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檸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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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清沒來得及想就掛斷了。


  又怕萬一混進來一次真的。

  那是她免費就能看的嗎?

  祁放這麼會耍賴,她要是真看見什麼,他高低要讓她付出什麼代價。

  聊天框彈出一條語音氣泡。

  「不打了?」背景沒有水流聲,很安靜。

  司清蜷起腿,下巴抵著膝頭,臂彎輕輕環住腿。

  就知道這人壞。

  她打開相機前置整理了下儀容儀表。

  剛才畢竟先掛了他的視頻,出於禮貌,這次她主動回撥過去。

  「嘟」聲過後,瞥見屏幕那頭的畫面,她呼吸頓了一息。

  男生穿著簡單的黑t,發梢還掛著水珠,額發被隨意攏到發頂,隨意鬆散地垂落。

  冷白的皮膚被水汽暈染清透,精緻凌厲的眉眼分明深邃,挺直的鼻樑下,飽滿的唇瓣透著健康的血色。

  他應該是真的剛剛洗完澡。

  司清溫聲問:「你要不要先吹一下頭髮呀?著涼會頭疼的。」

  「沒那麼嬌氣,」祁放從島台邊拿了杯水,低耷的長睫抬起來,「辯題發我吧。」

  司清短暫挪開攝像頭,按捺住活躍的心率,跑到書桌前拿平板,把辯題和相關說明發過去。

  兩個人都是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比較清楚的類型,專注起來也就沒再聊別的。

  期間秦女士和唐叔叔帶了山竹回來,她下樓拿回來,邊剝邊吃。

  她喜歡山竹那股淡淡的酸奶味兒,酸酸甜甜的,最上頭的時候一下午能吃完兩大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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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果肉有點滑,不大好剝離,咬一下幾乎大半個都跟著一塊兒掉下來了,司清索性一股腦全塞嘴裡。

  聽她說話含糊了點兒,祁放視線朝屏幕偏過去。

  小姑娘一邊兒腮幫子鼓鼓囊囊,隨咀嚼動作蠕動,軟乎乎的。

  想回山城把她偷回來。

  他黑眸沉靜盯了會兒,忽然聽見樓梯傳來的腳步聲,眸光一暗,摘下耳機。

  「哥,你看看現在的地理題,我剛刷短視頻看到的。」

  祁衍抱著平板走過來,滔滔不絕,「鋼鐵廠旁邊最適合建什麼廠你知道嗎?」

  他可知道他哥什麼德行,連他哥會用什麼樣的話來堵他都提前想好了。

  「我知道你沒選地理,但你猜著玩玩兒唄,可有意思了。」

  祁放眼皮一掀,正琢磨著明天怎麼把這大話嘮扔回去,空氣中冷不丁插進一道清泠泠的女聲。

  「紡織廠吧,女工多,鋼鐵廠男工多,方便工人找對象。」

  祁衍笑著拍了下手,「對!就是紡……」

  話音未落,倏地意識到什麼似的,呲著的牙一下子收回去了。

  屏幕那頭低著頭在平板上寫寫畫畫的司清也突然頓住筆,抬起眼睫看了眼祁放。

  她知道祁放戴著耳機,以為她說話只有他聽得見,才出聲告訴他答案的。

  抬眼才發現他把耳機摘了。

  下一秒,畫面邊角擠進來半張臉。

  眼睛和祁放有六分像,只不過是雙眼皮,眼型更圓。

  祁衍匆匆瞥了一眼他哥的手機畫面,該瞧的卻是一個不落。

  敢情他在樓上的時候,他哥在樓下跟一個天仙兒似的姐姐打了一個多小時的視頻電話!?

