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你擒住那個金髮少女
第292章 你擒住那個金髮少女
水龍在石屋外落下，嘩啦一聲化作清水消散。
雷克抱著昏迷的維奧萊特走進石屋。
一米九的鐵匠臂膀，百來斤的人抱起來毫不費力，像抱一捆乾柴。
不，不是乾柴。
乾柴哪有這麼柔軟有彈性。
隔著布料，掌心壓著一層飽滿柔軟的弧度，手指微微陷進去。
石屋裡，艾希利亞正靠著牆壁睡覺。
看來在第七礦鎮那一戰，她確實消耗不小。
雷克將維奧萊特放在枯草堆上，蹲下身，從懷中抽出【淨化卡·澄江靜如練】。
白色的光暈湧出，覆上維奧萊特的身體。
血污、塵土、污漬無聲消融，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第二張【治療卡·潤物細無聲】。
溫潤的白芒滲入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過了半刻鐘，傷口收斂，新肉生長，血止住了。
「我救你一命，我拿點報酬沒有問題吧？」
雷克嘴裡喃喃道，翻了翻她的衣袖。
維奧萊特閉目未醒。
他又伸出手從她袍子的下擺伸了進去，貼著腰腹往上摸。
左右摸索，皮膚冰涼，細膩光滑。
接著繼續往上，他指尖碰上一片柔軟。
「你在幹什麼！」
艾希利亞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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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正準備抽出來的手，頓時僵住了。
指尖還貼著那片柔軟，掌心下是一團溫熱的、飽滿的弧度。
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然後才猛地抽了出來，像是被開水燙到了一樣。
他轉過身，對上艾希利亞翡翠綠的眸子。
她那眸子裡和上次鷹爪峰山洞一樣，寒霜逼人。
雷克張了張嘴，「我找秘籍。這個維奧萊特從蓋文那裡搶走的秘籍玉簡，你知道吧？
我救她一命，把玉簡拿回來，很公平吧。」
振振有詞後，雷克挺了挺身板，他做事光明磊落。
「那玉簡呢？」艾希利亞問。
雷克身板微曲，赧然地笑了笑，「沒有找到。」
艾希利亞嘆了口氣，鬆開握著的細劍劍柄的手，後背往牆壁靠了靠。
雷克急了，真的沒有幹啥，被冤枉很不爽，「我真是找秘籍，你是我的血影，你應該知道我是...」
艾希利亞冷不丁打斷了他，「我知道什麼，知道你喜歡摟摟抱抱？」
雷克一怔，臉露慍色：「霍斯小姐，你下次打雷，我可不抱你了。沒有想到，你這麼看我。北境淬鍊結束，我們一拍兩散，解除血影契。我可不放心把背後讓給你。」
艾希利亞臉色微變，過了一息：「我信你。」
氣氛緩和下來，雷克接著又把火鴉擊中的事情說了下。
「我覺得，應該是提亞伯爵派出高手，來追殺她了。她不敵，只好逃遁到聖光聯邦這邊來。」
忽然，一陣公雞打鳴。
雷克轉身離開石屋，丟下一句：「我去找找村民，問問有沒有見到綠蒂和白貓。」
艾希利亞軟語補了一句，「跟村民買點早飯吧。」
過了一個時辰，雷克拿著兩張大餅和一個大碗回來。
「沒有村民見過她。」
他把大碗放在地上，碧水戒清水注入，淨化卡處理後，端給艾希利亞。
艾希利亞接過碗抿了一口。
雷克把一張餅遞給她：「我吃了。這餅你吃。」
「如果她一直不醒，我們一直等著？不回黑石城了？」
艾希利亞接過餅。
「再等一兩天，傷口都癒合了，應該會醒。」
雷克把帳本算得清清楚楚，這個維奧萊特即使醒了，實力應該也沒有原來那麼強悍。
話音剛落。
「啊！」
艾希利亞猛地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從牆邊站起來，細劍出鞘半尺。
雷克轉頭。
躺在地面的維奧萊特只是掙紮起身。
不過整個面相，如同廟裡經年累月洗禮後開始龜裂的神像。
臉龐，脖頸，肩頭鎖骨，手指腳趾，都出現褐色紋路。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
右手尾指如同折斷的枯樹枝，掉落在地，嗖地化作一團黑水，浸入枯草里。
維奧萊特猛地弓起身體，一口黑血從嘴裡噴出來。
那血落在枯草上，凝固成一灘黑色的、閃爍著冰晶光澤的硬塊。
維奧萊特睜開了眼。
瞳孔慢慢聚焦。
她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聲音沙啞，「我中了冰枯神通。癸水和寅木一道。我撐不到一天，肉身會消散於無。」
「雷克隊長，你要幫我。前幾日，茂狼山，沒有我，你就死在那裡了。
