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毀滅印記
清晨六點，南方異能局醫療區，五名人造異能者還是處於隔離觀察狀態，最外面的監護室里。那名精神系青年還沒有醒，心率穩定，呼吸也已經恢復正常，真正麻煩的。
是精神層面，李飄雲站在床邊，手裡拿著昨晚的監測報告，精神波動每隔二十七分鐘。都會出現一次極輕微的異常收縮，幅度不大，但規律得不像自然反應，那小雨站在旁邊。
「還是一樣。」
「二十七分鐘一次。」
「昨天後半夜有一次變成二十六分四十秒。」
「其他基本沒變。」
李飄雲看向床上的青年。
「其他四個呢？」
「也有。」
「但弱很多。」
「這個最明顯。」
「位置？」
那小雨指了指記錄圖。
「都集中在同一個精神活動區間。」
「很奇怪。」
「如果是實驗副作用。」
「不該五個人這麼一致。」
李飄雲點頭，這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五個人，不同屬性。不同年齡，不同身體狀態，連被注入異常能量的次數都不一樣，可精神層面的烙印。
卻幾乎是同一個模板，這不是副作用，是人為加上去的。
「今天準備動它？」
那小雨問。
「先試最外層。」
「能清掉嗎？」
「不確定。」
李飄雲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你在外面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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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波動超過昨天警戒線。」
「馬上叫停。」
那小雨點頭。
「長空部長知道？」
「知道。」
「他說什麼？」
「他說別把人弄死。」
那小雨愣了兩秒。
「就這句？」
「還有一句。」
「什麼？」
「你自己也別出事。」
那小雨笑了一下。
「這句比較像人話。」
門外，長空搏鷹剛好走過，腳步停了半秒，最後還是沒進來。上午八點，治療室清空，只有李飄雲和那名精神系青年留在裡面，那小雨隔著觀察窗監測。
花希蓉守在外面，長空搏鷹在總控室，朱軒肩傷未愈，被強制留在病房。還專門發訊息過來。
「別把好東西都拆了。」
李飄雲看了一眼，沒回，精神烙印這種東西，在他以前的世界不陌生。問題是，眼前這個烙印和他熟悉的任何一種都不完全一樣，它不像單純精神控制，也不像靈魂契約。
更像是把某種外來結構，硬塞進一個人的意識里，平時沉睡，需要時啟動。啟動以後，既可以放大情緒，也可以擾亂異能，甚至可以讓人直接崩潰。
「開始。」
李飄雲抬手，柔和的水光覆蓋青年額頭，水系力量先穩定身體，再一點點向精神層面靠近。不能急，尤其對方本身就是精神系，意識結構比普通人更敏感，第一層。
沒有反應，第二層，仍然穩定，直到碰到那塊烙印外圍。青年手指突然動了一下，監測曲線輕輕抬高，那小雨馬上出聲。
「有變化。」
「還在安全線。」
李飄雲沒停，水系治療能量沿著烙印外緣一點點滲透，很快，他看清了這東西真正的結構。不是一塊，而是兩層，外層，黑。
更準確說，在他的感知里是一種非常沉、非常冷的能量，所過之處，精神連線會變得脆弱。像被一點點磨掉，內層卻完全相反，淡白，穩定。
甚至帶著一種很強的「修補」傾向，外層破壞，內層重新搭建，然後再破壞。再搭建，一層套一層，最後把整個烙印牢牢固定在本來不屬於它的位置，李飄雲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這種結構，太熟悉那段描述了，長空搏鷹二十年前見過的兩件事，被破壞的金屬隔斷。像重新恢復，異能生物的前肢，像被直接抹去，創造。
毀滅，兩個詞，同時浮上心頭。
「真是你？」
