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絳霙
第300章 絳霙
」你自己去問師尊。」
維羅妮卡扔下這句話，撥馬就走。
夕陽下，她撩起面紗，紫眸瞥了雷克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明年北境再見。你可別死了。」
雷克笑道：「怕我死了，你不給點護命法寶？」
「別貪得無厭。」維羅妮卡調轉馬頭，黑裙在夜風裡翻卷，「剛才山頂上你拿了那麼多寶貝，還能死？那你也沒資格進丁火真君洞天。」
話音一落，她雙腿一夾馬腹，馬蹄踏碎暮色，沿岔道往守爐堡大橋方向疾馳。
雷克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撥馬繼續往東。
初冬的寒意往骨頭縫裡鑽，對他沒有絲毫影響，他修煉的是丙火和丁火。
不過下意識，他裹緊披風，腦中思緒未停。
那個北境的洞天福地，實際是丁火一道【大壑焚晷熔煉乾坤真君】未成真君前修煉的地方，叫灼歲福地。並不是成就真君的修煉之地。
曾經修煉的地方可以有多個。
成真君後的地方只有一個，都叫某某天。
比如丙火真君的地方，叫正陽洞天。
世人不知道丁火真君所在地名字，也不知道丁火真君是否隕落。
雷克自然知道，丁火真君已隕落了，果位空懸。
這個隱秘消息，不知道將來可以換取多少的貴重之物。
要進灼歲福地前，還是要提升境界。
「得快點變強才行。」他嘟囔了一句，催馬加速。
馬蹄踏在碎石路上，嘚嘚嘚的聲響傳得很遠。
月上夜幕，蒙特奧子爵商隊營地外。
艾希利亞沒有睡。
她靠在一輛貨車的陰影里，細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
營地里篝火漸熄，守夜的護衛在打盹。
.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營地邊緣的帳篷後閃出，貼著貨車的陰影朝外走。
腳步很輕，動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艾希利亞睜開眼。
那護衛穿著商隊統一制式的深色短袍，腰間懸劍，低著頭走得很快。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他經過馬樁時，順手解下一匹馬的韁繩，翻身上馬，朝河灘方向馳去。
艾希利亞沒有聲張。
她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解下自己的馬，催馬跟了上去。
兩騎一前一後，沿著河灘追出三四里。
前面的護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催馬加速。
艾希利亞雙腿一夾馬腹，勒馬長嘶，幾個呼吸間便截在了他前面。
「站住。」
月光下，那護衛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普通的臉，灰色的眼睛，面無表情。
他看了一眼艾希利亞頭頂的標籤，精英劍士，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失地伯爵之女，精英劍士。我今天運氣真差。」
他拔劍出鞘。
艾希利亞不再多言，足尖一點，身形如箭射出。
細劍直刺，劍光如匹練。
兩劍相交。
「鐺——！」
一聲脆響，護衛手中的長劍被挑飛，在空中轉了數圈，釘入河灘泥中。
護衛低頭看了看空空的右手，「精英劍士，果然強。」
艾希利亞劍尖指著他：「束手就擒。等我們雷克隊長查清楚。」
那護衛忽然左手食指上出現一個卡戒。
近百道細如柳葉的金色光刃從他卡戒中炸開，鋪天蓋地。
每一道光刃邊緣流轉著鋒銳寒光。
艾希利亞細劍急轉，劍芒如幕，月華流轉。
光刃撞上劍芒，叮叮噹噹，紛紛崩碎，無一能近身。
但護衛的殺招不在正面。