雷克眉頭一皺：「那是你怕我死了，沒有人去采。」
他沒有直接揭穿維奧萊特要嫁禍自己的陰謀，如果說穿了，對現在意義不大。
畢竟，維奧萊特最後沒有假扮他進行刺殺。
維奧萊特心想，果然這個雷克還不知道自己原本要去嫁禍他、最後殺他。
過去幾日發生的事把原來的計劃全部打翻。
一切最初都源於那個名叫哈德的小男孩。
此前她懷著滿腔恨意，將塞德里克斬殺在哈德孤零零的小墳冢前，隨後便依照父親贈予木盒裡的地圖，一路隱蔽撤退。
木盒內除了逃生路線圖，還有一枚王都貴族盛行款式的精緻掛墜，附帶一張字條，父親稱這是提前為她準備的生辰禮物。
這份遲來的溫柔，一度撫平了她心中大半對父親害死哈德的怨恨。
哈德的父親慘死礦洞，皆因提亞伯爵領礦場制度嚴苛，導致哈德沒能領到一分錢。
孤苦無依的哈德才冒險上告礦場黑幕，也因此與她相遇。
若是從未遇見她，哈德不會捲入，父親也無需為了封口痛下殺手。
命運環環相扣，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
她循著地圖逃至茂狼山，本以為能徹底脫身，卻落入鎮魔司第二小隊的埋伏，追兵赫伯特也封鎖整片山林。
血戰一番逃遁，途中遇到父親。
沒有想到，父親驟然偷襲，毫不留情，更是親口撕碎隱藏十幾年的秘密：
他不是她的生父。
她真正的親生父親，是萊昂內爾·西吉斯蒙德·溫廷頓。
現任溫廷頓伯爵。
她強忍劇痛燃燒精血，拼死突圍越過邊境，一路苟延殘喘至此。
嘩啦啦，初冬的風灌入，吹得廢棄石屋破門嘎吱作響。
陣陣寒意讓維奧萊特思緒收回現實。她下意識抬手撫向胸口，指尖剛觸到衣料。
無名指應聲斷裂，落地瞬間化作一灘漆黑腥臭的黑水，滲入泥土之中。
肉身崩壞，已經徹底無法逆轉。
她抬眼看向一旁靜默佇立的艾希利亞，眼底滿滿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
她必須活下去，查清所有關於親生父親的真相。
倘若父親所言非虛，那此前被她親手斬殺的奧納德，便是她同父異母的親生弟弟。
她必須，也有責任求證一切，壓下心底翻湧的悲，轉頭看向雷克，聲音虛弱沙啞：「雷克隊長，玉簡內容我記下了，可以默寫出來。我先背總綱給你聽。
C
她凝神聚氣，艱難開口誦念功法總綱：「大日行天，萬物見明。凡火有盡，天光無盡。帝王之訣，不在於..
」
話音驟然卡住，她喉間腥甜翻湧，一口黑血順著嘴角滑落，臉上蛛網般的裂紋又加深。
她抬眸盯著雷克，語氣帶著不容退步的堅持：「你答應我，我才會繼續念下去。」
雷克眉心緊蹙，沉聲問道：「到底怎麼幫你？」
維奧萊特目光緩緩移動，直直落在雷克身後的艾希利亞身上。
「你幫我擒住這個金髮女人。我身體馬上就要崩散，等不了太久。」
下一瞬，她吐出一句直白冰冷的話：「我要奪舍她的身體。」
石屋之內瞬間鴉雀無聲，唯有三人沉重的心跳聲，在狹小石屋裡清晰迴蕩。
雷克臉色驟變，厲聲呵斥：「你要奪舍艾希利亞？」
維奧萊特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淡淡開口引誘：「《大日光明帝典》頂尖丙火大神通，還有《逆神禁火錄》上古魔道絕學，兩份無上功法，對你這個制卡師而言，是天大的機緣。」
雷克望著她眼底一點點褪去光亮的瞳孔。
他態度變得無比堅定，沒有半分動搖，朗聲道：「她叫艾希利亞，是我的血影。你別做夢了。」
拿艾希利亞的性命去換取功法秘籍，雷克捫心自問，暫時做不到。將來利益夠大，他會不會呢？
將來的事情，將來說。
他轉頭看向艾希利亞，語氣放緩：「艾希利亞，你出去下。」
錚！
清冽劍鳴驟然響起。
艾希利亞瞬間拔劍，細劍寒光直指維奧萊特，殺意凜冽：「我現在就殺了她，永絕後患。」
雷克抬手穩穩按住劍身，攔住她的動作，語氣篤定：「你先出去，我能處理，相信我。」
艾希利亞深深凝望雷克兩息，緩緩鬆開劍柄。
滿懷怒氣，抬腳一腳踹翻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門板轟然倒地！
屋內徹底只剩下雷克與維奧萊特兩人。
枯草堆上，白衣女子半靠岩壁，臉上龜裂紋路愈發深邃，整個人如同一件瀕臨碎裂的瓷器，下一刻便會徹底崩碎。
可她眼底依舊清冷，還裹挾著一絲淡淡的譏誚。
「怎麼？捨不得她死，打算自己獻身，讓我奪舍你的身軀？」
她嘴角微微勾起，牽動滿臉裂紋，又滲出縷縷黑血，語氣嘲弄：「可惜，你不是女人。」
「要活命！就閉嘴！」
雷克冷聲呵斥，右手按在胸口，溫潤白光驟然進發體外。
一具通體通透的白玉棺槨憑空浮現，穩穩落在石屋中央，棺身流轉柔和乳白色光暈，棺內靜靜躺著一道模糊人影。
維奧萊特瞳孔猛地收縮：「這是？」
