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裴正則的陷阱，沈總的逆鱗被動
保姆車停在片場後門外。
車內光線昏暗，周予白把備用電腦放到小桌板上。
他沒接網線，關了藍牙，連電腦攝像頭都被死死貼上了一層黑膠布。
程嘉樹在一旁掃視了一圈這陣仗：「周哥，你這配置不像是要審合同，倒像是要審訊嫌疑人。」
「閉嘴。」
周予白冷著臉插上移動硬碟，「這份合同既然是從裴正則那邊遞過來的，就該享受嫌疑人的防範待遇。」
車門外，沈硯辭高大挺拔的身形隱沒在夜色中，並沒有直接上車。
姜眠坐在車廂最裡面的位置，剛換過藥的右手安靜地擱在膝蓋上，左手單手捏著手機。
屏幕上那封郵件，依然停留在令人不安的附件頁。
大小，3.8G。
附件名卻堂而皇之地寫著：昭京錄女一號簽約文件。
程嘉樹盯著那個內存數字看了足足三秒：「這合同要是純文字版，裴正則能把整部大清律例全塞進去。」
周予白沒心情開玩笑。
他將附件導入離線盤，小心翼翼地在隔離環境下雙擊打開。
文件夾瞬間彈出來，前三層分別是常規的合同掃描件、補充協議和項目宣發配合說明。
而在最深處的第四層，赫然躺著一個加了密的壓縮包。
周予白暫且沒去碰那個未知的壓縮包，而是先點開了合同主文件。
第一頁項目名稱，第二頁角色信息，第三頁片酬……前面看著似乎還算正常，直到他翻動滾輪來到第十八頁，滑動觸摸板的手指猛然頓住。
「藝人如因個人輿情、歷史爭議、道德風險、公眾評價波動，導致項目招商、發行、播出、平台評級受損，應承擔相應賠償責任。」
周予白深吸了一口冷氣，視線順著密密麻麻的黑字繼續往下墜，「賠償金額以資方實際損失、預估損失、品牌撤投損失、平台評級下調損失綜合計算，最高不超過人民幣一億二千萬元。」
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程嘉樹不敢置信地湊過腦袋：「一億二？」
周予白面色鐵青，直接將頁面放大至全屏：「你沒看錯。」
程嘉樹探出頭，求助似的看向站在車門外的男人：「老闆，這違約金離譜到家了！資方這波是打算把人的骨髓都連根榨乾吧？」
沈硯辭依然沒有接話，晦暗的目光越過副駕的座椅，落在姜眠身上。
姜眠微微前傾身子，將小桌板上的電腦往自己面前轉了轉。
她既沒有憤怒地開罵，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慌亂，而是極其冷靜地去確認了條款所在的編號。
第十二章第七條。
不是什麼模糊的補充附錄，也沒有放在隱蔽的特殊說明里，而是白紙黑字、堂而皇之地寫在了正文核心區。
夠光明正大，也夠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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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用左手操控著方向鍵，不急不緩地接著往下翻。
第二十六頁的補充協議里清晰地印著：「資方有權基於市場風險、平台評估、招商需求及項目整體利益，對演員番位、戲份、海報露出比例、宣傳物料排序進行單方調整，藝人及經紀團隊應予以配合，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出異議。」
周予白氣得用舌尖用力頂了一下腮幫：「這他媽哪裡是正常的女一合同？」
「這只是一份女一號的試用通知。」
姜眠聲音極淡。
程嘉樹忍不住在後排吐槽：「還是那種自帶高額賠償隨時準備背鍋的臨時工待遇。」
周予白壓著火氣，強行翻到了第三十五頁。
「藝人應配合項目全部宣傳及商務活動，包括但不限於資方指定商業酒會、閉門見面會、平台高層飯局、品牌聯合接待、投資方答謝宴。」
再往下看，還跟了一句卡死活路的絕殺：「藝人不得無故缺席，若因藝人拒絕配合導致商務合作受阻，視為重大違約。」