他雙手一翻，剩餘的飛刃在空中驟然轉向，繞過艾希利亞，分作兩股，同時撲向兩匹駿馬。
「噗噗噗！」
光刃沒入馬身的悶響連成一片。
兩匹駿馬甚至來不及嘶鳴，馬身炸開數十道血窟窿，鮮血狂噴，先後轟然倒地。
護衛抬手一招，釘在河灘泥中的那柄長劍嗡鳴一聲，自行飛起，懸在他身側。
他翻身踏上劍身，御劍而起，朝西邊的鐵錐堡方向飛去。
「過幾日，我們如果再見，你可打不過我了。」他的聲音從夜空中飄下來。
人影已沒入夜色。
艾希利亞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中細劍。
咔嚓聲連綿不絕。
手中細劍竟然碎了。
商隊營地還有備用馬匹。
雷克一路狂奔，途中還發現有人竟然御劍朝鐵錐堡方向飛去。
突然，前方拐角處。
金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銀輝，藍底銀紋輕甲，策馬行來。
艾希利亞。
雷克勒住馬，有點意外：「你不在商隊裡？」
艾希利亞在他面前勒停馬，「按你叮囑我留意了。的確有個護衛偷偷脫離隊伍。我追上去了。」
雷克皺眉：「交手了？」
他注意到艾希利亞腰間那柄細劍不見了。
「你的劍？」
「被那人震碎了。那人劍卡雙修，資深劍士，至少制卡師學徒。他非常著急，震碎我的劍，逃遁了。」
「是不是往鐵錐堡方向？」
「對，你看到了？」艾希利亞問道。
雷克點頭，「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
「克魯尼來叫醒我們的時候，如果受到致命傷，我和你，不會沒有注意到。」
「後來，我對付洛恩那伙人，他們沒有機會去殺克魯尼，所以克魯尼是在我們殺洛恩的時候，被商隊的自己人捅了一刀。」
他抬眼看向艾希利亞。
「克魯尼可能認出了那人的身份，或者撞見了什麼不該看的。」
艾希利亞眉頭微蹙。
「別管了！」雷克接話，「等回黑石城給加爾文爵士寄個畫像過去。」
雷克從馬鞍旁解下那柄黑劍，遞過去。
「塞巴斯蒂安大人贈我的。你劍壞了，你用吧。我有尼古拉給的天火秘金，到時候打造配合施法的丙火之劍。」
艾希利亞伸手接過。
手指觸上劍柄的瞬間。
「嗡！」
黑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聲音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震得路旁枯樹簌簌響。
雷克一怔。
艾希利亞翡翠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詫。
就在這時，東方的天幕中央撕開一道裂縫，從雲層高處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一棵樹從裂縫中長了出來。
那樹幹粗得遮住了小半個夜空，無數的枝葉都在吞吐著翠綠色的靈光。
雷克勒住馬，仰頭望著那棵通天巨木。
「甲木一道的坐化。應該是弗雷德·席勒大人。」
那棵巨木開始崩解。
樹冠先碎，每一塊碎屑都在墜落中化作翠綠色的光點。
樹幹從中間折斷，上半截轟然砸下，在下落的過程中崩散成漫天綠光。
最後翠綠色的光芒，在黑石城上空炸開，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黑石城城堡的牆根下，一棵橡樹破土而出。
樹幹在幾息之間躥到三丈高，樹冠撐開，枝葉層層疊疊，將城堡塔樓遮住了半邊。
石岩城堡的議事廳窗戶被枝條捅穿，碎玻璃嘩啦啦落了一地。
護城河上的吊橋被瘋長的樹根頂得翹起，鐵索崩斷，橋面傾斜。
不止城堡。
整座黑石城都在往外冒樹。
內城政務廳門前的碎石廣場被樹根拱裂，兩棵合抱粗的橡樹從裂口中擠出來。
樹幹擦著政務廳的石柱往上躥，將門楣上方的石匾擠歪了。
白橡樹旅館門前的石板路被樹根拱得像波浪。
一棵樹從旅館大堂正中長出來，將櫃檯頂翻，洛倫老闆抱著錢盒子從前門跑出來，鞋都跑掉了一隻。
