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你看我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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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米開外,一棵黑皮樹上。

  「師妹,你的金元寶好像買了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無妨,就當買了個熱鬧看。」

  女的淡淡一笑,並不在意。

  「你倒是大氣,那麼大一塊金元寶,也不心疼。」

  「出門在外,難免上當受騙。

  比起被那些卑劣之人騙,我更樂意被這種狂徒騙。」

  女的頓了頓,目光落在曹筆身上:「至少,他騙得有意思。」

  男的目不轉睛地看著曹筆,點點頭,附和道:「此人確實是狂徒,言行皆有違尋常。

  只不過,現在跟布政使司參議徹底撕破了臉,接下來,不知如何收場?」

  女的沒有回答,目光落在曹筆身上,嘴角微微彎了彎:「先看戲。」

  包圍圈中心。

  曹筆見對方一味地盯著自己,不說話,又開口了。

  「布政使司參議大人,如果眼神能夠殺死人,還要武器何用?

  別這麼盯著我看,你又不是什麼有名的美人,這眼神看得我膈應,噁心。」

  陳政潤:「……」

  周圍人:「???」

  遠處看熱鬧的人:「????」

  曹筆繼續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無非就是想先從我手中騙回你兒子,以免其再受到傷害。

  一旦得逞,就會開始暗中下狠手。」

  「像你這樣的官場老狗,我見了多了去了。

  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典型的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陳潤政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幾度:「放肆!」

  曹筆充耳不聞,繼續道:「都說知子莫如父,你兒子拿活人當靶子射,這等惡劣行徑,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你知道了,可你不僅不加以阻止,還肆意放任。

  今日,遇到的是江湖第一美男子我,若是遇到其它人,估計路邊又得多一個枉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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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人從小是孤兒,沒感受過家庭的溫暖,所以脾氣一向暴躁。

  你兒子若是好人,我頂多妒忌一下他。

  可他偏偏是個敗類,素不相識,僅僅是路過,他便拿箭矢射人。

  實不相瞞,不殺他,我心不寧!」

  「你敢!?」

  陳潤政聞言,當即暴喝一聲,身上氣場全開,眼睛瞪得滾圓。

  「噗嗤!」

  曹筆二話不說,瞬間拔刀,當著眾人的面,一刀揮過。

  砍完,出聲道:「你看我敢不敢?」

  陳景的頭顱從脖頸上斷開,滾了兩下,停在陳潤政腳邊三尺遠的地方。

  血從脖腔里湧出來,在火把的光中泛著黑紅色的光,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浸透了身下的黃土。

  沒有預兆,沒有猶豫,沒有任何人來得及反應。

  陳潤政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身體僵在原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撞擊: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的?!

  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火把的光還在跳動,夜風還在吹,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同一幀畫面上:眼睛瞪大,嘴巴微張,瞳孔驟縮。

  周達的刀還握在手裡,但他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他是陳府的護院頭領,見過血,殺過人,但他從沒見過一個活人,在幾百人包圍,面對四品高官的情況下,說殺就殺。

  殺的不是雞,不是狗,是布政使司參議的兒子。

  還是當面!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人瘋了,徹底瘋了!

  湯把總的手按在刀柄上,本能地抖了一下,心驟然提到嗓子眼。

  他在城防營幹了十幾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亡命徒,江洋大盜,殺人不眨眼的悍匪等。

  那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會權衡利弊,會計算得失,會在殺人與不殺之間猶豫。

  眼前這個人,沒有。

  他殺人像呼吸一樣自然,而且速度快到離譜,肉眼根本看不清。

  只聽到噗嗤一聲,定睛一看,腦袋從脖子上滾落。

  包圍圈靠邊緣的位置,一個渾身鮮血的護衛,跟周圍人不同,目睹這一切的他,並未露出任何吃驚的表情。

  甚至,眼中隱隱有一絲火熱,心中莫名激動。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陳政潤一眼,心中祈禱道:「你得死,你一定得死!

