響陛下的計劃。」
「那些護衛知道今晚有大人物來過這裡。屬下就是那個大人物。屬下死了，今晚來過這裡的人就死了。不會有人查到陛下身上。」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夜風捲起積雪，沙沙作響。
女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父親沒有看錯你。」
說完伸出手，暗衛低下頭，親吻了下手背。
女王轉身，踏上石台中央。
靈光石亮起，傳送陣嗡嗡作響，淡金色的光柱緩緩升起。」
光柱猛地一亮，女王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暗衛站起身，抬起右手猛地按在石台上。
「吾王萬歲，誓死護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從內部亮了起來。
他的瞳孔最先碎裂，兩團熾白的光從眼眶中噴出，然後是口、鼻、耳等七竅同時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
裂紋從指尖開始，像乾涸的河床，沿著手臂、肩膀、胸膛、雙腿飛速蔓延。
每一道裂紋深處都有金色的光在涌動，仿佛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血
肉不過是包裹著岩漿的薄殼。
「轟！」
綻放。
他的身體在最燦爛的一瞬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煙火在夜空中炸開。
金色的光雨在夜空中緩緩飄落，像一場倒流的流星雨，又像無數顆微小的太陽在墜落。
每一顆光點落在地上，都會燒出一個拇指大的焦坑，青煙裊裊。
而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
傳送陣的石台首當其衝。
裂紋從暗衛按下的那一點向四周瘋狂蔓延，先是細如蛛絲，隨即炸開成手指寬的裂縫o
七根石柱接連炸裂，柱頂的靈光石在碎裂前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最後的哀鳴，然後連同柱身一起化作漫天碎屑。
煙塵漸漸散去。
廣場上只剩一片廢墟，碎石堆中隱約可見暗衛站立位置的一個焦黑凹坑，坑底的石頭
被燒成了琉璃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雪又開始下了。
細細碎碎的，一層一層覆上碎石，覆上焦坑，覆上那些琉璃化的石頭。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玉湯閣深處，竹籬圍起的私密湯池裡水霧氤氳。
熱氣蒸得人骨頭都發軟。
馬爾科·孔塔里尼半靠在池壁上，熱水沒到胸口。
一條手臂攬著身邊女人的腰，掌心貼著她腰側光滑的肌膚。
女人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他身上。
臉埋在馬爾科肩窩裡，睫毛上掛著水珠，臉頰被熱氣蒸得緋紅。
櫻唇微啟，呼吸又輕又軟。
馬爾科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怎麼，還不想讓我走？」
女人哼了一聲，身子往他懷裡又縮了縮，緊緊貼在他手臂上，隨著水波的蕩漾輕輕蹭動。
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像貓爪子撓人，指尖卻在他皮膚上慢慢划過去，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你剛才說的，下次來給我帶定顏丹，是不是真的？」
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馬爾科低低笑了，另一隻手從水裡抬起來，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從肩窩裡托起來o
水珠從她臉上滾落，沿著下巴滴進鎖骨之間的凹窩裡，又順著那道溝壑往下滑，沒入水霧氤氳的水面之下。
「當然是真的。」
馬爾科的聲音低沉悅耳，「下次來，一定給你帶。阿爾比恩國最好的定顏丹，上品，保你兩三百年容顏不變。」
女人的眼睛只是亮了一下。
嘴唇一嘟，粉嫩嫩的：「你騙人。上品定顏丹，我聽說只是供給你們國家聖女殿的人，我們國家也是有王室三大血脈才能買到。你是如何買到的？」
馬爾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唇角，輕輕蹭了一下，然後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吮了一口。
女人的身體軟了，雙手攀上他的脖頸，指尖插進他濕漉漉的頭髮里，整個人貼上去，兩條腿在水下纏住他的腰。