  只是天仙姐姐應該不是他嫂子。

  不然他哥也不至於因為怕他說錯話,一腳把他踹開。

  對女孩子的分寸他還是懂的。

  祁衍彎彎眼睛,重新鑽進攝像頭裡向司清問好。

  司清還是第一次聽說祁放有親弟弟。

  五官單拎出來,哪處都有幾分像祁放,但很奇妙的是,氣質完全不同。

  一眼貓貓和狗狗。

  很陽光的小男孩,天然帶著幾分容易親近的柔軟感。

  於是在他提出要加她微信,想問她地理題的時候,司清很痛快地答應了。

  剛好祁放幫她梳理辯題,她幫祁放的弟弟補習功課。

  司清總歸是不怎麼習慣讓別人單方面付出的,能禮尚往來,那最好不過了。

  -

  電話掛斷後,祁衍把平板往沙發上一扔,抱著貓咪朝祁放一點一點蹭過去。

  「哥,你過幾天送我回家的時候,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頓飯啊?」

  祁放淡淡撩他一眼,玩笑似的逗他,「你家有我碗筷麼?」

  「哥……」

  平時他哥再怎麼罵他,祁衍都能當沒事兒人似的。

  他唯獨接受不了他哥總把自己當家裡的外人。

  祁衍始終覺得,這是他欠祁放的。

  如果沒有他,他哥肯定能在足夠的陪伴里長大。

  祁衍三個月大的時候生了一場病,雙耳後天失聰,從記事起,媽媽就帶著他國內外來回跑。

  他是四歲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個哥哥。

  那年祁放八歲。

  第一次見面,哥哥就可以用手語跟他正常交流了,媽媽說哥哥是專門為他學的,比她和爸爸會的都要多。

  手語是他的母語,他都學了很久的東西,哥哥也一定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祁衍很喜歡他。

  只是哥哥和爸爸媽媽好像沒有那麼親,總是很獨立,也不跟他們在一起生活。

  每天還要上很多課,好像從小就是大人一樣。

  他問爸爸媽媽為什麼要把哥哥自己一個人丟在山城,明明他們也捨不得哥哥,為什麼不能把他接回來一起生活。

  爸爸說生活在庇護下的雛鳥很難飛得高,稚羽需要磨礪才能變得堅硬。

  那為什麼他卻可以在搖籃里長大,擁有很多很多愛和陪伴呢?

  說到底是因為爸爸工作太忙,媽媽要親力親為地照看他、帶他治病,哥哥才會被冷落。

  這些祁衍都知道。

  七歲那年,他的聽力恢復了一些。

  隨著時間推移和各種醫療手段加持,在沒有移植人工耳蝸的情況下,他的聽力已經基本恢復到可以正常交流的水平。

  再見到哥哥就是三年前,爸爸把他從山城接回京城。

  祁衍第一次聽到哥哥的聲音,哭了好久。

  後來原本以為一家人終於可以一起生活了。

  可是哥哥獨立慣了,爸爸也就同意了讓他自己搬到城南住。

  祁衍很想他,就找各種理由來他這兒蹭住,陪他說說話。

  但欠哥哥的東西,他這輩子都還不上。

  所以每次聽到他把「你家」「我家」分得清清楚楚的時候,心裡像橫了根刺一樣疼。

  「你別這麼說。」祁衍眉梢耷拉下來。

  祁放斂下眼睫,沒再出聲。

  「咱都好久沒一起吃過飯了,爸媽也想你了。」

  「不了,哥要忙呢。」

  祁放察覺到小孩兒蔫巴了,聲音放輕,抬手拍拍他發頂,「睡覺去吧。」

  -

  之後的幾天,司清就沒什麼新鮮的理由再找祁放了。

  倒是跟祁衍熟稔了不少。

  還無意從他鏡頭裡看到許多平時不怎麼見得到的祁放。

  比如某天中午,她掛著騰訊會議給祁衍講題,中途他餓了,抱著平板去叫祁放起床。

  然後司清就見到了陷進一片蓬鬆里的一人一貓。

  祁放側著身子,以近乎環抱的姿勢圈著番茄,髮絲柔軟,睡顏安靜。

  再比如某天晚上,祁衍下樓接水,剛好祁放洗完澡出來,浴袍松松掛在身上。

  線條性感的胸肌和腹肌非常慷慨地出現在畫面里。

  當然這些祁放本人都不知道。

  祁衍也不是故意的,每次都在不小心拍到他哥之後匆匆移開鏡頭。

  一連幾天沒怎麼跟祁放說過話,就這麼到六號中午。

  她推著行李箱出站,一眼就瞧見她的大寶貝連梓,提步就朝她跑過去。

  「吱吱——」

  連梓張開雙臂,原地倒著步子,眼睛晶亮,「想死你了!」

  司清撲進她懷裡,任她小姐妹捏捏她的腰,揉揉她的臉,詢問她怎麼還沒長回點肉來。

  兩個許久沒見的小女孩兒黏糊了會兒,連梓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牽著她往外走。

  連梓杏眼閃過一絲狡黠,「清清,你猜猜誰跟我一起來的?」

  司清眨眨眼,「你男朋友嗎?」

  總跟連梓在一塊兒的,應該也就只有她男朋友柏翮了。

  「柏翮這個時間還沒醒呢。」她抬起食指,眯眼晃了晃,「提示一下,這個人你也認識。」

  「唐有旻啊?」

  她眉眼帶笑,朝不遠處偏了偏下巴「你看看呢?」

  司清眸光微動,流眄到門口不遠處兩道半靠著車聊天的頎長身影,耳膜里倏地躥過一陣轟鳴。

  似是注意到她們,其中一道身影朝這邊跑過來。

  「姐姐——」

  逆著光看不大清,但聽聲音能辨出來是祁衍。

  司清彎彎眉梢,「小衍。」

  男生從連梓手裡接過行李箱,笑容陽光,把手裡精緻的小紙袋遞給她,「姐姐,第一次見面,不知道送什麼好,逛街也沒見到什麼合適的,就給你跟吱吱姐燒了兩套陶瓷的小餐具,第一次做手工沒什麼經驗,希望合你們的心意。」