周予白這回徹底忍無可忍，直接將電腦「啪」地一聲合上了一半。
他無聲地對空氣比對了一個罵人的口型。
程嘉樹立刻站直了身子：「周哥，你引以為傲的職業素養又離家出走了。」
「讓它滾遠點。」
周予白轉頭看向姜眠，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眠眠，這份賣身契絕對不能簽。」
姜眠伸出左手，將半合攏的屏幕重新推開，目光冷靜到了極點：「翻完它。」
「還看什麼？」
周予白急道，「這就是裴正則量身定製的一個籠子，造價還挺貴！」
姜眠沒理會他的煩躁，耐心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整份文件比常規的藝人合約多出足足一倍的體量，每一條嚴苛的霸王條款都沒有刻意隱藏。
裴正則從頭到尾都沒打算騙她，他只是大方地敞開了籠門，把她最渴望的機會當做誘餌明晃晃地擺在裡面。
角色確實是無可挑剔的好角色，她看過劇本。
女主不是推動情節的工具人，不是戀愛腦，更不是靠男主翻身的漂亮擺設。
可這份合同，卻把角色之外的所有退路徹底焊死。
簽了字，日後外界任何一次輿論波動都是她姜眠的錯。
拒絕資方安排的齷齪飯局，是違約。
反抗不公的番位強行刪減，還是違約。
甚至連三年前的舊帳被對手翻出來，也要由她來承擔那天文數字般的賠償。
裴正則的算盤打得極響，他不僅不打算在試鏡間卡她，他還要姜眠自己心甘情願地踏進籠子。
還得對著聚光燈感謝他大發慈悲給的這扇門。
看完最後一行刺目的黑體字，姜眠極輕地笑了一聲。
周予白擔憂地看著她。
姜眠卻平靜地把電腦推回原位：「角色是好角色，可惜，金籠子我也不進。」
「金籠子住進去了也得交稅吧？」
程嘉樹在一旁小聲嘟囔了一句。
周予白正心煩意亂，根本沒心情搭理他。
就在這時，車廂猛地微微一沉。
沈硯辭終於踏上踏板，俯身跨了進來。
高大的身軀瞬間籠罩了逼仄的空間，他越過桌板，修長有力的手指虛虛搭在電腦屏幕邊緣，嗓音低沉：「我讓法務部的人仔細看一遍。」
姜眠拿起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這份合同既然點名遞到了我手裡，那拒簽的電話，理應由我自己來打。」
沈硯辭沒出聲，眼底涌動著極暗的情緒，最終歸於沉靜。
周予白眉頭深鎖，試圖阻攔：「眠眠，現在這種關頭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不是逞強。」
姜眠左手舉起手機，對著電腦屏幕開始一頁一頁地拍照存檔。
右手腕在輕微的動作牽扯下泛起一絲抽痛，她面上卻不動聲色，「我要把話說清楚。免得日後他們往我身上潑髒水，說我臨陣加價、毀約耍大牌時，我們連個對峙的實錄都沒有。」
程嘉樹悄悄瞥了沈硯辭一眼，發現自家老闆竟然破天荒地安靜默許了。
這事要是放在兩周前，遇到這種蹬鼻子上臉的霸王條款，老闆八成早就讓法務部殺過去掀桌子了。
現在居然能沉著氣站在一旁由著姜眠自己處理，這「忍功」當真是見長。
姜眠將拍好的核心條款全部打包發送給周予白備份。
「原件保存，離線盤徹底封存。」
她有條不紊地叮囑道，「至於裡面那個壓縮包，先別動它，等電子數據鑑定機構的專業人員到了再拆。」
周予白點頭照做。
姜眠隨後撥通了《昭京錄》製片人的電話，順手按下了免提鍵。
響了四聲後，對面接起。
聲音客氣得有些反常，仿佛早就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
「陳製片，合同我看完了。」
姜眠語調平穩如水，「謝謝劇組的認可，也感謝導演組願意給我這次試戲的機會。但是合同權責存在嚴重的失衡，我這邊無法簽署。」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製片人試探著開口：「姜老師，是具體哪裡不滿意？片酬方面，我們其實還可以再向上溝通的。」
「不止是片酬的問題。」