李飄雲心裡只閃過一個名字，於鈞，但下一秒，他又把這個判斷壓下。像，不等於就是，幕後的人完全可能掌握類似手段，也可能只是使用了於鈞留下的東西。
沒有證據，就不能定。
「波動在升。」
那小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還沒過線。」
李飄雲繼續，他沒有去碰烙印核心，先嘗試切斷最外面一條黑色連線，水系力量包住。一點點往外分離，剛開始很順，黑色能量像失去支撐一樣慢慢淡掉，青年緊皺的眉頭也稍微鬆開。
「有效。」
那小雨看著螢幕。
「精神壓力在降。」
李飄雲卻沒有高興，太順了，這種東西如果真是幕後人控制實驗體的手段，不可能一點反制都沒有。果然，就在第一條黑色連線快要完全剝離時，烙印中心，那層淡白色結構突然亮了。
不是爆炸，而是迅速「補」，剛被切開的缺口，幾乎瞬間重新長出來。李飄雲眼神一凝。
「自己修復？」
不，不是自己，有外部力量，很淡。但確實存在，像一根極細的線，從不知道多遠的地方，連著這塊烙印。
「切通訊。」
李飄雲忽然說，觀察窗外，那小雨一愣。
「什麼？」
「這間房所有無線連線。」
「全部斷。」
長空搏鷹的聲音馬上從通訊里響起。
「劉承基。」
「斷。」
幾秒後，醫療區的非必要無線網路全部關閉，監測轉為有線，可那根精神層面的連線沒有消失。李飄雲眼神更沉，不是裝置，也不是網路，是真正意義上的遠端精神聯絡。
「對方還連著他。」
李飄雲說，那小雨臉色變了。
「現在？」
「對。」
「能找到方向嗎？」
「不能。」
精神連線不是訊號塔，沒有那麼簡單，更何況，這根線細得幾乎隨時會斷。
「繼續嗎？」
長空搏鷹問，李飄雲停了兩秒。
「繼續。」
「風險？」
「有。」
「多大？」
「如果對面發現。」
「可能會反擊。」
長空搏鷹沒馬上回答，幾秒後。
「你自己判斷。」
「人保不住就停。」
「別硬撐。」
「知道。」
李飄雲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烙印，這一次，他沒有再切黑色外層，而是從那條淡白色「修補結構」下手。不是摧毀，而是讓水系治療能量模擬精神組織本身的自然穩定狀態，一點點把外來結構擠出去，方法很慢。
但更穩，五分鐘，很鍾，烙印邊緣終於開始鬆動。青年呼吸也越來越平穩，那小雨盯著資料。
「壓力繼續下降。」
「有效。」
李飄雲沒有回應，因為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那根遠端連線。突然變粗，像有人本來只是隔著很遠觀察，現在，真正把視線投了過來。
一股極冷的感覺，瞬間落在治療室里，李飄雲眼神驟然冷下，來了。下一秒，青年身體猛地弓起，監測警報同時爆響。
「超過警戒線！」
那小雨馬上站起來，李飄雲沒有撤手，因為一旦現在撤，烙印會直接反彈。黑色力量從烙印核心猛地湧出，目標不再是青年，而是順著李飄雲正在使用的水系治療能量，反向沖向他。
轟！意識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普通精神攻擊，那股黑色力量接觸水系治療結構的一瞬，竟然開始直接「拆」水系能量本來穩定的連線，一層一層崩解，李飄雲心裡第一次真正確認。
毀滅，不是爆炸，也不是腐蝕，是讓結構本身失去存在條件。和長空搏鷹體內那種殘留雖然形式不同，本質卻極近。
「李飄雲！」
那小雨已經在喊，李飄雲沒退，水系力量驟然收縮，不和黑色能量硬碰。而是主動讓開一條路，黑色力量一下撲空，另一邊，烙印內層那股淡白能量猛地向外擴張。
剛剛被毀掉的一部分精神連線，竟然開始重新拼合，不是治療，更像複製。缺哪一塊，就重新補哪一塊。
「創造……」
李飄雲心裡又浮出一個詞，一毀，一造，配合得太熟練。像本來就是同一套力量，就在這一瞬，李飄雲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從房間裡。
