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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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牧楓。

  簡雨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急,膝蓋撞到了矮桌的邊緣——桌角包著厚厚的布,撞上去不疼,但桌子晃了一下,玻璃杯里的野花跟著晃了一下,一滴水從花瓣上滑下來,落在毛皮地毯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

  秦思文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襯衫下面,纖細的、卻繃得緊緊的手臂肌肉。

  「怎麼了?」秦思文問。

  簡雨的臉朝著門口的方向,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不是壁爐的火光,是另一種光。

  「我先生回來了。」他說。

  秦思文看著他的臉,心裡那個「死騙子」的畫像又清晰了幾分。

  他鬆開簡雨的手臂,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發僵的膝蓋。他倒要看看,那個把人家Omega騙得死心塌地、騙到大山深處、騙到眼睛都看不見了還心甘情願地等著他回來的男人,到底長了什麼樣子。

  他想像過很多種可能——也許是那種油嘴滑舌的、長得人模狗樣的、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的類型。也許是那種沉默寡言的、看起來很老實、其實一肚子壞水的類型。

  木門被推開了。雨水從門洞裡湧進來,帶著森林裡泥土和樹葉的氣息,帶著一種被雨水洗刷過的、清冽的、冷冰冰的甜。風跟在雨水後面擠進來,把壁爐里的火吹得晃了一下,火光在木牆上跳了跳,又穩住了。

  秦思文看到了三個人。

  燕清越背著一個人,牧楓走在最後面。

  秦思文的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定在了牧楓身上。

  他扛著一隻野豬,黑色的,鬃毛又硬又長,獠牙從嘴角兩側伸出來,白森森的,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野豬的身體被一根藤蔓捆著,掛在牧楓的肩膀上,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的另一隻手裡拎著兩隻野兔,灰褐色的,耳朵很長,已經不動了。他的頭髮被雨水澆透了,貼在額頭上,臉上有水,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他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精壯的腰身。

  這就是那個「死騙子」。秦思文看著他,忽然覺得「死騙子」這三個字,好像不太夠用。

  這人真是個Beta,太A了吧。

  「簡雨!」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炸開,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又驚又喜的顫。

  樂知時不顧自己歪著的腳,非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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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雨聽出了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太耳熟了。

  「小樂?你怎麼在這裡?」簡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二度震驚。

  「快進去吧,門口怪冷的。」燕清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穩穩噹噹的。

  「燕哥!你怎麼也來了。」簡雨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

  燕清越看著他,看著那雙沒有焦點的、琥珀色的眼睛。

  燕清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收回來,垂在身側。

  牧楓的臉色相當不好看。

  他的臉色從來就沒好看過——從進了這扇門開始,從看到燕清越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臉色就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樣,鐵青的。

  他不想撿他們回來的。一個都不想。

  但燕清越——燕清越。他太認識了。

  牧楓不想撿他回來。都怪那個小樂。太無恥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在森林裡,淋著雨,發著燒,腳踝腫得像個饅頭,還一邊走一邊喊「簡雨哥」。

  他喊了一路,喊得嗓子都啞了,喊得燕清越不得不停下來等他,喊得牧楓不得不回頭看他一眼——就一眼,然後他就走不動了。

  他看著牧楓,說:「帶我去找他。求你了。」

  牧楓把野豬從肩上卸下來,扔在門口。


  他走到簡雨面前,蹲下來,手伸出去,握住了簡雨垂在身側的手。簡雨的手是涼的,他的手也是涼的——在雨里走了太久,從裡到外都涼透了。

  但簡雨的手指碰到他手指的那一瞬,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猛地蜷縮起來,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舒展開,嵌進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外面風大,」簡雨說,聲音很輕,但很穩,「進來吧。」

  這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但他的手只握著一個人的。

  樂知時一瘸一拐地蹦進來。

  他的腳踝腫得厲害,每蹦一步都齜牙咧嘴的,但他不肯讓燕清越背,自己扶著門框,蹦過門檻,蹦過毛皮地毯,蹦到簡雨面前。

  然後他蹲下來——不是坐,是蹲,蹲在簡雨腳邊,仰著頭看他。雨水從他的頭髮上滴下來,滴在簡雨的膝蓋上,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輕輕地敲著門。

  「簡雨,看到你太好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又忍著不哭的、沙啞的顫。

  他的目光在簡雨臉上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他的身體上——那件寬大的舊襯衫下面,小腹微微隆起,圓潤的,飽滿的。「你怎麼胖了一點啊?」樂知時問。

  簡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手從小腹上移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著。該怎麼和你解釋,這個是寶寶啊。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念了一遍,沒有說出口。他的耳根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紅得像被火燒過一樣。

  燕清越一把抓住簡雨的手。他的手很涼,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的手指握得很緊,像怕一鬆手,簡雨就會從他眼前消失。

  他的另一隻手在簡雨面前晃了兩下——不是晃,是那種極輕極慢的、像在試探什麼的移動。

  他的手指從簡雨的左耳邊移到右耳邊,從右耳邊移到鼻尖前面,從鼻尖前面移到下巴下面。簡雨的睫毛沒有動,瞳孔沒有收縮,目光沒有追隨他的手。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被蒙上了眼睛的、精緻而易碎的瓷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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