姜眠看著手邊的電腦頁面，「第十二章第七條，個人輿情導致項目受損，最高賠償一億二。第二份補充協議第三條，資方擁有單方調整番位及戲份的絕對權利，藝人不得異議。還有宣發配合說明第六條，藝人必須無條件參加指定的商業酒會和平台飯局。陳製片，這幾條內容，我都不能接受。」
製片人長長地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姜老師，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說場面話了。這真的是資方那邊統一下發的簽約模板。」
周予白在旁邊發出一聲極其嘲諷的冷笑，又比對了一個罵人的口型。
姜眠根本不吃這套無辜的說辭：「那就麻煩陳製片轉達資方，我姜眠，不簽這個模板。」
「姜老師，你剛拿下角色，圈子裡風聲都已經傳遍了。」
製片人顯然有些急了，「如果你現在拒絕落筆，項目方這邊會非常被動。」
「合同都還沒簽，哪來的被動可言？」
姜眠冷冷反問，「試鏡通過並不等於簽約生效，這點規矩，陳製片在圈子裡混了這麼久，應該比我清楚。」
對面一時啞口無言。
沉默片刻後，聲音里多了幾分警告的意味：「資方那邊對這件事……可能會有很大的意見。姜老師，我絕對不是在威脅你，只是眼下輿論環境複雜，萬一外界傳成了你拿到大女主後坐地起價，或是臨陣耍大牌毀約，這對你接下來的發展會很不利。」
周予白火氣上涌，伸手就想搶手機開罵。
姜眠卻靈活地避開了他的動作，對著麥克風平靜回擊。
「我沒有坐地起價，更不存在毀約。至於外界聽不聽解釋，那我就不向他們解釋。陳製片，我非常尊重《昭京錄》劇組和這個角色，但我絕不會簽下一份隨時要把演員當做交際籌碼送去飯局，還要演員來替資本兜底所有風險的賣身契。」
製片人那頭徹底安靜了。
許久之後，只留下一句乾巴巴的「我會如實轉達」，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車內重歸死寂。
周予白憋了半天，才悶聲吐出一句：「你剛才那番話說得還是太給他們留面子了。」
「我就是罵他一頓，那份霸王合同也不會因此變薄半頁。」
姜眠將手機鎖屏扣在桌上。
程嘉樹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姜老師現在的行事作風，法務味確實很重，招招見血。」
周予白凌厲的眼刀立刻掃過去，程嘉樹立馬乖乖閉上了嘴。
沈硯辭俯下身，目光深沉地掃過屏幕上那幾條苛刻的免責條款：「裴正則這是算計好了，想逼你進組之後，再徹底關門打狗對你動手。」
「嗯。」
姜眠垂下眼眸，「簽約前這道題還有得選，一旦簽了字，那就真成了一張怎麼都還不清的欠條了。」
沈硯辭視線下移，落在她包著紗布的右手手腕上：「可如果你不簽《昭京錄》，你原本用來向外界打翻身仗的作品窗口就會少一個。」
「少一個，不代表我面前就沒路可走了。」
姜眠抬起清透的眼底。
「打算用《長燼宮》的戲份來破局？」
「對。」
姜眠回答得斬釘截鐵，「我現在跑出去跟公眾訴苦，解釋合同條款有多麼不公，外面的人只會覺得我矯情事多。他們只會問，為什麼別的演員都能簽的常規合同，就你姜眠要搞特殊？與其費盡唇舌去跟不相干的人辯解，不如閉上嘴，去用實力拍戲。」
「這答案……」
程嘉樹抓了抓頭髮，「樸素到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茬。」
姜眠眼尾微挑，涼涼地瞥了他一眼：「那就別接。」
程嘉樹趕緊縮回後排椅子裡，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鏈的乖巧動作。
周予白動作利索地將核心資料一式三份備份完畢。
一份準備移交合作的刑辯律師，一份預留給電子數據保全機構，最後一份則牢牢鎖進了自己的高強度加密盤裡。
忙完這一切，他指著最裡層那個龐大的隱藏文件問：「這個3.8G的壓縮包，真的就這麼放著？」
「先封存。」
姜眠盯著屏幕，「對方既然在郵件附言裡特意提到了『完整材料』這幾個字，那就絕不只是想讓我們看看霸王條款那麼簡單。」