外城的工坊街更慘，一棵巨木從鐵匠鋪的爐膛正下方破土而出。
將整間鋪子從中間劈成兩半，燒紅的鐵器被樹根卷進地下，冒出一股青煙。
城外更甚。
官道兩側的枯樹林開始瘋長，光禿禿的樹幹抽出新枝。
嫩芽從樹皮縫隙中擠出來，伸展成綠葉，枝幹向天空拔高。
幾息之間，原本初冬凋敝的枯林變成了密不透風的森林，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月光。
就在這一切結束沒過一息。
西方的天空炸開了。
鐵錐堡方向，一道裂縫從天穹最高處撕開，筆直向下，將夜空切成兩半。
銀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像無數柄無形的劍同時出鞘。
那光銳利如刃，刺得人眼眶發酸。
一柄劍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劍尖朝下，劍身通體銀白，長達百丈，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著銀白色的靈光，像無數條銀蛇在劍身上遊走。
劍格處嵌著一枚蒼白色的寶石，正由內而外泛出寒光。
整柄劍從裂縫中完全露出，懸在天穹之下，劍尖直指大地。
雷克腰間的長劍劇烈顫抖，發出尖銳的悲鳴。
他伸手按住劍柄，掌心感受到金屬深處傳來的震顫。
艾希利亞手中的黑劍也在抖。
那柄通天巨劍開始崩解。
劍尖先碎，銀白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飄落，每一片都在墜落中化作一道細小的劍光。
劍身從中間斷裂，上半截轟然砸下，在下落的過程中崩散成千萬道銀白色的流光。
劍格處的寶石炸開，蒼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
銀白色的光芒在鐵錐堡上空炸開，向周邊之地席捲而去。
方圓數百里之內，每一柄鐵器都在共鳴。
鐵錐堡東堡的高塔上，那些嵌在石縫中的劍同時嗡鳴。
鏽蝕的、斷折的、仍泛寒光的，數百柄劍在同一瞬間震顫，劍身上的鐵鏽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嶄新的金屬光澤。
它們自行從石縫中拔出半寸，劍尖朝西，微微俯首，像在向那柄通天巨劍行最後的注目禮。
鐵錐堡軍營的武器架上，數十柄長劍自行出鞘，微微顫抖。
哨塔上的鐵製警鐘無風自鳴，沉悶的鐘聲在山谷間迴蕩。
鐵匠鋪里，那些堆在角落待修的鏽劍、斷刀、殘缺的鎧甲，在這一刻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微光。
鏽跡從金屬表面脫落，化作細碎的粉末飄散，露出底下光潔如新的鐵質。
斷裂的刀劍自行拼合，裂紋處有銀白色的光芒流淌，像傷口在癒合。
雷克仰頭望著銀白色的光，「庚金一道制卡師坐化了。是塞巴斯蒂安大人。
39
艾希利亞沒有說話，因為她手中的黑劍震顫到了極致。
咔嚓一聲。
雷克和艾希利亞以為黑劍過於悲痛，要自斷自戕歸天了。
裂紋從黑劍劍格處蔓延，沿著劍身向上攀爬。
細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竟然有黑色碎片從劍身上剝落，還未落地就被銀白色的光芒吞沒。
幾息後，原本的黑劍露出真面容。
一柄銀白色的細劍。
那銀白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像凝固的月光。
劍身內部，絲絲縷縷的深紅色紋路蜿蜒延伸，如冰塊封存的條條血絲。
血絲一直蔓延劍刃兩側，形成瞳狀的暗紋，像兩隻鮮艷的紅眸。
寒氣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官道兩側，那些因甲木異象瘋長出的枝葉，在瞬息之間覆滿白霜。
咔嚓連聲。
整排樹木從樹冠到樹根凍成冰雕。