「一具肉身。」雷克蹲下身，手掌貼在冰涼棺蓋上，抬眸看向她，「你非要奪舍，就奪這一具。別再打我血影的主意。」
即便隔著厚重玉璧，維奧萊特也能清晰感知到，這具肉身深處，蟄伏著一股古老、深沉、難以揣測的恐怖氣息。
她心生疑慮，沉聲發問：「你確定她還活著？奪舍必須依託活軀，我感應不到絲毫呼吸與心跳。」
雷克一聲冷哼，乾脆利落：「她有心跳，沒死。趕緊做決定。」
就在這時，一道冷厲蒼老的巨響驟然破開長空，穿透石壁，如驚雷轟然砸入屋內：「霜喉！維奧萊特，你跑不了！」
維奧萊特臉色一白。
雷克當即蹙眉，神識外放，一道強橫無比的靈力威壓，由東往西，從熾火山脈處，往這邊快速移動。
「你斬殺塞德里克大人，身上沾染提亞伯爵專屬血脈印記，赫墨薩大陸雖大，你都逃不掉！」
來人嗓音蒼老沙啞，凶戾無比。
「就算你躲進聖光聯邦境內，老夫赫伯特·維恩，也敢跨界追殺！」
維奧萊特心底徹底沉下去。
她一路從茂狼山逃入聖光聯邦，本以為提亞伯爵麾下之人不敢越界尋釁，可她終究錯了。
赫伯特肆無忌憚，已然追至門前。
「該死...」維奧萊特咬牙低罵。
她低頭看向自己不斷龜裂的身軀，心知自己再也沒有半點時間拖延。
「打開棺蓋。」她急促開口。
雷克不再猶豫，抬手掀開玉棺頂蓋。
棺蓋開啟的瞬間，一縷幽冷寒氣瀰漫整間石屋，寒意之中，還裹挾著一縷淡淡的古樸芬芳。
棺中女子安然靜躺，黑髮如墨鋪散棺底，容顏安詳絕美，肌膚瑩白如玉。
一身玄色長裙覆身，裙擺繡滿細密銀灰古銘文，雙手交疊放在腹間，無名指戴著一枚青銅古戒，戒面刻著古樸單字，姬。
她雙目緊閉，宛若沉睡，看似毫無生機。
可雷克心知，這具軀體的心臟始終在跳動，極慢、極輕，卻從未停止。
此刻維奧萊特也精準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弱的生命搏動。
她不再遲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於掌心，雙手快速結出奪舍秘印。
下一瞬，一抹瑩白魂魄掙脫殘破肉身，懸浮半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女子魂影。
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千瘡百孔、瀕臨潰散的舊軀，再無留戀，化作一縷纖細灰芒，徑直鑽入玉棺女子的眉心之中。
無邊黑暗，瞬間包裹魂魄。
維奧萊特的意識徹底墜入一片死寂無邊的黑暗。
她清晰感知到，這具陌生身體的識海最深處，封存著一道禁制。
禁制的壁壘堅韌厚重，根本無法撼動。
她不知道封印之下藏著何物，此刻魂魄透支到極致，也沒有半點力氣前去探查，魂火飄搖欲滅。
不快一點，等會連占據這具肉身魂魄主位的力量都沒有。
求生本能驅使著她，下意識向著識海深處蜷縮躲避。
如同一隻受傷受驚的野兔，慌忙鑽入幽深洞穴尋求庇護。
深處封印瞬間感知到外來魂魄入侵，表層微光驟然亮起。
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緩緩湧出，將維奧萊特的魂魄推向識海邊緣。
她渾身無力，模糊渙散的意識，在黑暗中艱難傳出一絲哀求：「讓我...躲一下...」
片刻後，那股驅逐的力道緩緩收回。
維奧萊特無力深究封印底細，此刻她本命神魂殘破不堪，三魂動盪，六魄飄搖，根本沒有餘力探查識海深處的秘密。
想要徹底奪舍適配新軀，就不能將魂魄固守在識海一隅。
按照奪舍法訣，她必須拆分自身三魂六魄，讓魂體碎片順著識海經脈，分流蔓延至新肉身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逐一接管肉身神經、血脈與生機。
求生本能驅使下，她只能任由自身魂魄自主拆分。
一縷天魂留守識海主控心神。
一縷地魂沉入丹田穩住肉身根基。
餘下命魂連同六魄盡數散開，順著密密麻麻的神魂經脈，奔赴軀體每一處角落。
魂魄四散剝離的劇痛席捲而來，遠比肉身崩裂更加刺骨。
石屋之內，現實時空。
玉棺之中，靜躺的女子身軀猛地一顫。
指尖驟然蜷縮，眉頭緊緊蹙起，一絲暗紅色精血順著唇角緩緩溢出。
而後身軀再度平復，一動不動。
數息過後。
她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一下。
雙眼緩緩睜開。
一雙屬於維奧萊特的淡漠眸子，鑲嵌在這張安詳的絕色面容之上，違和又詭異。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雷克，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虛弱縹緲，仿佛從萬里之外傳來：「我成功了..」
.