沈硯辭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壓迫感的姿態：「我已經安排了總部級別的安全團隊，二十四小時反向追蹤這份郵件的後台回傳數據。」
「為了安全起見，絕對不要在劇組的公開網絡設備上拆這個包。」
姜眠交代完，推開身後的靠枕站了起來，「我下一場還有戲，得趕過去了。」
「這合同都黃了，大晚上的戲，你確定你現在的神經還有狀態去拍？」
周予白急忙攔了她一下。
「合同不簽，戲就更要拍得無懈可擊。」
姜眠頭也沒回地踏下保姆車。
夜風捲起她單薄卻挺直的衣角。
她不需要去網上賣慘，更不需要讓全世界來心疼她錯失了一個S級項目。
她要做的，是讓那些自以為掌握了生殺大權的資方親眼看見——項目錯過了她姜眠，那才是劇組最沉重的損失。
看著姜眠獨自走向片場大棚的倔強背影，周予白嘆了口氣，正準備伸手拔掉移動硬碟關閉電腦。
旁邊的程嘉樹眼角餘光掃過屏幕，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等等！周哥別拔盤！」
就在完全斷網、物理隔離的離線狀態下，那個被嚴密加密的3.8G壓縮包不知觸發了什麼潛藏的自執行腳本。
文件圖標突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原本無規則的亂碼文件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強行覆寫，最終定格在了一行英文縮寫上：
【1018-Room_B3-SYZ.zip】。
沈硯辭原本沉靜的眼眸，在看到這串字符的瞬間，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
那是三年前那場暴雨晚宴的日期，是姜眠出事所在的偏包廂號。
以及……他名字的拼音縮寫。
裴正則丟出來的這把刀，不僅對準了姜眠。
這一次，還無比精準地砍向了沈硯辭隱瞞了三年的逆鱗。
車內光線昏暗，周予白把備用電腦放到小桌板上。
他沒接網線，關了藍牙，連電腦攝像頭都被死死貼上了一層黑膠布。
程嘉樹在一旁掃視了一圈這陣仗：「周哥，你這配置不像是要審合同，倒像是要審訊嫌疑人。」
「閉嘴。」
周予白冷著臉插上移動硬碟，「這份合同既然是從裴正則那邊遞過來的，就該享受嫌疑人的防範待遇。」
車門外，沈硯辭高大挺拔的身形隱沒在夜色中，並沒有直接上車。
姜眠坐在車廂最裡面的位置，剛換過藥的右手安靜地擱在膝蓋上，左手單手捏著手機。
屏幕上那封郵件，依然停留在令人不安的附件頁。
大小，3.8G。
附件名卻堂而皇之地寫著：昭京錄女一號簽約文件。
程嘉樹盯著那個內存數字看了足足三秒：「這合同要是純文字版，裴正則能把整部大清律例全塞進去。」
周予白沒心情開玩笑。
他將附件導入離線盤，小心翼翼地在隔離環境下雙擊打開。
文件夾瞬間彈出來，前三層分別是常規的合同掃描件、補充協議和項目宣發配合說明。
而在最深處的第四層，赫然躺著一個加了密的壓縮包。
周予白暫且沒去碰那個未知的壓縮包，而是先點開了合同主文件。
第一頁項目名稱，第二頁角色信息，第三頁片酬……前面看著似乎還算正常，直到他翻動滾輪來到第十八頁，滑動觸摸板的手指猛然頓住。
「藝人如因個人輿情、歷史爭議、道德風險、公眾評價波動，導致項目招商、發行、播出、平台評級受損，應承擔相應賠償責任。」
周予白深吸了一口冷氣，視線順著密密麻麻的黑字繼續往下墜，「賠償金額以資方實際損失、預估損失、品牌撤投損失、平台評級下調損失綜合計算，最高不超過人民幣一億二千萬元。」
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程嘉樹不敢置信地湊過腦袋：「一億二？」
周予白面色鐵青，直接將頁面放大至全屏：「你沒看錯。」
程嘉樹探出頭，求助似的看向站在車門外的男人：「老闆，這違約金離譜到家了！資方這波是打算把人的骨髓都連根榨乾吧？」