  司清接過禮物,彎唇道過謝,走到祁放跟前,抬起眼睛看他,「怎麼沒告訴我你要來?」

  「沒要來,」他黑眸閒閒落下來,不咸不淡地開腔,「我路過。」

  連梓笑笑,「那很巧了耶,從城南路過到北站,還帶著小衍和他的禮物。」

  「昂,巧。」祁放悠悠散散收回目光,「走了,吃飯。」

  說完順手拉開副駕車門,沒什麼情緒地盯了司清片刻,小幅度偏了下頭,「你坐前面。」

  依舊是體感範圍內的低氣壓。

  司清溫溫點頭,「好。」

  連梓:「……」

  可惡!大寶貝被人搶了!

  祁放這人,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不對勁了。

  她印象里,祁放情緒一直穩定得可怕,像是早就瘋了一樣。

  貓貓狗狗把家拆了都沒見他皺過一下眉。

  怎麼現在還凶起她小姐妹來了?

  連梓不幹了,一上車就開始揭他短兒,扒著副駕椅背,探著頭跟司清聊天。

  「昨晚祁放突然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剛好就趕在你回來的節骨眼。」

  她笑眼彎彎,語氣輕鬆,「好巧。」

  司清抿抿唇,一下子沒敢吱聲。

  她離祁放太近了,他一抬手就能揍到她。

  旁邊那人突兀笑了聲,她肩膀一顫。

  祁衍從後視鏡里偷瞄了眼他哥,弱弱出聲提醒連梓,「吱吱姐,要不咱、咱把安全帶系上吧?」

  安全帶,繫上了就能離他哥遠點了,安全。

  司清從包里翻出給祁放帶的糖,上次在車裡吃的那種他都嫌酸,她假期回去跟秦女士逛超市的時候特意買了很多檸檬糖。

  每種她都嘗過,把最甜的幾種揣進包裡帶回來了。

  趁著等紅燈的時間,她摸出來捧在手裡,遞過去,「吃糖嗎?」

  祁放眸光先對上小姑娘澄潤潤的眼睛,又緩緩垂睫落到她手心。

  指尖擦過女生微涼的掌心,從幾塊兒不同包裝的糖里隨便挑了一個,咬進嘴裡,舌尖抵到一側含著。

  「這個酸嗎?」

  「不酸。」

  一雙黑白分明的鹿眼微微彎起來,掌心合攏把糖攤在腿上,又一樣一樣收進包里。

  好像全都拿出來,是為了給他挑。

  祁放舌尖頂了頂腮邊的硬糖,微妙地扯了下唇,「給我買的?」

  司清低著頭拉上包包拉鏈,「喔,你不是不喜歡太酸的。」

  「哦。」

  坐在後排的連梓眼珠骨碌半圈。

  好詭異。

  怎麼感覺祁放突然又正常了?

  -

  因為吃飯是昨晚臨時起意,正值國慶,很多餐廳都訂不到,幾個人索性就近找了家商場。

  節假日的人比鍋里的餃子還多,車位都一個蘿蔔一個坑的,下到B3都還是滿滿當當。

  連梓和祁衍先上樓找餐廳,司清和祁放停好車後找他們匯合。

  一獨處,氣氛就又安靜回去了。

  幾天沒見他,那種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話的詭異感又來了。

  司清指尖繞著背包帶,正思忖著要找個什麼切入點開口好,手腕兀地覆上一道外力。

  「走反了。」

  她心臟一縮,眸光怯怯落在松松牽著她手腕那隻骨節精細的手上。

  他沒有要鬆開的意思,食指虛虛抵住她掌根。

  溫熱乾燥的觸感微不可察地下移,直到她無法忽視的程度,她終於忍不住出聲。

  「祁放,」她指尖彎起來,輕輕點了下他的食指,「手,不鬆開嗎?」

  他薄白的眼皮好整以暇地蓋下來,「我有用力麼?」

  「啊?」

  「你不想牽可以隨時抽走啊。」

  司清瞠目,「那你為什麼不能直接放開呢?」

  他勾唇,調調是一如既往的散漫鬆弛。

  「我想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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