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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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醃桶號』靜靜泊在三號碼頭外側的棧橋旁。

  這艘遠洋貨船的船身很高,比周圍的漁船和近海商船大出一圈,三根桅杆的帆布已經捲起,纜繩在夜風中繃緊又鬆開,發出沉悶的吱嘎聲。

  船體吃水不深,吃水線則被各種海藻與藤壺覆蓋了大半,在夜色中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船頭懸掛著馬里斯潘王國的旗幟,被海風浸透之後沉甸甸地貼伏在繩索上,只是偶爾翻動一下,露出其上完成繳稅的證明。

  甲板上空無一人,船艙中用於安置大炮的舷窗全都從內部封死,沒有一絲光亮。

  一道傳送門猛地張開,負能量形成的暗綠色霧氣翻湧而出,在棧橋的木板上擴散了一圈又迅速消散。

  隨著魔法形成的光門閉合,一名死靈法師跌跌撞撞地走上棧橋。

  死靈法師正用左手扶著右側空蕩蕩的肩頭,一步一步地沿著棧橋向『醃桶號』走去。

  陣陣劇痛襲來,令法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淌下來,滴在鎖骨處裸露的肌肉組織上。

  他的右手已經徹底消失了......準確來說,應該是整條右臂,都連著肩膀被絞碎,骨渣混在肉末中,法袍的袖管從肩部以下全部撕裂,只剩下幾縷破布掛在鎖骨下方,被海風吹得不斷翻動。

  而傷口附近的血管卻反常地收緊,暗綠色的負能量像一層薄膜覆蓋在創面上,阻止了鮮血持續噴涌。

  可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仍暴露在空氣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創口處的神經,那種痛感從肩頭一直竄到脊椎末端,讓他幾乎想要跪倒。

  而法師身上那件灰色法袍也已經爛得不成樣子,負能量爆炸的衝擊將布料撕出十幾道口子,前襟幾乎從中間裂開。

  臉上有幾處皮肉脫離了骨骼,露出下方顏色暗沉的肌肉組織,左頰的一塊皮膚垂掛在顴骨旁,隨著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

  如此傷勢,尋常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死靈法師還在行動,他的意志力不允許他在此地倒下。

  碼頭上的一名港務巡查員正站在棧橋入口處的木欄旁。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穿著一件油漬斑斑的短外套,腰帶上掛著一根鐵尺和一本被潮濕空氣泡得發脹的登記簿。

  他看到棧橋深處那個跌跌撞撞走來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嘴角便咧開一個熟練的弧度,將鐵尺在掌心拍了拍,邁步迎了上去。

  「嘿,夥計,今晚喝爽了吧?」

  巡查員腰間的油燈昏暗,根本照不清遠方的身影。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幾步之外那個歪歪斜斜的人影,聞到了空氣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腐肉和濕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不過在短暫的疑惑過後,矮胖男人卻只當對方是個喝多了之後在泥地里打過滾的水手,沒有深思。

  看著對方緩慢的腳步,又一副默不作聲的樣子,巡查員挑了挑眉,提高音調,呵斥道:

  「別搖搖晃晃的,給我站好咯!聽好,我是三號碼頭的巡查員,按照法律,所有進港船隻都必須按照提交上來的值班表安排值班人員,擅離職守者要不罰款,要不就進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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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哪艘船上的船員?快點拿錢出來吧,今天我心情好,只收你一枚銀幣......」

  『白港』根本沒有這項法律。這不過是基層港務人員哄騙半文盲水手們的『創收工具』。那些真正懂規矩的商船船長早就提前打點過了負責港務工作的主要官僚,只有那些搞不清狀況的底層船員才會被攔住敲詐勒索。

  不過顯然這次,這位巡查員找錯了對象。

  死靈法師抬起頭,深陷的眼窩中那雙渾濁的眼珠凝視了片刻,隨後面無表情地抬起僅剩的左手。

  暗綠色的負能量自他掌心爆發,眨眼間如同一道霧線般轟在矮胖男人的胸口。

  巡查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胸口的短外套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皮肉在負能量中迅速脫水、發黑、潰爛......

  他的身體向後仰倒,後背砸在棧橋的木板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白色,臉頰凹陷,眼珠乾癟,整個人在幾秒鐘之內就化為一具腐爛的屍體。

  隨著面前不自量力的凡人死去,一道精純的生命能量自死靈法師身上湧現,沿著他的左臂向上蔓延,匯入胸口,再滲入右側的傷口。

  碎裂的骨骼邊緣泛起微弱的綠光,裸露的肌肉組織緩慢地蠕動、修復,斷裂的血管自行對接,皮肉從創面邊緣向中央緩緩收攏。

  死靈法師鬆了一口氣,身體因溫暖的生命能量而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抖。不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又恨得牙齒咯咯作響。

  儘管治癒了部分傷勢,可這點生命能量還遠遠無法填補整條右臂的缺失。或許他不得不提前開始實驗,為自己接上一條『新』的手臂了......