也不是通訊器，直接出現在意識里，男人，很輕。聽不出年齡。
「這種力量……」
停頓了一下。
「……不該再次出現。」
李飄雲眼神瞬間變了。什麼力量？水系治療？精神烙印清除？還是——，對方從他的處理方式里。認出了某種更久遠的東西？他沒有回答。
因為回應本身，就可能暴露更多，下一秒，黑白兩股能量同時收縮。不是繼續攻擊，而是準備摧毀烙印，連同這個人的精神一起，滅口。
「想跑？」
李飄雲眼神徹底冷下來，不能用空間，外面全是人，也不能暴露真正的精神魔法體系。可水系治療，夠了，至少保人夠了，水光驟然變強。
整張病床周圍像被一層極薄的水膜包住，李飄雲不再試圖完整清除烙印，而是直接切斷烙印和青年自身精神的主要連線點。一處，兩處，三處，每斷一處。青年身體就猛地抽一下。
「精神波動還在升！」
那小雨聲音緊繃。
「再這樣會崩！」
「十秒。」
李飄雲說。
「給我十秒。」
第一處，斷，第二處，斷。第三處，淡白色結構開始瘋狂修補，李飄雲直接用水系能量頂住，不是破壞它。
只是讓它補不回原位，第四處，斷，第五處——。黑色力量突然炸開，李飄雲胸口一悶，意識深處像被針扎了一下，但手沒停。
斷。轟！整塊精神烙印終於從青年原有的意識結構上脫離，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變成一小團黑白交織的異常精神能量，還想重新鑽回去。李飄雲直接用水系力量包住，一層。
兩層，三層，強行隔離，同一時間。那根遠端聯絡斷了，啪，沒有真實聲音，可李飄雲就是感覺像有什麼線崩斷。
治療室里那種冰冷感也瞬間消失，青年身體重重落回床上，監測警報仍在響，但精神曲線開始下降。那小雨衝進來。
「怎麼樣？」
「活著。」
「你呢？」
李飄雲抬眼看她。
「我像有事？」
「你臉色白了。」
「精神消耗。」
那小雨盯了他兩秒，沒完全信，但沒追問，花希蓉也進來。第一眼先看病床。
「烙印呢？」
「剝下來了。」
「清掉了？」
「沒有。」
李飄雲指向青年額頭附近，別人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團被水系力量封住的異常精神能量還在那裡。
「我先隔離。」
「別讓任何精神系接觸。」
那小雨點頭。
「包括我？」
「尤其你。」
「明白。」
長空搏鷹最後走進來，臉色很沉。
「對面有人？」
「有。」
「說話了？」
李飄雲看向他。
「說了一句。」
「什麼？」
李飄雲沒有隱瞞。
「這種力量不該再次出現。」
房間裡瞬間安靜，長空搏鷹盯著他。
「他說你？」
「不知道。」
「那句話是在你動手以後出現的。」
「對。」
「你用了什麼？」
李飄雲表情沒什麼變化。
「水系治療。」
「還有對精神烙印的結構分離。」
長空搏鷹看了幾秒，沒有繼續追，他知道李飄雲身上有秘密，但目前。李飄雲沒有做任何對南方分部不利的事，這就夠。
「攻擊是什麼型別？」
花希蓉問，李飄雲想了想。
「兩個方向。」
「一個破壞精神結構。」
「一個重新構建被破壞的部分。」
那小雨皺眉。
「聽起來矛盾。」
「所以才麻煩。」
長空搏鷹卻沒說話，因為這兩個描述，他聽過，更準確說。見過，二十年前，金屬隔斷恢復，異能生物的一部分消失。
李飄雲看見他的神色。
「你也想到了？」
長空搏鷹點頭。
「於鈞。」
名字說出來以後，房間更安靜了，但李飄雲馬上說：。
「只是像。」
「不能確認。」
「我知道。」
長空搏鷹回答得很快。
「二十年前我看到的東西。」
「也只是現象。」
「不是證據。」
「現在這股力量可能來自他。」
「也可能來自別人。」
「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讓我們往他身上想。」
李飄雲點頭，這才是最合理的判斷，他們不能因為懷疑越來越強，就把懷疑當成結論。
「那團東西能留？」
長空搏鷹問。
「短時間可以。」
「我要研究。」
「危險？」