然後碎裂成漫天冰渣，嘩啦啦落了滿地。
腳下的官道泥土也在同一瞬間凍結。
碎石路面被寒意貫穿，水分凝成冰晶，將泥土與碎石凍成鐵板一樣堅硬。
龜裂的紋路從艾希利亞立足之處向四周蔓延，冰霜爬過每一道車轍、每一塊石頭，將整段路面覆上一層潔白色的寒光。
雷克修煉丙火與丁火兩道，體內靈力如熔爐般滾燙，此刻竟也感到從劍鋒方向滲過來的一絲刺骨的寒意。
艾希利亞盯著那柄懸浮的銀白細劍，聲音發顫。
「絳霆。」
艾希利亞話音一落，她的金髮從髮根開始急速化為銀白。
翡翠綠的眸子轉為猩紅，如兩團凝固的血。
她周身的寒氣驟然暴漲。
雷克忽地後退一步，此時，艾希利亞宛如一尊殺神，威風凜凜。
他感覺回到鷹爪峰下那一夜，只不過天地沒有變成黑白。
艾希利亞說道：「魔紋語，劍的名字。」
一邊說，一邊用劍尖在空中寫出【絳霆】。
「我們霍斯家族家主的佩劍之一。」
「霍斯家族被貶黜前，最後一次替王國出征，是在北境公國與源汗國的邊境。那一戰，家主戰死，絳霆遺失。家族派人找了上百年，一無所獲。後來家道中落，這事就不了了之。」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劍身上的瞳狀紋路，「九百年了。要感謝塞巴大人！」
雷克點頭。
至於塞巴大人如何拿到此劍，如何給劍身套上黑皮、為什麼要給他，以及是否預測到他會交給艾希利亞，這些都不重要了。
艾希利亞手腕一翻，【絳寞】竟然化作一道流光，隱入她體內。
雷克很吃驚，「怎麼回事，你怎麼跟霜喉一樣，還可以藏劍入體。」
艾希利亞鄭重對雷克說道：「雷克，非常感謝你。藏劍，也只能藏我們霍斯家的劍。」
「走吧。我們回黑石城。」
艾希利亞翻身上馬。
兩騎一前一後，沿著官道向東疾馳。
東方的翠綠與西方的銀白都已消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從今夜起，黑石城失去了兩位初階制卡師。
艾希利亞手中多了【絳霆】。
克萊拉·威斯特林，她怎麼樣了。
」你自己去問師尊。」
維羅妮卡扔下這句話，撥馬就走。
夕陽下，她撩起面紗，紫眸瞥了雷克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明年北境再見。你可別死了。」
雷克笑道：「怕我死了，你不給點護命法寶？」
「別貪得無厭。」維羅妮卡調轉馬頭，黑裙在夜風裡翻卷，「剛才山頂上你拿了那麼多寶貝，還能死？那你也沒資格進丁火真君洞天。」
話音一落，她雙腿一夾馬腹，馬蹄踏碎暮色，沿岔道往守爐堡大橋方向疾馳。
雷克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撥馬繼續往東。
初冬的寒意往骨頭縫裡鑽，對他沒有絲毫影響，他修煉的是丙火和丁火。
不過下意識，他裹緊披風，腦中思緒未停。
那個北境的洞天福地，實際是丁火一道【大壑焚晷熔煉乾坤真君】未成真君前修煉的地方，叫灼歲福地。並不是成就真君的修煉之地。
曾經修煉的地方可以有多個。
成真君後的地方只有一個，都叫某某天。
比如丙火真君的地方，叫正陽洞天。
世人不知道丁火真君所在地名字，也不知道丁火真君是否隕落。
雷克自然知道，丁火真君已隕落了，果位空懸。
這個隱秘消息，不知道將來可以換取多少的貴重之物。
要進灼歲福地前，還是要提升境界。
「得快點變強才行。」他嘟囔了一句，催馬加速。
馬蹄踏在碎石路上，嘚嘚嘚的聲響傳得很遠。
月上夜幕，蒙特奧子爵商隊營地外。
艾希利亞沒有睡。
她靠在一輛貨車的陰影里，細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
營地里篝火漸熄，守夜的護衛在打盹。
.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營地邊緣的帳篷後閃出，貼著貨車的陰影朝外走。
腳步很輕，動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艾希利亞睜開眼。