話音剛落，她無力支撐，眼睫一垂，身軀徑直向前栽倒，再度暈厥回去。
雷克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穩穩托住她的後腦，輕柔將她放回玉棺之內。
她雙目緊閉，呼吸淺淡微弱到極致，看上去與屍體別無二致。
唯有胸口依舊有著極輕微的起伏，證明軀體尚且活著。
雷克沒有絲毫遲疑。
他右手重新按在玉棺棺蓋之上，心念一動。
通體瑩白的玉棺化作一道凝練白光，轉瞬被收入雍金珠之中，消失不見。
空曠石屋內，最後只剩下維奧萊特那具不斷龜裂、緩緩化作黑灰的殘破舊軀，靜靜躺在枯草之上。
石屋外，赫伯特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更近：「霜喉！老夫已經聞到你的氣息了！你躲不掉的！」
雷克轉身走出石屋，一把拉起艾希利亞，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走！」
兩片熾白的火翼從他肩胛處轟然展開，翼展丈許，翅骨上的絲絲紅焰如流蘇飄蕩。
火翼一振。
兩人沖天而起，朝東南方向，歌德王國的邊境雙旗山，疾掠而去。
就在身影消失不到一刻鐘後。
鱉角村上空便落下一道灰色的遁光。
赫伯特·維恩踩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白髮在晨風中飄動，鷹鉤鼻下的薄唇緊抿。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掃過整片區域。
血脈印記的感應在這裡，很微弱，但確實在這裡。
他落在地面上，走向那間屋頂被衝破的石屋。
碎石散落一地，枯草上殘留著血跡。
只有一具正在崩解的屍體，白衣紅帶，正是維奧萊特的屍體。
赫伯特正要走過去。
「赫伯特·維恩！」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北邊的天際炸開，如悶雷滾過曠野。
赫伯特猛地抬頭。
一道土黃色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眨眼間便懸停在鱉角村上空。
遁光斂去，露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黑白色軍袍，胸口繡著聖光聯邦東部五省的聯星徽記。
腰間懸著一柄闊劍，劍鞘上鑲著三顆暗紅色的寶石。
花白的短髮，面容方正，一雙藍色的眼睛如鷹隼般銳利。
「尤金省將軍，萊因哈特·海因里希。」
那人自報家門，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壓。
赫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縮。
聖光聯邦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將官，尤金省將軍，初階制卡師巔峰的修為。
「施特萊克大人。」赫伯特抱拳，語氣不卑不亢，「老夫奉提亞伯爵之命，追緝殺子兇手。此人逃入貴族境內，老夫越界緝拿，事出有因。」
「越界？」萊因哈特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按照《歌德王國和聖光聯邦邊境條約》，任何一方的制卡師未經對方許可進入另一方領土，視為入侵。你有什麼許可？」
赫伯特沉默了一息。
「老夫...」
「你沒有。」萊因哈特打斷他，右手按上了劍柄，「我不管你在追誰。現在，立刻，滾出聖光聯邦的領土。
你若不走，我視你為入侵。
屆時，就不是你一個人留下的事了。尤金省的軍隊會開過來，你的提亞伯爵準備好打一仗了嗎？」
赫伯特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石屋，那具正在崩解的屍體還在。
他只需要再往前走幾步，就能將屍體收走。
但萊因哈特擋在那裡，寸步不讓。
「老夫追了三天三夜。」赫伯特咬著牙，「那人殺了塞德里克·提亞，伯爵的長子。
你讓我空手回去？」
「那是你的事。」萊因哈特不為所動。
赫伯特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從懷中摸出一隻白玉瓶。
瓶身溫潤，瓶口封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薄膜，隱約可見瓶中有一縷暗紅色的氣旋在緩緩旋轉，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海因里希將軍，老夫來時倉促，未及備禮。此乃半道【幽淵赤芒】，丁火之。
老夫願將此物獻於將軍，只求帶走那具屍體交差而已。」
萊因哈特的目光落在那隻白玉瓶上，微微眯起。
半道丁火之。