  你不死,我就活不下去,你一定得死啊!」

  遠處樹上,男的手一緊,抓著的樹枝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

  他臉上的看戲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重新審視的神色。

  心中震驚:「好快的刀!」

  他身邊的女子沒有動,只是盯著曹筆,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了一句:「他真的殺了!」

  野地里,那些商隊的人,流民,行人,一個個呆若木雞,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這年頭,他們也算是見過各種場面的人,比如山匪攔道,潰兵燒村,水寇截殺,流民惡鬥,人販子當眾強擄等。

  那些,都是他們能夠理解,甚至默認的。

  這世道就是這樣,人吃人,狗吃人,官也吃人。

  可眼下這一幕,屬實狠狠衝擊了他們的世界,顛覆了他們的三觀。

  這世道,竟然有人敢當著大官的面,親手殺他兒子,而且還如此乾淨利落。

  此人究竟是誰?

  為何如此兇殘且膽大包天?

  一時之間,眾人對曹筆的真容,升起了無與倫比的巨大好奇。

  陳潤政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的眼睛從地上那顆頭顱上移開,緩緩掃過滿地的血,掃過那些呆立不動的護院,最後落在曹筆臉上。

  「拿下他,我要活口!」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鏽味。

  此刻的他,沒有咆哮,沒有怒吼,聲音甚至比平時還要輕。

  但正是這種輕,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寒意。

  眾人明白,他不是不怒,而是怒到了極點。

  「等一下!先別動手!」

  曹筆突然開口。

  不待眾人反應,他指著地上的屍體,對著陳潤政道:「你剛不是想要回你兒子嗎?

  兩萬兩你沒有,我不怪你。

  現在,屍體進行打折處理。

  多的我不要,兩千兩,連人帶頭,你一併帶走,如何?」

  陳潤政先是一怔,隨即眼眶驟然變紅,徹底失控咆哮道:「如你祖宗十八代!!!

  「你個狗雜種!我肏你娘的!!」

  他往前沖了兩步,被擔心他安危的周達死死拉住,官袍的下擺踩在腳底下,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這個畜生,今晚,我非要把你碎屍萬段不可!

  若不為我兒報仇,誓不為人!!」

  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嘴角掛著血,官袍上也有,頭髮散了幾縷,沾在額頭上,再也沒有半點從四品大員的影子。

  曹筆撇撇嘴,嘀咕道:「不買就不買嘛,凶什麼凶?

  常言道,買賣不成仁義在!

  再說,我又不是非要賣你不可。」

  說著,他抬手指向遠處的山林,說道:「我那邊還有幾個野狗客戶,它們今晚的夜宵還沒著落呢。

  我若是打折賣給它們,它們還指不定有多開心。」

  「要知道,它們平時吃的都是些山村野夫,哪裡吃過這等貴肉?」

  此話一出,夜風都像停了一瞬。

  「你……你……你竟想……想拿我兒……餵野狗……」

  陳潤政的身體突然踉蹌了一下,幸好周達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他張開嘴,一股暗紅色的液體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官袍的領口上。

  曹筆一臉無辜:「我可沒說餵野狗。

  我說的是野狗客戶,它們是野狗,不是家狗,不是流浪狗,有尊嚴的。

  而且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你兩萬兩齣不起,兩千兩也不出,你讓我怎麼辦?

  我師兄那寶貝壞了,總得有人賠吧?

  你兒子乾的壞事,你不替他擦屁股,誰替他擦?」

  扶住老爺的周達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聲道:「賊子,方才你明明說過,你口中的師兄是編的!」

  曹筆聳了聳肩:「編的人也是人,反正,我跟師兄有感情了。

  師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達:「……」

  眾人:「……」

  十幾米開外,一棵七八米高的樹上,有人感嘆道:「這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樹下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是啊,從來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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