沈硯辭依然沒有接話，晦暗的目光越過副駕的座椅，落在姜眠身上。
姜眠微微前傾身子，將小桌板上的電腦往自己面前轉了轉。
她既沒有憤怒地開罵，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慌亂，而是極其冷靜地去確認了條款所在的編號。
第十二章第七條。
不是什麼模糊的補充附錄，也沒有放在隱蔽的特殊說明里，而是白紙黑字、堂而皇之地寫在了正文核心區。
夠光明正大，也夠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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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用左手操控著方向鍵，不急不緩地接著往下翻。
第二十六頁的補充協議里清晰地印著：「資方有權基於市場風險、平台評估、招商需求及項目整體利益，對演員番位、戲份、海報露出比例、宣傳物料排序進行單方調整，藝人及經紀團隊應予以配合，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出異議。」
周予白氣得用舌尖用力頂了一下腮幫：「這他媽哪裡是正常的女一合同？」
「這只是一份女一號的試用通知。」
姜眠聲音極淡。
程嘉樹忍不住在後排吐槽：「還是那種自帶高額賠償隨時準備背鍋的臨時工待遇。」
周予白壓著火氣，強行翻到了第三十五頁。
「藝人應配合項目全部宣傳及商務活動，包括但不限於資方指定商業酒會、閉門見面會、平台高層飯局、品牌聯合接待、投資方答謝宴。」
再往下看，還跟了一句卡死活路的絕殺：「藝人不得無故缺席，若因藝人拒絕配合導致商務合作受阻，視為重大違約。」
周予白這回徹底忍無可忍，直接將電腦「啪」地一聲合上了一半。
他無聲地對空氣比對了一個罵人的口型。
程嘉樹立刻站直了身子：「周哥，你引以為傲的職業素養又離家出走了。」
「讓它滾遠點。」
周予白轉頭看向姜眠，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眠眠，這份賣身契絕對不能簽。」
姜眠伸出左手，將半合攏的屏幕重新推開，目光冷靜到了極點：「翻完它。」
「還看什麼？」
周予白急道，「這就是裴正則量身定製的一個籠子，造價還挺貴！」
姜眠沒理會他的煩躁，耐心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整份文件比常規的藝人合約多出足足一倍的體量，每一條嚴苛的霸王條款都沒有刻意隱藏。
裴正則從頭到尾都沒打算騙她，他只是大方地敞開了籠門，把她最渴望的機會當做誘餌明晃晃地擺在裡面。
角色確實是無可挑剔的好角色，她看過劇本。
女主不是推動情節的工具人，不是戀愛腦，更不是靠男主翻身的漂亮擺設。
可這份合同，卻把角色之外的所有退路徹底焊死。
簽了字，日後外界任何一次輿論波動都是她姜眠的錯。
拒絕資方安排的齷齪飯局，是違約。
反抗不公的番位強行刪減，還是違約。
甚至連三年前的舊帳被對手翻出來，也要由她來承擔那天文數字般的賠償。
裴正則的算盤打得極響，他不僅不打算在試鏡間卡她，他還要姜眠自己心甘情願地踏進籠子。
還得對著聚光燈感謝他大發慈悲給的這扇門。
看完最後一行刺目的黑體字，姜眠極輕地笑了一聲。
周予白擔憂地看著她。
姜眠卻平靜地把電腦推回原位：「角色是好角色，可惜，金籠子我也不進。」
「金籠子住進去了也得交稅吧？」
程嘉樹在一旁小聲嘟囔了一句。
周予白正心煩意亂，根本沒心情搭理他。
就在這時，車廂猛地微微一沉。
沈硯辭終於踏上踏板，俯身跨了進來。
高大的身軀瞬間籠罩了逼仄的空間，他越過桌板，修長有力的手指虛虛搭在電腦屏幕邊緣，嗓音低沉：「我讓法務部的人仔細看一遍。」
姜眠拿起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這份合同既然點名遞到了我手裡，那拒簽的電話，理應由我自己來打。」