那護衛穿著商隊統一制式的深色短袍，腰間懸劍，低著頭走得很快。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他經過馬樁時，順手解下一匹馬的韁繩，翻身上馬，朝河灘方向馳去。
艾希利亞沒有聲張。
她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解下自己的馬，催馬跟了上去。
兩騎一前一後，沿著河灘追出三四里。
前面的護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催馬加速。
艾希利亞雙腿一夾馬腹，勒馬長嘶，幾個呼吸間便截在了他前面。
「站住。」
月光下，那護衛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普通的臉，灰色的眼睛，面無表情。
他看了一眼艾希利亞頭頂的標籤，精英劍士，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失地伯爵之女，精英劍士。我今天運氣真差。」
他拔劍出鞘。
艾希利亞不再多言，足尖一點，身形如箭射出。
細劍直刺，劍光如匹練。
兩劍相交。
「鐺——！」
一聲脆響，護衛手中的長劍被挑飛，在空中轉了數圈，釘入河灘泥中。
護衛低頭看了看空空的右手，「精英劍士，果然強。」
艾希利亞劍尖指著他：「束手就擒。等我們雷克隊長查清楚。」
那護衛忽然左手食指上出現一個卡戒。
近百道細如柳葉的金色光刃從他卡戒中炸開，鋪天蓋地。
每一道光刃邊緣流轉著鋒銳寒光。
艾希利亞細劍急轉，劍芒如幕，月華流轉。
光刃撞上劍芒，叮叮噹噹，紛紛崩碎，無一能近身。
但護衛的殺招不在正面。
他雙手一翻，剩餘的飛刃在空中驟然轉向，繞過艾希利亞，分作兩股，同時撲向兩匹駿馬。
「噗噗噗！」
光刃沒入馬身的悶響連成一片。
兩匹駿馬甚至來不及嘶鳴，馬身炸開數十道血窟窿，鮮血狂噴，先後轟然倒地。
護衛抬手一招，釘在河灘泥中的那柄長劍嗡鳴一聲，自行飛起，懸在他身側。
他翻身踏上劍身，御劍而起，朝西邊的鐵錐堡方向飛去。
「過幾日，我們如果再見，你可打不過我了。」他的聲音從夜空中飄下來。
人影已沒入夜色。
艾希利亞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中細劍。
咔嚓聲連綿不絕。
手中細劍竟然碎了。
商隊營地還有備用馬匹。
雷克一路狂奔，途中還發現有人竟然御劍朝鐵錐堡方向飛去。
突然，前方拐角處。
金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銀輝，藍底銀紋輕甲，策馬行來。
艾希利亞。
雷克勒住馬，有點意外：「你不在商隊裡？」
艾希利亞在他面前勒停馬，「按你叮囑我留意了。的確有個護衛偷偷脫離隊伍。我追上去了。」
雷克皺眉：「交手了？」
他注意到艾希利亞腰間那柄細劍不見了。
「你的劍？」
「被那人震碎了。那人劍卡雙修，資深劍士，至少制卡師學徒。他非常著急，震碎我的劍，逃遁了。」
「是不是往鐵錐堡方向？」
「對，你看到了？」艾希利亞問道。
雷克點頭，「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
「克魯尼來叫醒我們的時候，如果受到致命傷，我和你，不會沒有注意到。」
「後來，我對付洛恩那伙人，他們沒有機會去殺克魯尼，所以克魯尼是在我們殺洛恩的時候，被商隊的自己人捅了一刀。」
他抬眼看向艾希利亞。
「克魯尼可能認出了那人的身份，或者撞見了什麼不該看的。」
艾希利亞眉頭微蹙。
「別管了！」雷克接話，「等回黑石城給加爾文爵士寄個畫像過去。」
雷克從馬鞍旁解下那柄黑劍，遞過去。
「塞巴斯蒂安大人贈我的。你劍壞了，你用吧。我有尼古拉給的天火秘金，到時候打造配合施法的丙火之劍。」
艾希利亞伸手接過。
