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輪迴之廳
只需要細細一想，就能從這裡面琢磨出不對味來。
按照莉雅推理，格蘭威爾幾乎是一見到蘭迪，就斷定此事和龍血教會有關，留給莉雅信件之後就火急火燎前往哈維爾十字驛站了。
這不合理。
莉雅之前說格蘭威爾參加過機械靈教聯合其他教會討伐龍血教會的戰爭。
面對戰場上的老對手，他不可能不做任何準備，只是覺得對方和獸人襲擊有關，就冒冒失失地孤身一人前去調查。
林默和珊多拉的目光同時看向莉雅。
木精靈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可過了好幾分鐘，仍舊沒能想出更合理的解釋。
「但我們現在也只能做這樣的推理了吧。」莉雅小聲爭辯。
林默點點頭。
蘭迪教授的日記里提到，考古隊一共有六人。營地里也正好有六頂帳篷。
他們很快搜完了帳篷區。
每一頂帳篷的布置都相差無幾：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幾件普通生活用品，沒有屍體，也沒有新的食屍鬼。
六個人像是憑空從營地里消失了。
眠龍聖所里，如今也只剩下那座主殿還沒有檢查。
主殿不算高，灰石砌起來的磚牆上滿是風化的痕跡，台階上還沾著淺黃色的灰塵，旁邊的石牆上刻著的銘文和壁畫卻異常乾淨。
主道台階通向拱形的大門，上面刻著一個圓形符號：外圍龍牙包裹，中間一隻狹長的眼睛。
輪迴之眼。
林默耳邊響起鐵甲碰撞的聲音。
珊多拉的右手緊握著長劍，左手握在劍刃末端，劍尖時刻正對著幽深的拱門內。
她血紅色的眼睛對著林默眨了眨，似乎在等待他的指令。
林默也沒推辭。
「我們走。」
大廳內空曠得嚇人，左右兩排柱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不知多少年的時光已經讓上面的銘文模糊得不可辨認。
珊多拉身上的聖光亮得宛如第二輪明月，整個大廳依然沒有被徹底照亮，只能勉強看清在最深處有座石質祭壇。
四人緩步前進。
黑暗中迴蕩著鎧甲碰撞的輕微響聲，還有星花百合身上機械結構運動的細微聲響，風從不足巴掌大的窗口吹進來，輕輕拍在眾人肩上。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挪到大廳中央，銀色的聖光才照亮了左右兩側的石質拱門。
莉雅努力辨認著拱門上模糊的古精靈語，輕聲念出來：「左側殿誕生之廳，主殿生命之廳，還有死亡之廳。」
從出生、成長再到死亡，再加上那個輪迴之眼符號，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和生命輪迴有關。
珊多拉走在最前面，也是她第一個看見大廳正中央的血跡。
血不多，而且已經被地面的黃沙蓋了七七八八，也沒有那股難聞的血腥味。
在這攤血跡的旁邊，還有一張薄如蟬翼的紙。
這是一張莎草紙，整張紙的上半部分已經被血跡和黃沙融化，只剩下半截還能辨認：
……龍血已經流干，他在路上了，請耐心等待。
離這張紙最近的柱子邊上，靠著一把棕色的棍狀物。
這看起來是一根法杖，尖端卻粗壯得可以當做棍棒使用，在杖尖處的環形正中還有顆懸浮的綠色寶石，在銀色的聖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剛把視線從拱門的銘文上收回，莉雅就注意到了綠寶石的反光。
她顧不得陣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起法杖抱進懷裡。
「不會錯的，這就是老樹皮用的權杖。」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握著法杖晃了晃，用力地咬著嘴唇，接下來半句話都沒了力氣。
「他從來不離手的。」
莉雅雙手撐著權杖，整個人都往前趔趄了半步，抬頭的時候眼眶已有些泛紅。
「他們一定是綁架老樹皮去做什麼了，現在找到他，說不定還來得及。」
語畢，也不等林默有什麼回應，她就開始在大廳里四處搜尋，一寸寸檢查石柱、地面和祭壇邊緣。