池水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霧氣把他們攏在一團模糊的白里。
「真的，我認識聖女殿的大人物。」
馬爾科的嘴唇移到她耳垂上，溫柔地吐出幾個字，「下次再來，沒有定顏丹，我就不走了。你就把我扣押住。」
「呸，」女人在他懷裡扭了一下，聲音又軟又媚，「怎麼，還想賴在這裡。不做生意了嗎？」
「生意哪有你重要。」
「騙子。」女人在他肩頭咬了一口，不重，牙印淺淺的，「你就是個騙子。長這麼好看，說話又好聽，專門騙女人的心。」
馬爾科笑了，手掌從她腰側滑到後背，五指收攏，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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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嗯了一聲。
「馬爾科...」她的聲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馬爾科正要開口，突然，「馬爾科先生！」
竹籬門被猛地拉開。
夥計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氣喘不均，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轉身背對著，快速說道：「外、外頭來了個鎮魔司的大人！說要捉拿您手下的劍士護衛！人已經在門口馬車停放處！」
馬爾科臉色微變，鬆開懷裡女人的腰，從水裡站了起來。
水從他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腹、修長的雙腿上往下淌。
雷克和勒米也同時從池子裡起身，三人手忙腳亂地裹上浴袍，衝出湯池，穿過走廊，衝進更衣室。
片刻後，三人穿戴整齊，衝出玉湯閣大門。
雪已經停了，街面上鋪著薄薄一層新雪，月光照得發白。
門口空空蕩蕩，沒有鎮魔司的人，沒有護衛，連個鬼影都沒有。
「人呢？雷克隊長，你那個鎮魔女朋友，抓人抓上癮了。」
馬爾科四下張望。
「那邊！」雷克指向雪地上新鮮的腳印，拔腿就跑。
勒米和馬爾科緊隨其後，三人轉過街角，穿過幾條巷子和街道，消失在夜色中。
湯池裡重新安靜下來。
女人泡在水裡，熱氣蒸得她臉頰緋紅，那雙眼睛沒了撒嬌，變得清亮而平靜。
她從水裡站起來，裹上浴袍，赤腳走過走廊，拐進自己的休息室。
休息室一側有一個水池，池水幽深。
她雙手結印，念念有詞。
忽然，池水滾動，翻湧形成一塊水幕，落在她身前。
她抬指書寫：「近三月內又有新面孔自阿爾比恩國入境，商賈名馬爾科·孔塔里尼，貌俊，善言辭，其目的地聖獅城...
「」
最後，她咬破手指，用血珠在末尾書寫：晝顏會，懶貓。
寫完，水幕化作一條巴掌大的青色的魚，撲通落入池中，擺尾一竄，順著地下水脈朝王都方向消失。
一個月前，晝顏會接到了阿爾比恩國一位淨塵使者的訂單，收集進入王都大區的阿爾
比恩國的陌生人。
女人跪在池邊，看著漣漪散盡，推門出去。
她等了一個月沒有碰到，今天恰好遇到馬爾科，陌生人，第一次來聖獅城做生意。
鎮魔司分處的灰白色石樓出現在視野里。
就在他們踏入前方空地的瞬間，雷克忽然頓住腳步。
月光下，一道銀灰色的身影正從街道另一頭疾掠而來。
灰色襯衣被風吹得緊貼腰身，胸前的布料被飽滿的弧度繃得微微隆起，隨著疾奔的動作輕輕顫動。
黑色皮褲裹著修長的雙腿，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濺出細碎的冰晶。
銀髮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冷白色的尾跡，像一顆墜落的白星。
是贊婭。
她在追人，身體前傾，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距離她前方十餘丈處，一道人影正在拼命逃竄，正是馬爾科的護衛史蒂芬·哈里森。
他雙手沒有被綁，正拼命朝鎮魔司分處方向逃竄，腳下踩著水霧，速度極快。
雷克心頭一震。
前幾個小時，贊婭分明已經將史蒂芬逮捕，用封靈索綁了個結實。
怎麼現在史蒂芬脫逃了？贊婭在追他？
不對，這個史蒂芬身上衣服，是馬爾科另外一個銀色劍士護衛的衣服，臉龐要老一點。
難道這個銀色劍士才是史蒂芬，他一直變身當中？
「贊婭大人！」勒米也看見了，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
雷克右眼深處的破妄金瞳驟然亮起。
他看見一道的靈光從頭頂虛空中無聲傾瀉而下，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四面屋頂垂落，將整片街區籠罩其中。
靈光化作靈線，如長眼睛一般，精準地落向在場每個人的眉心。
不僅零星的幾個人路人。
靈光還鑽入勒米的眉心，他的身體晃了晃，扶住牆才站穩；接著靈光又鑽入馬爾科體內，他的眼神渙散了一瞬。