手指觸上劍柄的瞬間。
「嗡！」
黑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聲音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震得路旁枯樹簌簌響。
雷克一怔。
艾希利亞翡翠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詫。
就在這時，東方的天幕中央撕開一道裂縫，從雲層高處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一棵樹從裂縫中長了出來。
那樹幹粗得遮住了小半個夜空，無數的枝葉都在吞吐著翠綠色的靈光。
雷克勒住馬，仰頭望著那棵通天巨木。
「甲木一道的坐化。應該是弗雷德·席勒大人。」
那棵巨木開始崩解。
樹冠先碎，每一塊碎屑都在墜落中化作翠綠色的光點。
樹幹從中間折斷，上半截轟然砸下，在下落的過程中崩散成漫天綠光。
最後翠綠色的光芒，在黑石城上空炸開，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黑石城城堡的牆根下，一棵橡樹破土而出。
樹幹在幾息之間躥到三丈高，樹冠撐開，枝葉層層疊疊，將城堡塔樓遮住了半邊。
石岩城堡的議事廳窗戶被枝條捅穿，碎玻璃嘩啦啦落了一地。
護城河上的吊橋被瘋長的樹根頂得翹起，鐵索崩斷，橋面傾斜。
不止城堡。
整座黑石城都在往外冒樹。
內城政務廳門前的碎石廣場被樹根拱裂，兩棵合抱粗的橡樹從裂口中擠出來。
樹幹擦著政務廳的石柱往上躥，將門楣上方的石匾擠歪了。
白橡樹旅館門前的石板路被樹根拱得像波浪。
一棵樹從旅館大堂正中長出來，將櫃檯頂翻，洛倫老闆抱著錢盒子從前門跑出來，鞋都跑掉了一隻。
外城的工坊街更慘，一棵巨木從鐵匠鋪的爐膛正下方破土而出。
將整間鋪子從中間劈成兩半，燒紅的鐵器被樹根卷進地下，冒出一股青煙。
城外更甚。
官道兩側的枯樹林開始瘋長，光禿禿的樹幹抽出新枝。
嫩芽從樹皮縫隙中擠出來，伸展成綠葉，枝幹向天空拔高。
幾息之間，原本初冬凋敝的枯林變成了密不透風的森林，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月光。
就在這一切結束沒過一息。
西方的天空炸開了。
鐵錐堡方向，一道裂縫從天穹最高處撕開，筆直向下，將夜空切成兩半。
銀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像無數柄無形的劍同時出鞘。
那光銳利如刃，刺得人眼眶發酸。
一柄劍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劍尖朝下，劍身通體銀白，長達百丈，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著銀白色的靈光，像無數條銀蛇在劍身上遊走。
劍格處嵌著一枚蒼白色的寶石，正由內而外泛出寒光。
整柄劍從裂縫中完全露出，懸在天穹之下，劍尖直指大地。
雷克腰間的長劍劇烈顫抖，發出尖銳的悲鳴。
他伸手按住劍柄，掌心感受到金屬深處傳來的震顫。
艾希利亞手中的黑劍也在抖。
那柄通天巨劍開始崩解。
劍尖先碎，銀白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飄落，每一片都在墜落中化作一道細小的劍光。
劍身從中間斷裂，上半截轟然砸下，在下落的過程中崩散成千萬道銀白色的流光。
劍格處的寶石炸開，蒼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
銀白色的光芒在鐵錐堡上空炸開，向周邊之地席捲而去。
方圓數百里之內，每一柄鐵器都在共鳴。
鐵錐堡東堡的高塔上，那些嵌在石縫中的劍同時嗡鳴。