海因里希家族雖不以火系見長，但這等天地靈物，無論是自用、賞賜下屬，還是拿去黑市交易，都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他伸手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條細縫。
一股熾烈而精純的丁火氣息撲面而來，瓶中那縷暗紅色的氣旋緩緩轉動，確實貨真價實。
萊因哈特塞回瓶塞，收入懷中。
「屍體你可以帶走。」他說，語氣依舊冷淡，「但僅此一次。再有下次，我不會這麼好說話。」
赫伯特如蒙大赦，躬身一禮：「多謝將軍。」
他快步走進石屋，抬手一道灰白色的靈力飛出，裹住維奧萊特那具正在崩解的舊軀，收入儲物袋中。
然後他轉身，遁光亮起，沖天而起，朝提亞伯爵領掠去。
鱉角村上空，只剩萊因哈特一人。
他收劍入鞘，望著遠處東南方向。
「剛才火系飛行神通...什麼人？」
他搖了搖頭，摸了摸懷中那隻白玉瓶，半道丁火之，這趟沒有白來。
遁光再起，朝北邊飛去。
水龍在石屋外落下，嘩啦一聲化作清水消散。
雷克抱著昏迷的維奧萊特走進石屋。
一米九的鐵匠臂膀，百來斤的人抱起來毫不費力，像抱一捆乾柴。
不，不是乾柴。
乾柴哪有這麼柔軟有彈性。
隔著布料，掌心壓著一層飽滿柔軟的弧度，手指微微陷進去。
石屋裡，艾希利亞正靠著牆壁睡覺。
看來在第七礦鎮那一戰，她確實消耗不小。
雷克將維奧萊特放在枯草堆上，蹲下身，從懷中抽出【淨化卡·澄江靜如練】。
白色的光暈湧出，覆上維奧萊特的身體。
血污、塵土、污漬無聲消融，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第二張【治療卡·潤物細無聲】。
溫潤的白芒滲入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過了半刻鐘，傷口收斂，新肉生長，血止住了。
「我救你一命，我拿點報酬沒有問題吧？」
雷克嘴裡喃喃道，翻了翻她的衣袖。
維奧萊特閉目未醒。
他又伸出手從她袍子的下擺伸了進去，貼著腰腹往上摸。
左右摸索，皮膚冰涼，細膩光滑。
接著繼續往上，他指尖碰上一片柔軟。
「你在幹什麼！」
艾希利亞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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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正準備抽出來的手，頓時僵住了。
指尖還貼著那片柔軟，掌心下是一團溫熱的、飽滿的弧度。
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然後才猛地抽了出來，像是被開水燙到了一樣。
他轉過身，對上艾希利亞翡翠綠的眸子。
她那眸子裡和上次鷹爪峰山洞一樣，寒霜逼人。
雷克張了張嘴，「我找秘籍。這個維奧萊特從蓋文那裡搶走的秘籍玉簡，你知道吧？
我救她一命，把玉簡拿回來，很公平吧。」
振振有詞後，雷克挺了挺身板，他做事光明磊落。
「那玉簡呢？」艾希利亞問。
雷克身板微曲，赧然地笑了笑，「沒有找到。」
艾希利亞嘆了口氣，鬆開握著的細劍劍柄的手，後背往牆壁靠了靠。
雷克急了，真的沒有幹啥，被冤枉很不爽，「我真是找秘籍，你是我的血影，你應該知道我是...」
艾希利亞冷不丁打斷了他，「我知道什麼，知道你喜歡摟摟抱抱？」
雷克一怔，臉露慍色：「霍斯小姐，你下次打雷，我可不抱你了。沒有想到，你這麼看我。北境淬鍊結束，我們一拍兩散，解除血影契。我可不放心把背後讓給你。」
艾希利亞臉色微變，過了一息：「我信你。」
氣氛緩和下來，雷克接著又把火鴉擊中的事情說了下。
「我覺得，應該是提亞伯爵派出高手，來追殺她了。她不敵，只好逃遁到聖光聯邦這邊來。」
忽然，一陣公雞打鳴。
雷克轉身離開石屋，丟下一句：「我去找找村民，問問有沒有見到綠蒂和白貓。」
艾希利亞軟語補了一句，「跟村民買點早飯吧。」
過了一個時辰，雷克拿著兩張大餅和一個大碗回來。
「沒有村民見過她。」
他把大碗放在地上，碧水戒清水注入，淨化卡處理後，端給艾希利亞。
艾希利亞接過碗抿了一口。
雷克把一張餅遞給她：「我吃了。這餅你吃。」
「如果她一直不醒，我們一直等著？不回黑石城了？」
艾希利亞接過餅。
「再等一兩天，傷口都癒合了，應該會醒。」
雷克把帳本算得清清楚楚，這個維奧萊特即使醒了，實力應該也沒有原來那麼強悍。
話音剛落。
「啊！」
艾希利亞猛地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從牆邊站起來，細劍出鞘半尺。
雷克轉頭。
躺在地面的維奧萊特只是掙紮起身。
不過整個面相，如同廟裡經年累月洗禮後開始龜裂的神像。
臉龐，脖頸，肩頭鎖骨，手指腳趾，都出現褐色紋路。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
右手尾指如同折斷的枯樹枝，掉落在地，嗖地化作一團黑水，浸入枯草里。
維奧萊特猛地弓起身體，一口黑血從嘴裡噴出來。
