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硯辭砸重金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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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八點,城中茶樓的VIP包廂里。

  陸澤遠坐在紅木椅上,面前那套紫砂茶具的壺嘴正冒著細細的白氣。

  門被推開。

  沈硯辭一身未打領帶的黑色西裝走了進來,程嘉樹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陸澤遠站起身伸出手。

  「沈先生,早。」

  沈硯辭沒有握手,徑直走到對面坐下。

  陸澤遠收回手,拿起紫砂壺倒了杯茶推過去。

  「沈先生今天找我,是為了《長燼宮》的事吧,錦華在這個項目里投了百分之十五。」

  沈硯辭看了面前的茶杯一眼,沒有動。

  程嘉樹上前一步,把文件放到了陸澤遠手邊。

  「我要買這百分之十五。」

  陸澤遠翻開文件,手指停在第一頁的報價欄上。

  「沈先生開玩笑了,錦華在這個項目上花了不少心思。」

  「三倍溢價。」

  沈硯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三倍溢價絕對不是談判的虛假開價,而是拿真金白銀硬砸出來的條件。

  陸澤遠眼神微暗。

  「為了一個女演員,手筆未免太大了。」

  「跟演員無關。」

  沈硯辭靠向椅背。

  「這是沈氏影業的戰略收購。」

  「如果我不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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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你們團隊找的嘉禾舊線,底層數據我已經讓人打包了。」

  沈硯辭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非法調取隱私,僱傭水軍造謠,這些材料如果遞給經偵,錦華明天的股價會跌多少,陸總應該比我清楚。」

  陸澤遠將文件合上,手掌重重按在封面上,指骨微微發白。

  「沈先生準備得果然齊全。」

  「簽吧。」

  沈硯辭把自帶的簽字筆放在了文件旁。

  陸澤遠深吸了一口氣,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蛇,最終還是妥協般地拿起了筆。

  筆尖落紙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五分鐘後,沈硯辭走出了茶樓。

  程嘉樹抱著簽好的文件小跑著跟上來。

  「哥,這就買下來了?」

  「嗯。」

  程嘉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宋知夏要是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把股份賣了,不得瘋了?」

  「她很快就會知道的。」

  沈硯辭拉開車門,彎身坐進去時順手理了一下袖口。

  劇組會議室里。

  林弋坐在長桌正中,手裡捏著一截折斷的鉛筆,眼下掛著沒睡好的青色。

  副導演、攝影指導和幾位主創坐在兩側。

  副導演翻開台詞本,用筆尖敲了敲桌子。

  「關於『妖妃殿前反殺』的調度是這樣,姜老師,機位從正面推過來的時候,你在這個位置跪下。」

  他換了只手拿筆。

  「原劇本寫的是聲淚俱下,所以情緒必須給足,哭得越崩越好,眼淚要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繼續補充。

  「觀眾愛看這種破碎感,後期剪出來也會很有張力,哭的時候身體要發抖,把受了冤枉的無助感演到位。」

  姜眠拿著黑色水筆在紙頁上劃了一道,看完最後兩行台詞後,她把筆擱在了桌面上。

  「這場戲哭著求,情緒不太對。」

  她的音量不大,卻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臨場改戲,尤其是改核心情緒點,這種事一般只有資歷極深的演員才敢開口。