沈硯辭沒出聲，眼底涌動著極暗的情緒，最終歸於沉靜。
周予白眉頭深鎖，試圖阻攔：「眠眠，現在這種關頭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不是逞強。」
姜眠左手舉起手機，對著電腦屏幕開始一頁一頁地拍照存檔。
右手腕在輕微的動作牽扯下泛起一絲抽痛，她面上卻不動聲色，「我要把話說清楚。免得日後他們往我身上潑髒水，說我臨陣加價、毀約耍大牌時，我們連個對峙的實錄都沒有。」
程嘉樹悄悄瞥了沈硯辭一眼，發現自家老闆竟然破天荒地安靜默許了。
這事要是放在兩周前，遇到這種蹬鼻子上臉的霸王條款，老闆八成早就讓法務部殺過去掀桌子了。
現在居然能沉著氣站在一旁由著姜眠自己處理，這「忍功」當真是見長。
姜眠將拍好的核心條款全部打包發送給周予白備份。
「原件保存，離線盤徹底封存。」
她有條不紊地叮囑道，「至於裡面那個壓縮包，先別動它，等電子數據鑑定機構的專業人員到了再拆。」
周予白點頭照做。
姜眠隨後撥通了《昭京錄》製片人的電話，順手按下了免提鍵。
響了四聲後，對面接起。
聲音客氣得有些反常，仿佛早就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
「陳製片，合同我看完了。」
姜眠語調平穩如水，「謝謝劇組的認可，也感謝導演組願意給我這次試戲的機會。但是合同權責存在嚴重的失衡，我這邊無法簽署。」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製片人試探著開口：「姜老師，是具體哪裡不滿意？片酬方面，我們其實還可以再向上溝通的。」
「不止是片酬的問題。」
姜眠看著手邊的電腦頁面，「第十二章第七條，個人輿情導致項目受損，最高賠償一億二。第二份補充協議第三條，資方擁有單方調整番位及戲份的絕對權利，藝人不得異議。還有宣發配合說明第六條，藝人必須無條件參加指定的商業酒會和平台飯局。陳製片，這幾條內容，我都不能接受。」
製片人長長地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姜老師，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說場面話了。這真的是資方那邊統一下發的簽約模板。」
周予白在旁邊發出一聲極其嘲諷的冷笑，又比對了一個罵人的口型。
姜眠根本不吃這套無辜的說辭：「那就麻煩陳製片轉達資方，我姜眠，不簽這個模板。」
「姜老師，你剛拿下角色，圈子裡風聲都已經傳遍了。」
製片人顯然有些急了，「如果你現在拒絕落筆，項目方這邊會非常被動。」
「合同都還沒簽，哪來的被動可言？」
姜眠冷冷反問，「試鏡通過並不等於簽約生效，這點規矩，陳製片在圈子裡混了這麼久，應該比我清楚。」
對面一時啞口無言。
沉默片刻後，聲音里多了幾分警告的意味：「資方那邊對這件事……可能會有很大的意見。姜老師，我絕對不是在威脅你，只是眼下輿論環境複雜，萬一外界傳成了你拿到大女主後坐地起價，或是臨陣耍大牌毀約，這對你接下來的發展會很不利。」
周予白火氣上涌，伸手就想搶手機開罵。
姜眠卻靈活地避開了他的動作，對著麥克風平靜回擊。
「我沒有坐地起價，更不存在毀約。至於外界聽不聽解釋，那我就不向他們解釋。陳製片，我非常尊重《昭京錄》劇組和這個角色，但我絕不會簽下一份隨時要把演員當做交際籌碼送去飯局，還要演員來替資本兜底所有風險的賣身契。」
製片人那頭徹底安靜了。
許久之後，只留下一句乾巴巴的「我會如實轉達」，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車內重歸死寂。
周予白憋了半天，才悶聲吐出一句：「你剛才那番話說得還是太給他們留面子了。」
「我就是罵他一頓，那份霸王合同也不會因此變薄半頁。」
姜眠將手機鎖屏扣在桌上。