靈光也鑽入了雷克的眉心，但在觸及的瞬間，破妄金瞳進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將那股力量震碎。
雷克心中大駭，這附近有大神通者在。
「嘭—！ 」
贊婭已經追上了史蒂芬，一拳轟在他後心。
史蒂芬整個人向前飛撲，重重摔在地上，在雪地里滑出數尺，掙扎了兩下沒能爬起來。
馬爾科站在原地，茫然地揉了揉眼睛，滿臉驚愕地喊道：「贊婭大人，你為什麼捉拿我的護衛？」
「此人是史蒂芬·哈里森，叛逃見習制卡師。」
贊婭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靈力微吐，光幕浮現，通緝令上的畫像與史蒂芬一模一樣。
馬爾科的臉色變了：「通緝犯？我雇了個通緝犯？」
雷克站在一旁，內心翻湧。
前幾個小時他們就在官道上逮捕了史蒂芬，贊婭一路押送，三人還一起去泡了澡。
可現在，馬爾科的眼神、語氣、反應，分明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他的記憶被抹去了。
剛才贊婭的話，也是忘記了。
雷克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問：「馬爾科，你一共雇了幾個護衛？我們在哪裡認識的。」
馬爾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兩個。雷克隊長和贊婭大人不是幫我拉馬車嗎。不對，我還有個護衛去哪裡呢？」
雷克的瞳孔微微收縮。
看來，護衛數量沒有變，只是忘記捉拿史蒂芬的記憶。
此時，史蒂芬從雪地里爬了起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贊婭大人，這麼多年，我可沒有白白浪費！」
右手從懷中抽出一張五行壬水符紙卡，兩指夾住，靈力一吐。
「嘩一頭水蟒從虛空中凝現，通體幽藍，鱗甲森然，張開巨口朝贊婭噬下。
贊婭側身避開，右拳回收，擰腰，一拳轟出。
「嘭！」水蟒頭顱炸開，化作漫天水霧。
贊婭雙腳發力，青石板炸開裂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出水霧包圍圈。
水箭釘在她身後的地面上，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史蒂芬右手連彈，又是兩張卡片同時觸發，兩條水蟒，從兩個方向撲來。
贊婭竟猛地一躍，跳起三丈之高。
兩條水蟒撲了空，兩個蛇頭碰到一起。
「給我碎！」
贊婭凌空下墜，雙腳一踩。
嘩啦啦，兩個蛇頭被踩碎。
贊婭從水霧中衝出，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史蒂芬來不及再掏卡片。
「砰！」拳頭撞上他的胸口。
史蒂芬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後背撞上鎮魔司分處的石牆，口中湧出大口鮮血。
贊婭從腰間取下封靈索，走上前準備綁住他的雙手。
就在這時，史蒂芬左手食指上，突然冒出一個卡戒。
一道刺目的深藍色光芒炸開。
一個巨大的水漩渦從地面翻湧而出，帶著大海的潮聲，浪花翻卷，水汽瀰漫。
漩渦中心浮現出兩隻由水流凝成的手臂，猛地抓住贊婭的腳踝，用力拖拽向漩渦中心而去。
贊婭身體一歪，整個人被拉得往前趔趄，腳底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漩渦的吸力越來越大。
雷克右手探入袖中，一張火雲卡已夾在指間，靈力一吐。
熾白的火雲從卡中炸開，裹著灼熱的氣浪直撲漩渦。
水火相撞，嗤嗤巨響，蒸汽沖天而起，白霧瀰漫。
漩渦在大團火雲的灼燒下劇烈翻湧，那兩隻水凝的手掌寸寸崩解，化作普通的水灑落一地。
幾息之間，整個漩渦被蒸成滾燙的白霧，散入夜空。
史蒂芬已經借著這一瞬的間隙，腳下浮現一柄飛劍，整個人沖天而起，朝王珠城外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是制卡師學徒！」勒米失聲喊道。
贊婭的金瞳里閃過一絲惱怒。
她轉頭，目光落在雷克腰間那柄劍上。
「劍借我。」
不等雷克回答，她一把抽出劍，右臂後拉，腰身擰轉，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去！」
黑劍脫手飛出，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漆黑的尾跡，快得像一道閃電。
劍尖精準地追上史蒂芬的遁光，從右肩胛貫入，前胸穿出。
史蒂芬發出一聲悶哼，遁光劇烈搖晃，速度驟減，歪歪斜斜地朝王珠城外的方向墜去。
黑色皮褲裹著的雙腿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殘影，銀髮在身後翻飛。
雷克沒有猶豫，拔腿跟上，回頭喊道：「你們別追，我去！」
勒米和馬爾科對視一眼，放棄了去追。