「有。」
「那就放最高隔離。」
「誰能接觸？」
「我。」
「你。」
李飄雲停了一下。
「那小雨只看監測。」
「不要直接精神接觸。」
「其他人不要碰。」
長空搏鷹點頭。
「照辦。」
中午，青年終於醒了一次，很短，只有不到兩分鐘。睜眼以後，第一反應是驚恐。
「不要開機……」
「別開……」
「他們會叫醒……」
那小雨坐在床邊，沒有碰他，只放輕聲音。
「這裡不是白塔。」
「你已經離開了。」
青年眼神慢慢有了一點焦距。
「離開？」
「對。」
「你現在安全。」
他似乎完全不信，直到看到窗外正常的陽光，呼吸才稍微緩下來。
「名字？」
那小雨問，青年嘴唇動了動。
「周……寧。」
「周寧。」
「你記得自己為什麼被抓嗎？」
周寧搖頭。
「不要勉強。」
那小雨馬上停，李飄雲站在門外，沒有進去，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烙印被剝離以後，周寧的精神波動明顯比另外四人穩定，說明這東西確實不只是「控制」，它本身就在持續製造不穩定。
如果能安全清除，另外幾個人也有救，可同樣的方法，不能再直接用。幕後那個人已經知道有人在拆烙印，下一次，一定會有準備，下午。
李飄雲獨自進了隔離研究室，門關上，桌面中央，放著一個完全封閉的精神監測裝置。那團黑白交織的異常能量，被他的水系力量暫時壓在裡面，普通儀器幾乎測不到它的完整結構，只會得到一堆混亂波形。
李飄雲坐下，沒有直接碰，先觀察，黑色部分。不斷嘗試侵蝕外圍穩定層，淡白部分，則在黑色破壞以後，不斷重新填補缺口。
一毀，一造，自成迴圈，這也是它為什麼能在一個人的精神里存在那麼久。普通治療如果只清黑色，白色會補，只清白色，黑色會毀得更快。
兩者必須同時處理。
「倒是聰明。」
李飄雲低聲說，他前世見過很多複雜禁制，這種結構算不上最高明，但放在地球異能體系里。確實已經非常危險，更重要的是，對方那句話。
「這種力量不該再次出現。」
到底是什麼意思？李飄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水系治療，明顯不足以讓一個可能存在二十年以上的幕後人物如此反應，那真正引起對方注意的。更可能是他的處理邏輯，不是破壞烙印，而是把外來結構從原有精神體系里「分離」
這種思路，來自他對魔法、精神與靈魂結構的理解，可他已經儘量用水系異能的形式表現。對方為什麼還能察覺？
「認識類似的力量？」
「還是以前見過類似的人？」
李飄雲眼神一點點沉下來，這條線，可能比白塔更深，手機在桌邊震動。長空搏鷹發來一條內部訊息。
「誘餌測試第一輪無反應。」
李飄雲看了一眼，三個嫌疑人，三條假訊息，目前都沒有外部異常。可能是內鬼沒有上鉤，也可能真正的泄密人根本不在那三個人里，李飄雲回復。
「繼續。」
幾秒後，長空搏鷹又發來一句。
「白塔核心區重新啟動。」
李飄雲抬頭。
「確認？」
「外圍監測到大規模能量升高。」
「人員沒有撤完。」
「像在準備銷毀整個地下設施。」
李飄雲看向桌上那團黑白烙印，白塔，還沒結束，實驗資料沒拿全。主任跑了，還有沒來得及救出來的人，現在，對方明顯不準備再留。
李飄雲起身，把隔離裝置鎖進櫃中，然後走出研究室，走廊盡頭。長空搏鷹已經在等。
「準備行動。」
「這次不是潛入。」
他說，李飄雲看向他。
「強攻？」
長空搏鷹點頭。
「裡面開始自毀。」
「再等。」
「人就沒了。」
李飄雲沒有廢話。
「走。」
兩個人並肩向會議室走去，而隔離研究室里，那團被封住的黑白異常能量，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極輕地閃了一下，緊接著，重新歸於沉寂。
是精神層面，李飄雲站在床邊，手裡拿著昨晚的監測報告，精神波動每隔二十七分鐘。都會出現一次極輕微的異常收縮，幅度不大，但規律得不像自然反應，那小雨站在旁邊。
「還是一樣。」
「二十七分鐘一次。」
