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5 拋開生死看浮雲,半遮半掩半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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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筆故意移開目光,直言不諱道:「就是你變成這樣子,我才感覺到膈應。

  不然,定不會輕易放你們離開。」

  「趁我沒適應之前,趕緊走,別等我改變主意!」

  「曹公子,告辭!」

  「曹公子,後會有期!」

  此話一出,二人不再停留,當即消失在原地,向著皇城的方向極速奔去。

  風馳電掣的空中。

  身背龍戟的姬姬鳳眉微挑,不解道:「大爹,你就不怕他半推半就,將計就計,真把你給辦了?

  你都這把年紀了,要是被玩壞了怎麼辦?」

  在風中身材愈發火爆性感的黑衣女子展顏一笑,似是聽見什麼有趣的事:「怕?我為何要怕?」

  不待姬姬開口,她便繼續道:「在出發之前,我暗中為自己推算了一下吉凶。

  推算的結果是半凶半吉。

  不過凶不成型,吉引天象。」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化開半吉,引為天象,逆轉運褶,平步青雲。

  直到靈機一動,使用女體肉術後,才恍然大悟。」

  「你悟透了什麼?」

  「拋開生死看浮雲,半遮半掩半性情。」

  「什麼意思?」

  黑衣女子嘴角微勾,解釋道:「以他方才那一拳的力量,你認識的所有人中,恐怕找不出第二個能接住的人。

  哪怕是上三脈藏在皇城下面的東西,能不能撐住都是一個未知數。」

  「你跟我雖同處一片天空下,可看到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你看到的是一個肆無忌憚,無所顧忌,殺伐果斷的狠人。

  而我看到的則是一根能夠讓人窺見更高處風景的繩索。」

  姬姬眉頭緊鎖,喃喃道:「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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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女子瞥了她一眼,繼續道:「對,就是繩索,而且是一根通天的繩索。

  這種繩索,多少人畢生難求?

  你機緣巧合遇到,不伸手抓,反而避開,那這輩子的高度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活了這麼久,見過許多機緣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如水滴一樣從指縫間滑走。

  也見過許多人在該伸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以至於那條路就永遠斷絕了。

  這次輪到我,恰好有一根繩索垂到我能碰到的高度。

  至於這具肉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波濤洶湧的巍峨,抬手攏了攏肩上裂開的布條,露出一個輕笑,一字一句道:「凡塵兩性事,無非眼與眼的對視,肉與肉的摩擦,體液與體液的交換。

  若是能通過簡單的對視,摩擦與交換,就能換一條向上的路,這世上願意排隊的人能從皇城排到寒雲關去。」

  「呼嗚~~~」

  風從兩側灌過來,姬姬的龍戟在她肩上輕輕顛了一下,她伸手扶穩,眉頭微微舒展,似懂非懂。

  俄頃。

  她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好奇,問道:「大爹,話雖如此,可我還是想知道,你心裡那道坎是怎麼過去的?

  我是說……」

  她頓了一下,仿佛有些難以啟齒。

  「你活了那麼久,見過那麼多人,做過那麼多事……年輕時,也曾與各路紅顏顛鸞倒鳳,共赴巫山,不少次摘得那先天一抹紅。

  心裡真的能把自己與肉體徹底分開,將肉體視作有別於你的另一個人,利用它去取悅一個剛認識不到片刻的男人?

  讓別的男人來摘你的先天一抹紅?」

  黑衣女子沒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會兒,偏過頭看向姬姬:「我沒把自己與肉體徹底分開,也沒把肉體當成另一個人。

  我只是隨著這具肉體的改變,做出了契合它的改變而已。」

  姬姬聞言,深感疑惑,不解道:「什麼意思?」

  黑衣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我以前也以為,人就是人,肉體不過是裝盛魂靈的容器。

  但後來我發現一件事,容器會反過來影響裡面裝的東西。」

  「肉體是男人的時候,你的腦袋會不自覺地以男人的方式去感受世界。

  呼吸的深淺,走路的節奏,看人的角度,面對羞辱時的反應,所有那些你以為是你自己的決定,其實都是由你身上那層血肉的形態替你作出的選擇。

  尊嚴會變成一堵牆,面子會變成一道鎖,憤怒會變成一把隨時準備拔出來的刀。

  你以為你在控制它們,實際上是它們在控制你。」

  「很多年前,我有一個好友,在感悟新法時,靈魂被困在了一個女人的身體裡,跟著那女人生活了三年。

  三年後,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以為自己還會像從前一樣行事。

  結果恰恰相反,哪怕重新回到了男人的肉體,依舊會覺得自己是個女人。」

  「他說他腦袋裡多了一個東西,在某些處境下會自動變換運轉方式。

  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那並非出自本意,而是那具肉體替他作了選擇。」

  「當時,我還並未接觸到肉術,並不能理解。

  只當他是在杜撰故事,賣弄修為。」

  「直到我接觸肉術,並勤加修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將自身的性別,在男女間不斷變換,才倏然明悟。」

  「明悟了什麼?」

  黑衣女子收起笑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肉體會塑造你的靈魂!

  你用男人的肉身穿行世間,你就學會了男人的驕傲,男人的憤怒,男人的執念。

  你視尊嚴為命,你看重面子,會因為一句輕視而暴起,因為一個眼神而記恨。」

  頓了頓,話鋒一轉道:「但你若用女人的肉體去活,那些東西就不會那麼重了。

  男人的肉體把尊嚴砌成牆,女人把尊嚴種成樹。

  牆是用來擋的,樹是用來長的。

  你見過一棵樹為了面子不肯彎腰被風吹斷嗎?

  樹會彎,彎完了再直回來。

  男人不會,男人只會硬撐,撐到斷為止。」

  姬姬眯了眯眼睛,強調道:「可低頭就是低頭,彎腰就是彎腰。

  換了一具肉體,難道那些事就不算屈辱了?」

  黑衣女子聞言,反問道:「你分得清屈辱和順勢嗎?

  男人用男人的肉身穿行世間,忍辱是血,是恨,是刻在骨頭裡的一塊疤,哪怕事過境遷也要找回來把帳算完。

  女人用女人的肉體去活,忍辱就變成了地里的水。

  你澆下去,它滲進土裡,樹就長高了一截。」

  頓了頓,似有所憶道:「我以前也是個把尊嚴砌成牆的人。

  誰碰我一下,我就要把那隻手剁下來。

  誰讓我彎一次腰,我就要讓他這輩子都直不起來。

  直到我換了這具皮囊,才發現很多事其實用不著那麼費勁。

  那堵牆擋住的從來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牆砌得越高,能看見的天就越窄,直到有一天不見天日!」

  姬姬沉默了一會兒,試著把對方的話放進自己的認知框架里:「那你現在到底是什麼?

  男人還是女人?」

  黑衣女子微微抬起頭,任由月光落在額頭,嘴角高高揚起:「我只是一具肉體裡住著一個見過兩種活法的人。

  男人的肉體教會我什麼是不能退讓的。

  可把那些不能退讓的東西拿起來之後,你會發現拿得太久了,手會酸。

  女人的肉體教會我什麼是不必硬撐的,也讓我明白,許多事原來可以不是那樣的。」

  姬姬眼睛眯成一條線,追問道:「那你現在,更像哪一邊?」

  「我現在,更像一扇沒有上鎖的門。

  風從哪邊吹來,我就往哪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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