月光下，三道道身影朝王珠城外疾馳而去。
院落里，老者從牆頭收回手指，周身翻湧的靈光緩緩沉寂。
他佝僂的身形在月光下一點點拔直，脊背挺起，灰白的頭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陛下，老朽先走一步。」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留著這殘軀，對付凱爾文這個叛逆。」
話音一落，老者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化作一團淡金色的水光，如融化的琥珀般向上蔓延。
幾息之間，整個人已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夜空中。
院落里重新安靜下來。
女王伊莎貝爾二世仍站在中央，銀白色的斗篷在夜風中輕輕翻卷。
她面前，那個一直隱在陰影中的暗衛走了出來，月光照出他真正的面容。
五十出頭，面容冷峻，腰佩金刀。
他單膝跪地，聲音低沉：「陛下，贊婭大人那邊，是否需要屬下出手？」
女王搖了搖頭，「不了。親王快察覺了，我得趕緊回去。贊婭在王珠城捉拿逃亡者，不敵也好，沒有抓到也好，都很正常。不會有人起疑。」
暗衛沉默了一息，沒有再多言，只是站起身，退到一側。
女王攏了攏斗篷，朝院落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借著夜色掩護，朝傳送陣廣場走去。
傳送陣廣場上，七角石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兩隊甲士分列兩側，鎧甲鋥亮，長矛在手。
暗衛讓女王隱在暗處，自己走到廣場邊緣。
一位護衛躬身道：「大人...」
這個暗衛抬起右手，十二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線射出，精準地沒入每一名護衛的後腦。
十二具屍體幾乎同時軟倒，沒有倒地的聲響。
暗衛兩指一併，靈力一吐。
蒼白色的火焰無聲湧出，將十二具屍體吞沒。
他轉身，走回女王面前，單膝跪地：「等陛下傳送離開，屬下會毀掉傳送陣。」
「我把今晚值班的傳送陣護衛全部幹掉，然後屬下會自爆。絕不會影響陛下的計劃。」
「那些護衛知道今晚有大人物來過這裡。屬下就是那個大人物。屬下死了，今晚來過這裡的人就死了。不會有人查到陛下身上。」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夜風捲起積雪，沙沙作響。
女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父親沒有看錯你。」
說完伸出手，暗衛低下頭，親吻了下手背。
女王轉身，踏上石台中央。
靈光石亮起，傳送陣嗡嗡作響，淡金色的光柱緩緩升起。」
光柱猛地一亮，女王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暗衛站起身，抬起右手猛地按在石台上。
「吾王萬歲，誓死護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從內部亮了起來。
他的瞳孔最先碎裂，兩團熾白的光從眼眶中噴出，然後是口、鼻、耳等七竅同時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
裂紋從指尖開始，像乾涸的河床，沿著手臂、肩膀、胸膛、雙腿飛速蔓延。
每一道裂紋深處都有金色的光在涌動，仿佛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血
肉不過是包裹著岩漿的薄殼。
「轟！」
綻放。
他的身體在最燦爛的一瞬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煙火在夜空中炸開。
金色的光雨在夜空中緩緩飄落，像一場倒流的流星雨，又像無數顆微小的太陽在墜落。
每一顆光點落在地上，都會燒出一個拇指大的焦坑，青煙裊裊。
而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
傳送陣的石台首當其衝。
裂紋從暗衛按下的那一點向四周瘋狂蔓延，先是細如蛛絲，隨即炸開成手指寬的裂縫o
七根石柱接連炸裂，柱頂的靈光石在碎裂前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最後的哀鳴，然後連同柱身一起化作漫天碎屑。
煙塵漸漸散去。
廣場上只剩一片廢墟，碎石堆中隱約可見暗衛站立位置的一個焦黑凹坑，坑底的石頭
被燒成了琉璃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雪又開始下了。
細細碎碎的，一層一層覆上碎石，覆上焦坑，覆上那些琉璃化的石頭。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