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就開始蹲在最深處的祭壇邊上，開始研究上面的銘文。
林默嘆了口氣。
「星花百合。」
「我在，主人。」
「你去那邊的角落，時刻監視大廳里的動向，發現任何危險，我允許你立刻動手。」
「謹遵您的指令。」
星花百合邁步走向拱門旁的陰影，從這裡正好可以看見大門，兩個側門以及祭壇的情況。
她眼中幽藍色的光暗幾分，眼神卻不停地掃視著廳內的情況。
有星花百合兜底，林默才放心地在大廳內搜索。
除了可疑的血跡和銘文之外，整個大廳里唯一的物件就是一個板條箱，黑色的，在角落裡十分不起眼，直到珊多拉走進才發覺它的存在。
像是考古隊遺留下來的雜物。
掀開箱子，裡面都是些十字鎬、鏟子之類的工具，另外還有些生活用品：幾個雞蛋，鹽和幾瓶調料，另外還有一瓶不知何物的白色粉末。
乍看之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珊多拉正要合上箱子，林默伸手擋住，又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珊多拉在原地愣了半秒。
她可是卓爾精靈，哪怕是聖武士，哪怕是隔著鎧甲，也幾乎沒有其他種族的人願意碰自己，更不用說溫柔以待了。
偏偏林默的動作又是那麼自然，像是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異常。
短暫的恍惚沒有影響珊多拉的心緒，她轉頭看了眼林默，後者的目光此時集中在板條箱角落那幾瓶調料上。
注意到珊多拉迷茫的表情，林默主動開口：「就算營地再簡陋，我也不會把食材調料和要使用的工具放在一起，除非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工具。」
珊多拉回過神來。
林默拿起調料，對著光一瓶一瓶檢查，在晃動寫著「黑醋」字樣的瓶子的時候，手指忽然停住。
「哪有醋這麼粘的。」
他拔開瓶塞，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從瓶子裡鑽出來，惹得兩人直犯噁心。
這瓶子裡裝的是血。
「林默，銀月小姐，快過來。」
莉雅的聲音從祭壇方向傳來。
她左手扶著格蘭威爾的權杖，右手擦去祭壇表面的浮塵，臉色焦急。
「你看，這段文字有被人修復過的痕跡。」
林默和珊多拉立刻走過去。
舊的銘文早已經風化，能看出用某種銳器重新刻過。
「上面寫的什麼？」
莉雅一字一句地翻譯道：「『紅龍誕下巨卵，世界破殼而出。鮮血豐腴生命，最終沉眠龍骨。』」
很粗糙的打油詩，但珊多拉在莉雅開口的時候，護體聖光都輕輕顫了一下，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
祭文旁邊擺著三隻頭大的碗。
最左邊是粗糙泥碗，中間是氧化發黑的銀碗，最右邊的金碗表面金箔脫落大半，露出裡面灰白的泥胚。
莉雅拿起銀碗聞了聞，立刻皺起臉。
「好重的血腥味。」
她吐了吐舌頭，趕緊把碗放回原處，轉頭才看見林默和珊多拉手裡的東西。
「雞蛋……和醋？」
「血，還有骨粉」林默輕聲糾正，「這應該是某種開關。」
「放上祭品，打開通道，和蘭迪教授的日記里寫的一樣。」
莉雅下意識攥緊權杖。
「要開嗎？」
視野里的仇恨標識沒有出現。星花百合也沒有發出警告。
這至少說明祭壇本身暫時沒有攻擊性。
「我們沒得選。」林默輕聲說，「格蘭威爾可能就在下面。」
林默伸手把蛋磕開，連帶著蛋殼一起放入最左側的泥碗中。
「『世界破殼而出』。」
中間的銀碗倒入血液，最後，金碗中再放入之前在板條箱裡發現的骨粉。
無事發生。
林默思索了片刻，右手向旁邊一抓，珊多拉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抬手想把大劍收回，但劍鋒已經在林默右手掌心中輕輕一划。
殷紅的鮮血立刻湧出，順著掌紋滴落。
莉雅臉色一變。
「林默！」
「只有新鮮的血液才能豐腴生命。」
血液滴入銀碗。
整座聖殿猛地一震。
石柱上的塵土簌簌落下，地面深處傳來沉重低吼，祭壇緩緩下沉，腐爛與血腥混雜的氣味從裂縫裡翻湧而出。