  都怪那些巴爾信徒,連駐地被潛入都發現不了!真是一群廢物!

  舊漁市倉庫中的戰鬥發生得太突然了。

  電光石火間,他連來者的樣貌都沒看清,根本來不及施展『護盾術』進行防禦,就被那名經暗影魔法強化後的戰士瞬移到了面前。

  而且他身上常駐的『法師護甲』也莫名消失了,死靈法師甚至沒能察覺到任何被解除的跡象。

  情急之下,他只好舉起剛剛用於威脅桑托斯而準備的『負能量洪流』,打算以攻代守。

  結果面前戰士的動作太快了,他甚至來不及口誦咒語,裹挾著巨力的魔劍就宛如一輛疾馳狀態下的四輪馬車般輕易碾碎了他的手臂。

  從手腕到肘部,再到肩膀,整條肢體在那一瞬間被絞成了碎末,骨渣和肉末混在一起濺在他的法袍和臉上......

  該死的。一定是有一名法師在後方輔助,強化了那名劍士......

  儘管只是下意識地抱怨,但想到這裡,法師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想似乎很有道理。

  沒錯。不然他的『法師護甲』怎麼會突然消失?甚至於作為施法者的本人都沒能察覺?

  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繞過他的感知,直接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魔法,並且還能維持多重專注,大幅強化手下戰士的戰鬥力......

  順著這個思路,死靈法師忽然驚覺,那些蠢笨無知的戰士怎麼可能擁有這些能力?一定有一名水平高於他的法師在幕後暗算自己......

  幸虧他沒有猶豫,及時使用了『任意門』逃脫。否則在接下來的法術對決中,他一定毫無勝算......

  一想到自己這番重傷慘敗,只能像只喪家之犬般逃竄,連襲擊者的臉都沒看清的狼狽模樣,是被一名知識淵博、思維縝密的法師同僚在背後暗算導致的,死靈法師心中的苦悶不禁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就說嘛,一名無腦戰士怎麼可能將他逼到這個地步,肯定是藏於幕後的高階法師的手筆......

  不過在自認為想清楚原因後,這位米爾寇信徒心中的怒氣卻並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這場襲擊肯定是這群愚蠢的巴爾信徒惹的事兒。」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用僅剩的左手從腰間摸出一小瓶骨灰,開始低聲吟誦。

  隨著吟誦結束,一道暗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射出,沒入地上巡查員腐爛的屍體。

  片刻之後,屍體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窩中跳動著兩點幽綠的火光。在死靈法師的支配下,它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從地上爬起來,關節發出乾澀的咔咔聲,動作僵硬卻迅速,邁著不協調的步子走到法師主人的身旁,用肩膀架起了他的左臂。

  「我都警告過他們兩次了,不要在島上亂來。結果這群謀殺成癮的瘋子就是不聽!肯定是他們隨意殺人的舉動招惹到了那位神秘的高階法師,還讓對方通過預言法術知曉了位置,才派麾下的精銳戰士發動突擊......」

  死靈法師將重心靠在這具新生的殭屍僕從身上,自言自語著,繼續沿著棧橋向『醃桶號』的登船板走去。

  「唉,明明早就說了,儘量在『碼頭區』找些落單的貧民殺就行了。反正實驗只需要材料,又不需要活物的生命力,怎麼一群人就是聽不懂呢......」

  法師的嘴裡還在神神叨叨地抱怨著,一邊感覺自己冤枉,一邊盤算著回到船上後該如何處理傷口,再聯絡『鹽骸侯爵』麾下的船隊,重新派人來,安排後續的計劃。

  受到死靈法師親自操控的喪屍一改凡人眼中步伐遲緩的刻板印象,迅速扛著重傷的法師走到了棧橋的盡頭。

  此刻,前方就是『醃桶號』的甲板,只要再走兩步,就能從登船板上回到他那美麗有序的『生命』實驗室......

  身後傳來一陣狂奔的聲音,猛地打斷了法師的思緒。

  死靈法師下意識地回頭,在眼角的余光中,棧橋的遠方,那名渾身纏繞著磅礴暗影的高大劍士,正以和全速衝刺的軍馬相當的速度,在身後拉出一道黑煙,向『醃桶號』衝來。

  那暗影能量具象化而形成的煙霧在風中翻卷、延伸,像是一條黑色的尾跡拖在劍士身後,與棧橋上空瀰漫的海霧形成了鮮明的分界。

  什麼!

  這不可能!他可是連續施展了一次『閃現術』、兩次『任意門』才跨越了大片『碼頭區』的垃圾堆,足足有上千尺的距離,對方怎麼會跟上傳送的速度......

  砰!

  黑夜中忽然亮起一道醒目的火光。在寂靜夜空襯托下的轟鳴聲中,死靈法師的頭部被飛掠而來的鉛彈擊中,衝擊力讓他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

  隨著法術專注被打斷,一旁被控制的喪屍也跟著失去了平衡,死靈法師在登船板邊緣的濕木板上打了個趔趄,整個人向後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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