程嘉樹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姜老師現在的行事作風，法務味確實很重，招招見血。」
周予白凌厲的眼刀立刻掃過去，程嘉樹立馬乖乖閉上了嘴。
沈硯辭俯下身，目光深沉地掃過屏幕上那幾條苛刻的免責條款：「裴正則這是算計好了，想逼你進組之後，再徹底關門打狗對你動手。」
「嗯。」
姜眠垂下眼眸，「簽約前這道題還有得選，一旦簽了字，那就真成了一張怎麼都還不清的欠條了。」
沈硯辭視線下移，落在她包著紗布的右手手腕上：「可如果你不簽《昭京錄》，你原本用來向外界打翻身仗的作品窗口就會少一個。」
「少一個，不代表我面前就沒路可走了。」
姜眠抬起清透的眼底。
「打算用《長燼宮》的戲份來破局？」
「對。」
姜眠回答得斬釘截鐵，「我現在跑出去跟公眾訴苦，解釋合同條款有多麼不公，外面的人只會覺得我矯情事多。他們只會問，為什麼別的演員都能簽的常規合同，就你姜眠要搞特殊？與其費盡唇舌去跟不相干的人辯解，不如閉上嘴，去用實力拍戲。」
「這答案……」
程嘉樹抓了抓頭髮，「樸素到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茬。」
姜眠眼尾微挑，涼涼地瞥了他一眼：「那就別接。」
程嘉樹趕緊縮回後排椅子裡，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鏈的乖巧動作。
周予白動作利索地將核心資料一式三份備份完畢。
一份準備移交合作的刑辯律師，一份預留給電子數據保全機構，最後一份則牢牢鎖進了自己的高強度加密盤裡。
忙完這一切，他指著最裡層那個龐大的隱藏文件問：「這個3.8G的壓縮包，真的就這麼放著？」
「先封存。」
姜眠盯著屏幕，「對方既然在郵件附言裡特意提到了『完整材料』這幾個字，那就絕不只是想讓我們看看霸王條款那麼簡單。」
沈硯辭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壓迫感的姿態：「我已經安排了總部級別的安全團隊，二十四小時反向追蹤這份郵件的後台回傳數據。」
「為了安全起見，絕對不要在劇組的公開網絡設備上拆這個包。」
姜眠交代完，推開身後的靠枕站了起來，「我下一場還有戲，得趕過去了。」
「這合同都黃了，大晚上的戲，你確定你現在的神經還有狀態去拍？」
周予白急忙攔了她一下。
「合同不簽，戲就更要拍得無懈可擊。」
姜眠頭也沒回地踏下保姆車。
夜風捲起她單薄卻挺直的衣角。
她不需要去網上賣慘，更不需要讓全世界來心疼她錯失了一個S級項目。
她要做的，是讓那些自以為掌握了生殺大權的資方親眼看見——項目錯過了她姜眠，那才是劇組最沉重的損失。
看著姜眠獨自走向片場大棚的倔強背影，周予白嘆了口氣，正準備伸手拔掉移動硬碟關閉電腦。
旁邊的程嘉樹眼角餘光掃過屏幕，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等等！周哥別拔盤！」
就在完全斷網、物理隔離的離線狀態下，那個被嚴密加密的3.8G壓縮包不知觸發了什麼潛藏的自執行腳本。
文件圖標突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原本無規則的亂碼文件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強行覆寫，最終定格在了一行英文縮寫上：
【1018-Room_B3-SYZ.zip】。
沈硯辭原本沉靜的眼眸，在看到這串字符的瞬間，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
那是三年前那場暴雨晚宴的日期，是姜眠出事所在的偏包廂號。
以及……他名字的拼音縮寫。
裴正則丟出來的這把刀，不僅對準了姜眠。
這一次，還無比精準地砍向了沈硯辭隱瞞了三年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