自那伸手不見五指，連聖光都無法照亮的黑暗裡，傳來一聲尖厲的慘叫。
按照莉雅推理，格蘭威爾幾乎是一見到蘭迪，就斷定此事和龍血教會有關，留給莉雅信件之後就火急火燎前往哈維爾十字驛站了。
這不合理。
莉雅之前說格蘭威爾參加過機械靈教聯合其他教會討伐龍血教會的戰爭。
面對戰場上的老對手，他不可能不做任何準備，只是覺得對方和獸人襲擊有關，就冒冒失失地孤身一人前去調查。
林默和珊多拉的目光同時看向莉雅。
木精靈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可過了好幾分鐘，仍舊沒能想出更合理的解釋。
「但我們現在也只能做這樣的推理了吧。」莉雅小聲爭辯。
林默點點頭。
蘭迪教授的日記里提到，考古隊一共有六人。營地里也正好有六頂帳篷。
他們很快搜完了帳篷區。
每一頂帳篷的布置都相差無幾：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幾件普通生活用品，沒有屍體，也沒有新的食屍鬼。
六個人像是憑空從營地里消失了。
眠龍聖所里，如今也只剩下那座主殿還沒有檢查。
主殿不算高，灰石砌起來的磚牆上滿是風化的痕跡，台階上還沾著淺黃色的灰塵，旁邊的石牆上刻著的銘文和壁畫卻異常乾淨。
主道台階通向拱形的大門，上面刻著一個圓形符號：外圍龍牙包裹，中間一隻狹長的眼睛。
輪迴之眼。
林默耳邊響起鐵甲碰撞的聲音。
珊多拉的右手緊握著長劍，左手握在劍刃末端，劍尖時刻正對著幽深的拱門內。
她血紅色的眼睛對著林默眨了眨，似乎在等待他的指令。
林默也沒推辭。
「我們走。」
大廳內空曠得嚇人，左右兩排柱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不知多少年的時光已經讓上面的銘文模糊得不可辨認。
珊多拉身上的聖光亮得宛如第二輪明月，整個大廳依然沒有被徹底照亮，只能勉強看清在最深處有座石質祭壇。
四人緩步前進。
黑暗中迴蕩著鎧甲碰撞的輕微響聲，還有星花百合身上機械結構運動的細微聲響，風從不足巴掌大的窗口吹進來，輕輕拍在眾人肩上。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挪到大廳中央，銀色的聖光才照亮了左右兩側的石質拱門。
莉雅努力辨認著拱門上模糊的古精靈語，輕聲念出來：「左側殿誕生之廳，主殿生命之廳，還有死亡之廳。」
從出生、成長再到死亡，再加上那個輪迴之眼符號，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和生命輪迴有關。
珊多拉走在最前面，也是她第一個看見大廳正中央的血跡。
血不多，而且已經被地面的黃沙蓋了七七八八，也沒有那股難聞的血腥味。
在這攤血跡的旁邊，還有一張薄如蟬翼的紙。
這是一張莎草紙，整張紙的上半部分已經被血跡和黃沙融化，只剩下半截還能辨認：
……龍血已經流干，他在路上了，請耐心等待。
離這張紙最近的柱子邊上，靠著一把棕色的棍狀物。
這看起來是一根法杖，尖端卻粗壯得可以當做棍棒使用，在杖尖處的環形正中還有顆懸浮的綠色寶石，在銀色的聖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剛把視線從拱門的銘文上收回，莉雅就注意到了綠寶石的反光。
她顧不得陣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起法杖抱進懷裡。
「不會錯的，這就是老樹皮用的權杖。」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握著法杖晃了晃，用力地咬著嘴唇，接下來半句話都沒了力氣。
「他從來不離手的。」
莉雅雙手撐著權杖，整個人都往前趔趄了半步，抬頭的時候眼眶已有些泛紅。
「他們一定是綁架老樹皮去做什麼了，現在找到他，說不定還來得及。」
語畢，也不等林默有什麼回應，她就開始在大廳里四處搜尋，一寸寸檢查石柱、地面和祭壇邊緣。
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就開始蹲在最深處的祭壇邊上，開始研究上面的銘文。
林默嘆了口氣。