  姜眠現在的風評還沒完全翻盤,這時候提要求膽子實在很大。

  宋知夏坐在斜對面,雙手捧著保溫杯。

  她今天沒有去醫院驗傷,因為輿論戰還沒打完,她不能在片場缺席。

  她身子往前傾了一點,語氣聽起來十分柔和。

  「眠姐,原劇本其實很穩妥,觀眾很容易共情被冤枉的委屈,如果臨時改動太大,進度受影響不說,林導這邊的檔期也很緊的。」

  副導演也順著接茬。

  「對,外面的風波還沒退,要是再傳出劇本變動,營銷號又該找話頭了,還是穩紮穩打最好。」

  姜眠沒有看宋知夏。

  她把劇本翻過來推到長桌中間,食指按在那句台詞上。

  「臣妾冤枉。」

  她緩緩念出這四個字,抬頭環視會議桌。

  「她在這宮裡鬥了三十集,身邊的人都死絕了,走到最後這一步,她早就不指望皇帝會信她了。」

  姜眠收回手,身體向後靠去。

  「哭訴是乞憐,不是反殺。」

  林弋一直靠著椅背沒說話,手裡那截鉛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你想怎麼演?」

  姜眠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開。

  「我試一下。」

  她沒有任何醞釀,直接屈膝。

  動作很慢,雙膝實打實地挨到了會議室的複合地板上。

  她脊背挺得筆直,沒有顫抖也沒有彎腰,眼眶裡半滴眼淚都沒有。

  她將兩隻手交疊在身前,額頭緩緩貼上地板。

  「臣妾謝陛下賜死。」

  就只有這一句。

  音量壓得極低,語調卻平緩至極,尾音甚至帶出了一點極輕的笑意。

  那既是對皇權的諷刺,也是對自己命運的自嘲,沒有半點怨言與哀求。

  地板比那天雪地里的石階暖和多了,但姜眠覺得沒什麼區別。

  戲裡戲外,被逼得跪下的人其實只有一個選擇,要麼哭著求別人信你,要麼笑著讓他們看清楚你的臉。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副導演攥著筆,筆尖懸在台詞本的最後一行上方,久久都沒能落下去。

  攝影指導對著空白的筆記本呆了好幾秒,這才猛地回神,手指一抖,彈掉了指間積攢的那截長長的菸灰。

  宋知夏端著保溫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低下頭看著劇本,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死死摳進封皮邊緣,生生將紙面劃破了一道。

  林弋盯著姜眠跪地的姿勢看了整整三秒,隨後把手裡的鉛筆丟到了桌上。

  「按她的來。」

  他轉頭看向攝影指導。

  「機位換一下,正面推不要了,改成低位推近景,從下往上拍。」

  攝影指導趕緊拿筆在筆記本上畫線。

  「好,這樣能突出她壓過皇權的反差感。」

  林弋又指著旁邊的編劇。

  「把那兩句乞求的台詞全刪了,改成她剛才那句,現在就改出來去備案。」

  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之前劇組私下都在傳姜眠是靠沈硯辭在組裡橫行霸道。

  但看完剛才那一幕,現在再也沒人這麼想了。

  中午放飯時間。

  A區走廊外面,葉棠正把盒飯分發給各組。

  周予白靠在柱子邊吃飯,筷子剛夾了塊紅燒肉準備送進嘴裡。

  程嘉樹端著飯盒走過來,直接蹲在了他旁邊。

  「周哥,今天上午那場圍讀的試戲花絮漏出去了。」

  周予白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

  「怎麼漏的?」

  「有個場工偷偷拍了視頻,發到他們業內一個製片人小群里了。」

  周予白放下飯盒掏出手機。

  「林弋沒讓人收手機嗎?」

  「試戲階段管得比較松。」

  程嘉樹往嘴裡扒了口白米飯。

  周予白在手機上查了一圈,發現視頻只有十五秒。

  雖然畫面抖動,但能清楚看到姜眠跪在會議室地板上叩首並說出那句台詞的模樣。

  這短短的十五秒視頻,在一百多人的製片人小群里已經被轉發了三十多次。

  微信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是某平台S級項目的總監。

  「老周,姜眠十二月之後的檔期還空著嗎?」

  周予白盯著屏幕,飛快地回了幾個字。

  「有空,怎麼了?」

  對面直接甩過來那段十五秒的視頻截圖。

  「我手裡有個古裝權謀劇,正好缺個女一,她剛才那句台詞把我要的感覺演絕了,這個角色我要了。」

  周予白把手機收起來,重新端起飯盒。

  他把紅燒肉送進嘴裡,痛快地咽了下去。

  「幹得漂亮。」

  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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