那血落在枯草上，凝固成一灘黑色的、閃爍著冰晶光澤的硬塊。
維奧萊特睜開了眼。
瞳孔慢慢聚焦。
她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聲音沙啞，「我中了冰枯神通。癸水和寅木一道。我撐不到一天，肉身會消散於無。」
「雷克隊長，你要幫我。前幾日，茂狼山，沒有我，你就死在那裡了。
雷克眉頭一皺：「那是你怕我死了，沒有人去采。」
他沒有直接揭穿維奧萊特要嫁禍自己的陰謀，如果說穿了，對現在意義不大。
畢竟，維奧萊特最後沒有假扮他進行刺殺。
維奧萊特心想，果然這個雷克還不知道自己原本要去嫁禍他、最後殺他。
過去幾日發生的事把原來的計劃全部打翻。
一切最初都源於那個名叫哈德的小男孩。
此前她懷著滿腔恨意，將塞德里克斬殺在哈德孤零零的小墳冢前，隨後便依照父親贈予木盒裡的地圖，一路隱蔽撤退。
木盒內除了逃生路線圖，還有一枚王都貴族盛行款式的精緻掛墜，附帶一張字條，父親稱這是提前為她準備的生辰禮物。
這份遲來的溫柔，一度撫平了她心中大半對父親害死哈德的怨恨。
哈德的父親慘死礦洞，皆因提亞伯爵領礦場制度嚴苛，導致哈德沒能領到一分錢。
孤苦無依的哈德才冒險上告礦場黑幕，也因此與她相遇。
若是從未遇見她，哈德不會捲入，父親也無需為了封口痛下殺手。
命運環環相扣，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
她循著地圖逃至茂狼山，本以為能徹底脫身，卻落入鎮魔司第二小隊的埋伏，追兵赫伯特也封鎖整片山林。
血戰一番逃遁，途中遇到父親。
沒有想到，父親驟然偷襲，毫不留情，更是親口撕碎隱藏十幾年的秘密：
他不是她的生父。
她真正的親生父親，是萊昂內爾·西吉斯蒙德·溫廷頓。
現任溫廷頓伯爵。
她強忍劇痛燃燒精血，拼死突圍越過邊境，一路苟延殘喘至此。
嘩啦啦，初冬的風灌入，吹得廢棄石屋破門嘎吱作響。
陣陣寒意讓維奧萊特思緒收回現實。她下意識抬手撫向胸口，指尖剛觸到衣料。
無名指應聲斷裂，落地瞬間化作一灘漆黑腥臭的黑水，滲入泥土之中。
肉身崩壞，已經徹底無法逆轉。
她抬眼看向一旁靜默佇立的艾希利亞，眼底滿滿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
她必須活下去，查清所有關於親生父親的真相。
倘若父親所言非虛，那此前被她親手斬殺的奧納德，便是她同父異母的親生弟弟。
她必須，也有責任求證一切，壓下心底翻湧的悲，轉頭看向雷克，聲音虛弱沙啞：「雷克隊長，玉簡內容我記下了，可以默寫出來。我先背總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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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神聚氣，艱難開口誦念功法總綱：「大日行天，萬物見明。凡火有盡，天光無盡。帝王之訣，不在於..
」
話音驟然卡住，她喉間腥甜翻湧，一口黑血順著嘴角滑落，臉上蛛網般的裂紋又加深。
她抬眸盯著雷克，語氣帶著不容退步的堅持：「你答應我，我才會繼續念下去。」
雷克眉心緊蹙，沉聲問道：「到底怎麼幫你？」
維奧萊特目光緩緩移動，直直落在雷克身後的艾希利亞身上。
「你幫我擒住這個金髮女人。我身體馬上就要崩散，等不了太久。」
下一瞬，她吐出一句直白冰冷的話：「我要奪舍她的身體。」
石屋之內瞬間鴉雀無聲，唯有三人沉重的心跳聲，在狹小石屋裡清晰迴蕩。
雷克臉色驟變，厲聲呵斥：「你要奪舍艾希利亞？」
維奧萊特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淡淡開口引誘：「《大日光明帝典》頂尖丙火大神通，還有《逆神禁火錄》上古魔道絕學，兩份無上功法，對你這個制卡師而言，是天大的機緣。」
雷克望著她眼底一點點褪去光亮的瞳孔。
他態度變得無比堅定，沒有半分動搖，朗聲道：「她叫艾希利亞，是我的血影。你別做夢了。」
拿艾希利亞的性命去換取功法秘籍，雷克捫心自問，暫時做不到。將來利益夠大，他會不會呢？
將來的事情，將來說。
他轉頭看向艾希利亞，語氣放緩：「艾希利亞，你出去下。」
錚！
清冽劍鳴驟然響起。
艾希利亞瞬間拔劍，細劍寒光直指維奧萊特，殺意凜冽：「我現在就殺了她，永絕後患。」
雷克抬手穩穩按住劍身，攔住她的動作，語氣篤定：「你先出去，我能處理，相信我。」
艾希利亞深深凝望雷克兩息，緩緩鬆開劍柄。
滿懷怒氣，抬腳一腳踹翻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門板轟然倒地！
屋內徹底只剩下雷克與維奧萊特兩人。
枯草堆上，白衣女子半靠岩壁，臉上龜裂紋路愈發深邃，整個人如同一件瀕臨碎裂的瓷器，下一刻便會徹底崩碎。
可她眼底依舊清冷，還裹挾著一絲淡淡的譏誚。
「怎麼？捨不得她死，打算自己獻身，讓我奪舍你的身軀？」