鏽蝕的、斷折的、仍泛寒光的，數百柄劍在同一瞬間震顫，劍身上的鐵鏽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嶄新的金屬光澤。
它們自行從石縫中拔出半寸，劍尖朝西，微微俯首，像在向那柄通天巨劍行最後的注目禮。
鐵錐堡軍營的武器架上，數十柄長劍自行出鞘，微微顫抖。
哨塔上的鐵製警鐘無風自鳴，沉悶的鐘聲在山谷間迴蕩。
鐵匠鋪里，那些堆在角落待修的鏽劍、斷刀、殘缺的鎧甲，在這一刻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微光。
鏽跡從金屬表面脫落，化作細碎的粉末飄散，露出底下光潔如新的鐵質。
斷裂的刀劍自行拼合，裂紋處有銀白色的光芒流淌，像傷口在癒合。
雷克仰頭望著銀白色的光，「庚金一道制卡師坐化了。是塞巴斯蒂安大人。
39
艾希利亞沒有說話，因為她手中的黑劍震顫到了極致。
咔嚓一聲。
雷克和艾希利亞以為黑劍過於悲痛，要自斷自戕歸天了。
裂紋從黑劍劍格處蔓延，沿著劍身向上攀爬。
細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竟然有黑色碎片從劍身上剝落，還未落地就被銀白色的光芒吞沒。
幾息後，原本的黑劍露出真面容。
一柄銀白色的細劍。
那銀白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像凝固的月光。
劍身內部，絲絲縷縷的深紅色紋路蜿蜒延伸，如冰塊封存的條條血絲。
血絲一直蔓延劍刃兩側，形成瞳狀的暗紋，像兩隻鮮艷的紅眸。
寒氣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官道兩側，那些因甲木異象瘋長出的枝葉，在瞬息之間覆滿白霜。
咔嚓連聲。
整排樹木從樹冠到樹根凍成冰雕。
然後碎裂成漫天冰渣，嘩啦啦落了滿地。
腳下的官道泥土也在同一瞬間凍結。
碎石路面被寒意貫穿，水分凝成冰晶，將泥土與碎石凍成鐵板一樣堅硬。
龜裂的紋路從艾希利亞立足之處向四周蔓延，冰霜爬過每一道車轍、每一塊石頭，將整段路面覆上一層潔白色的寒光。
雷克修煉丙火與丁火兩道，體內靈力如熔爐般滾燙，此刻竟也感到從劍鋒方向滲過來的一絲刺骨的寒意。
艾希利亞盯著那柄懸浮的銀白細劍，聲音發顫。
「絳霆。」
艾希利亞話音一落，她的金髮從髮根開始急速化為銀白。
翡翠綠的眸子轉為猩紅，如兩團凝固的血。
她周身的寒氣驟然暴漲。
雷克忽地後退一步，此時，艾希利亞宛如一尊殺神，威風凜凜。
他感覺回到鷹爪峰下那一夜，只不過天地沒有變成黑白。
艾希利亞說道：「魔紋語，劍的名字。」
一邊說，一邊用劍尖在空中寫出【絳霆】。
「我們霍斯家族家主的佩劍之一。」
「霍斯家族被貶黜前，最後一次替王國出征，是在北境公國與源汗國的邊境。那一戰，家主戰死，絳霆遺失。家族派人找了上百年，一無所獲。後來家道中落，這事就不了了之。」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劍身上的瞳狀紋路，「九百年了。要感謝塞巴大人！」
雷克點頭。
至於塞巴大人如何拿到此劍，如何給劍身套上黑皮、為什麼要給他，以及是否預測到他會交給艾希利亞，這些都不重要了。
艾希利亞手腕一翻，【絳寞】竟然化作一道流光，隱入她體內。
雷克很吃驚，「怎麼回事，你怎麼跟霜喉一樣，還可以藏劍入體。」
艾希利亞鄭重對雷克說道：「雷克，非常感謝你。藏劍，也只能藏我們霍斯家的劍。」
「走吧。我們回黑石城。」
艾希利亞翻身上馬。
兩騎一前一後，沿著官道向東疾馳。
東方的翠綠與西方的銀白都已消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從今夜起，黑石城失去了兩位初階制卡師。
艾希利亞手中多了【絳霆】。
克萊拉·威斯特林，她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