「星花百合。」
「我在，主人。」
「你去那邊的角落，時刻監視大廳里的動向，發現任何危險，我允許你立刻動手。」
「謹遵您的指令。」
星花百合邁步走向拱門旁的陰影，從這裡正好可以看見大門，兩個側門以及祭壇的情況。
她眼中幽藍色的光暗幾分，眼神卻不停地掃視著廳內的情況。
有星花百合兜底，林默才放心地在大廳內搜索。
除了可疑的血跡和銘文之外，整個大廳里唯一的物件就是一個板條箱，黑色的，在角落裡十分不起眼，直到珊多拉走進才發覺它的存在。
像是考古隊遺留下來的雜物。
掀開箱子，裡面都是些十字鎬、鏟子之類的工具，另外還有些生活用品：幾個雞蛋，鹽和幾瓶調料，另外還有一瓶不知何物的白色粉末。
乍看之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珊多拉正要合上箱子，林默伸手擋住，又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珊多拉在原地愣了半秒。
她可是卓爾精靈，哪怕是聖武士，哪怕是隔著鎧甲，也幾乎沒有其他種族的人願意碰自己，更不用說溫柔以待了。
偏偏林默的動作又是那麼自然，像是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異常。
短暫的恍惚沒有影響珊多拉的心緒，她轉頭看了眼林默，後者的目光此時集中在板條箱角落那幾瓶調料上。
注意到珊多拉迷茫的表情，林默主動開口：「就算營地再簡陋，我也不會把食材調料和要使用的工具放在一起，除非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工具。」
珊多拉回過神來。
林默拿起調料，對著光一瓶一瓶檢查，在晃動寫著「黑醋」字樣的瓶子的時候，手指忽然停住。
「哪有醋這麼粘的。」
他拔開瓶塞，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從瓶子裡鑽出來，惹得兩人直犯噁心。
這瓶子裡裝的是血。
「林默，銀月小姐，快過來。」
莉雅的聲音從祭壇方向傳來。
她左手扶著格蘭威爾的權杖，右手擦去祭壇表面的浮塵，臉色焦急。
「你看，這段文字有被人修復過的痕跡。」
林默和珊多拉立刻走過去。
舊的銘文早已經風化，能看出用某種銳器重新刻過。
「上面寫的什麼？」
莉雅一字一句地翻譯道：「『紅龍誕下巨卵，世界破殼而出。鮮血豐腴生命，最終沉眠龍骨。』」
很粗糙的打油詩，但珊多拉在莉雅開口的時候，護體聖光都輕輕顫了一下，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
祭文旁邊擺著三隻頭大的碗。
最左邊是粗糙泥碗，中間是氧化發黑的銀碗，最右邊的金碗表面金箔脫落大半，露出裡面灰白的泥胚。
莉雅拿起銀碗聞了聞，立刻皺起臉。
「好重的血腥味。」
她吐了吐舌頭，趕緊把碗放回原處，轉頭才看見林默和珊多拉手裡的東西。
「雞蛋……和醋？」
「血，還有骨粉」林默輕聲糾正，「這應該是某種開關。」
「放上祭品，打開通道，和蘭迪教授的日記里寫的一樣。」
莉雅下意識攥緊權杖。
「要開嗎？」
視野里的仇恨標識沒有出現。星花百合也沒有發出警告。
這至少說明祭壇本身暫時沒有攻擊性。
「我們沒得選。」林默輕聲說，「格蘭威爾可能就在下面。」
林默伸手把蛋磕開，連帶著蛋殼一起放入最左側的泥碗中。
「『世界破殼而出』。」
中間的銀碗倒入血液，最後，金碗中再放入之前在板條箱裡發現的骨粉。
無事發生。
林默思索了片刻，右手向旁邊一抓，珊多拉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抬手想把大劍收回，但劍鋒已經在林默右手掌心中輕輕一划。
殷紅的鮮血立刻湧出，順著掌紋滴落。
莉雅臉色一變。
「林默！」
「只有新鮮的血液才能豐腴生命。」
血液滴入銀碗。
整座聖殿猛地一震。
石柱上的塵土簌簌落下，地面深處傳來沉重低吼，祭壇緩緩下沉，腐爛與血腥混雜的氣味從裂縫裡翻湧而出。
自那伸手不見五指，連聖光都無法照亮的黑暗裡，傳來一聲尖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