她嘴角微微勾起，牽動滿臉裂紋，又滲出縷縷黑血，語氣嘲弄：「可惜，你不是女人。」
「要活命！就閉嘴！」
雷克冷聲呵斥，右手按在胸口，溫潤白光驟然進發體外。
一具通體通透的白玉棺槨憑空浮現，穩穩落在石屋中央，棺身流轉柔和乳白色光暈，棺內靜靜躺著一道模糊人影。
維奧萊特瞳孔猛地收縮：「這是？」
「一具肉身。」雷克蹲下身，手掌貼在冰涼棺蓋上，抬眸看向她，「你非要奪舍，就奪這一具。別再打我血影的主意。」
即便隔著厚重玉璧，維奧萊特也能清晰感知到，這具肉身深處，蟄伏著一股古老、深沉、難以揣測的恐怖氣息。
她心生疑慮，沉聲發問：「你確定她還活著？奪舍必須依託活軀，我感應不到絲毫呼吸與心跳。」
雷克一聲冷哼，乾脆利落：「她有心跳，沒死。趕緊做決定。」
就在這時，一道冷厲蒼老的巨響驟然破開長空，穿透石壁，如驚雷轟然砸入屋內：「霜喉！維奧萊特，你跑不了！」
維奧萊特臉色一白。
雷克當即蹙眉，神識外放，一道強橫無比的靈力威壓，由東往西，從熾火山脈處，往這邊快速移動。
「你斬殺塞德里克大人，身上沾染提亞伯爵專屬血脈印記，赫墨薩大陸雖大，你都逃不掉！」
來人嗓音蒼老沙啞，凶戾無比。
「就算你躲進聖光聯邦境內，老夫赫伯特·維恩，也敢跨界追殺！」
維奧萊特心底徹底沉下去。
她一路從茂狼山逃入聖光聯邦，本以為提亞伯爵麾下之人不敢越界尋釁，可她終究錯了。
赫伯特肆無忌憚，已然追至門前。
「該死...」維奧萊特咬牙低罵。
她低頭看向自己不斷龜裂的身軀，心知自己再也沒有半點時間拖延。
「打開棺蓋。」她急促開口。
雷克不再猶豫，抬手掀開玉棺頂蓋。
棺蓋開啟的瞬間，一縷幽冷寒氣瀰漫整間石屋，寒意之中，還裹挾著一縷淡淡的古樸芬芳。
棺中女子安然靜躺，黑髮如墨鋪散棺底，容顏安詳絕美，肌膚瑩白如玉。
一身玄色長裙覆身，裙擺繡滿細密銀灰古銘文，雙手交疊放在腹間，無名指戴著一枚青銅古戒，戒面刻著古樸單字，姬。
她雙目緊閉，宛若沉睡，看似毫無生機。
可雷克心知，這具軀體的心臟始終在跳動，極慢、極輕，卻從未停止。
此刻維奧萊特也精準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弱的生命搏動。
她不再遲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於掌心，雙手快速結出奪舍秘印。
下一瞬，一抹瑩白魂魄掙脫殘破肉身，懸浮半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女子魂影。
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千瘡百孔、瀕臨潰散的舊軀，再無留戀，化作一縷纖細灰芒，徑直鑽入玉棺女子的眉心之中。
無邊黑暗，瞬間包裹魂魄。
維奧萊特的意識徹底墜入一片死寂無邊的黑暗。
她清晰感知到，這具陌生身體的識海最深處，封存著一道禁制。
禁制的壁壘堅韌厚重，根本無法撼動。
她不知道封印之下藏著何物，此刻魂魄透支到極致，也沒有半點力氣前去探查，魂火飄搖欲滅。
不快一點，等會連占據這具肉身魂魄主位的力量都沒有。
求生本能驅使著她，下意識向著識海深處蜷縮躲避。
如同一隻受傷受驚的野兔，慌忙鑽入幽深洞穴尋求庇護。
深處封印瞬間感知到外來魂魄入侵，表層微光驟然亮起。
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緩緩湧出，將維奧萊特的魂魄推向識海邊緣。
她渾身無力，模糊渙散的意識，在黑暗中艱難傳出一絲哀求：「讓我...躲一下...」
片刻後，那股驅逐的力道緩緩收回。
維奧萊特無力深究封印底細，此刻她本命神魂殘破不堪，三魂動盪，六魄飄搖，根本沒有餘力探查識海深處的秘密。
想要徹底奪舍適配新軀，就不能將魂魄固守在識海一隅。
按照奪舍法訣，她必須拆分自身三魂六魄，讓魂體碎片順著識海經脈，分流蔓延至新肉身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逐一接管肉身神經、血脈與生機。
求生本能驅使下，她只能任由自身魂魄自主拆分。
一縷天魂留守識海主控心神。
一縷地魂沉入丹田穩住肉身根基。
餘下命魂連同六魄盡數散開，順著密密麻麻的神魂經脈，奔赴軀體每一處角落。
魂魄四散剝離的劇痛席捲而來，遠比肉身崩裂更加刺骨。
石屋之內，現實時空。
玉棺之中，靜躺的女子身軀猛地一顫。
指尖驟然蜷縮，眉頭緊緊蹙起，一絲暗紅色精血順著唇角緩緩溢出。
而後身軀再度平復，一動不動。
數息過後。
她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一下。
雙眼緩緩睜開。
一雙屬於維奧萊特的淡漠眸子，鑲嵌在這張安詳的絕色面容之上，違和又詭異。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雷克，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虛弱縹緲，仿佛從萬里之外傳來：「我成功了..」
.
話音剛落，她無力支撐，眼睫一垂，身軀徑直向前栽倒，再度暈厥回去。
雷克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穩穩托住她的後腦，輕柔將她放回玉棺之內。
她雙目緊閉，呼吸淺淡微弱到極致，看上去與屍體別無二致。
唯有胸口依舊有著極輕微的起伏，證明軀體尚且活著。
雷克沒有絲毫遲疑。
他右手重新按在玉棺棺蓋之上，心念一動。
通體瑩白的玉棺化作一道凝練白光，轉瞬被收入雍金珠之中，消失不見。
空曠石屋內，最後只剩下維奧萊特那具不斷龜裂、緩緩化作黑灰的殘破舊軀，靜靜躺在枯草之上。
石屋外，赫伯特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更近：「霜喉！老夫已經聞到你的氣息了！你躲不掉的！」
雷克轉身走出石屋，一把拉起艾希利亞，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走！」
兩片熾白的火翼從他肩胛處轟然展開，翼展丈許，翅骨上的絲絲紅焰如流蘇飄蕩。
火翼一振。
兩人沖天而起，朝東南方向，歌德王國的邊境雙旗山，疾掠而去。
就在身影消失不到一刻鐘後。
鱉角村上空便落下一道灰色的遁光。
赫伯特·維恩踩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白髮在晨風中飄動，鷹鉤鼻下的薄唇緊抿。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掃過整片區域。
血脈印記的感應在這裡，很微弱，但確實在這裡。
他落在地面上，走向那間屋頂被衝破的石屋。
碎石散落一地，枯草上殘留著血跡。
只有一具正在崩解的屍體，白衣紅帶，正是維奧萊特的屍體。
赫伯特正要走過去。
「赫伯特·維恩！」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北邊的天際炸開，如悶雷滾過曠野。
赫伯特猛地抬頭。
一道土黃色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眨眼間便懸停在鱉角村上空。
遁光斂去，露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黑白色軍袍，胸口繡著聖光聯邦東部五省的聯星徽記。
腰間懸著一柄闊劍，劍鞘上鑲著三顆暗紅色的寶石。
花白的短髮，面容方正，一雙藍色的眼睛如鷹隼般銳利。
「尤金省將軍，萊因哈特·海因里希。」
那人自報家門，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壓。
赫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縮。
聖光聯邦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將官，尤金省將軍，初階制卡師巔峰的修為。
「施特萊克大人。」赫伯特抱拳，語氣不卑不亢，「老夫奉提亞伯爵之命，追緝殺子兇手。此人逃入貴族境內，老夫越界緝拿，事出有因。」
「越界？」萊因哈特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按照《歌德王國和聖光聯邦邊境條約》，任何一方的制卡師未經對方許可進入另一方領土，視為入侵。你有什麼許可？」
赫伯特沉默了一息。
「老夫...」
「你沒有。」萊因哈特打斷他，右手按上了劍柄，「我不管你在追誰。現在，立刻，滾出聖光聯邦的領土。
你若不走，我視你為入侵。
屆時，就不是你一個人留下的事了。尤金省的軍隊會開過來，你的提亞伯爵準備好打一仗了嗎？」
赫伯特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石屋，那具正在崩解的屍體還在。
他只需要再往前走幾步，就能將屍體收走。
但萊因哈特擋在那裡，寸步不讓。
「老夫追了三天三夜。」赫伯特咬著牙，「那人殺了塞德里克·提亞，伯爵的長子。
你讓我空手回去？」
「那是你的事。」萊因哈特不為所動。
赫伯特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從懷中摸出一隻白玉瓶。
瓶身溫潤，瓶口封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薄膜，隱約可見瓶中有一縷暗紅色的氣旋在緩緩旋轉，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海因里希將軍，老夫來時倉促，未及備禮。此乃半道【幽淵赤芒】，丁火之。
老夫願將此物獻於將軍，只求帶走那具屍體交差而已。」
萊因哈特的目光落在那隻白玉瓶上，微微眯起。
半道丁火之。
海因里希家族雖不以火系見長，但這等天地靈物，無論是自用、賞賜下屬，還是拿去黑市交易，都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他伸手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條細縫。
一股熾烈而精純的丁火氣息撲面而來，瓶中那縷暗紅色的氣旋緩緩轉動，確實貨真價實。
萊因哈特塞回瓶塞，收入懷中。
「屍體你可以帶走。」他說，語氣依舊冷淡，「但僅此一次。再有下次，我不會這麼好說話。」
赫伯特如蒙大赦，躬身一禮：「多謝將軍。」
他快步走進石屋，抬手一道灰白色的靈力飛出，裹住維奧萊特那具正在崩解的舊軀，收入儲物袋中。
然後他轉身，遁光亮起，沖天而起，朝提亞伯爵領掠去。
鱉角村上空，只剩萊因哈特一人。
他收劍入鞘，望著遠處東南方向。
「剛才火系飛行神通...什麼人？」
他搖了搖頭，摸了摸懷中那隻白玉瓶，半道丁火之，這趟沒有白來。
遁光再起，朝北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