「昨天後半夜有一次變成二十六分四十秒。」
「其他基本沒變。」
李飄雲看向床上的青年。
「其他四個呢？」
「也有。」
「但弱很多。」
「這個最明顯。」
「位置？」
那小雨指了指記錄圖。
「都集中在同一個精神活動區間。」
「很奇怪。」
「如果是實驗副作用。」
「不該五個人這麼一致。」
李飄雲點頭，這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五個人，不同屬性。不同年齡，不同身體狀態，連被注入異常能量的次數都不一樣，可精神層面的烙印。
卻幾乎是同一個模板，這不是副作用，是人為加上去的。
「今天準備動它？」
那小雨問。
「先試最外層。」
「能清掉嗎？」
「不確定。」
李飄雲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你在外面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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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波動超過昨天警戒線。」
「馬上叫停。」
那小雨點頭。
「長空部長知道？」
「知道。」
「他說什麼？」
「他說別把人弄死。」
那小雨愣了兩秒。
「就這句？」
「還有一句。」
「什麼？」
「你自己也別出事。」
那小雨笑了一下。
「這句比較像人話。」
門外，長空搏鷹剛好走過，腳步停了半秒，最後還是沒進來。上午八點，治療室清空，只有李飄雲和那名精神系青年留在裡面，那小雨隔著觀察窗監測。
花希蓉守在外面，長空搏鷹在總控室，朱軒肩傷未愈，被強制留在病房。還專門發訊息過來。
「別把好東西都拆了。」
李飄雲看了一眼，沒回，精神烙印這種東西，在他以前的世界不陌生。問題是，眼前這個烙印和他熟悉的任何一種都不完全一樣，它不像單純精神控制，也不像靈魂契約。
更像是把某種外來結構，硬塞進一個人的意識里，平時沉睡，需要時啟動。啟動以後，既可以放大情緒，也可以擾亂異能，甚至可以讓人直接崩潰。
「開始。」
李飄雲抬手，柔和的水光覆蓋青年額頭，水系力量先穩定身體，再一點點向精神層面靠近。不能急，尤其對方本身就是精神系，意識結構比普通人更敏感，第一層。
沒有反應，第二層，仍然穩定，直到碰到那塊烙印外圍。青年手指突然動了一下，監測曲線輕輕抬高，那小雨馬上出聲。
「有變化。」
「還在安全線。」
李飄雲沒停，水系治療能量沿著烙印外緣一點點滲透，很快，他看清了這東西真正的結構。不是一塊，而是兩層，外層，黑。
更準確說，在他的感知里是一種非常沉、非常冷的能量，所過之處，精神連線會變得脆弱。像被一點點磨掉，內層卻完全相反，淡白，穩定。
甚至帶著一種很強的「修補」傾向，外層破壞，內層重新搭建，然後再破壞。再搭建，一層套一層，最後把整個烙印牢牢固定在本來不屬於它的位置，李飄雲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這種結構，太熟悉那段描述了，長空搏鷹二十年前見過的兩件事，被破壞的金屬隔斷。像重新恢復，異能生物的前肢，像被直接抹去，創造。
毀滅，兩個詞，同時浮上心頭。
「真是你？」
李飄雲心裡只閃過一個名字，於鈞，但下一秒，他又把這個判斷壓下。像，不等於就是，幕後的人完全可能掌握類似手段，也可能只是使用了於鈞留下的東西。
沒有證據，就不能定。
「波動在升。」
那小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還沒過線。」
李飄雲繼續，他沒有去碰烙印核心，先嘗試切斷最外面一條黑色連線，水系力量包住。一點點往外分離，剛開始很順，黑色能量像失去支撐一樣慢慢淡掉，青年緊皺的眉頭也稍微鬆開。
「有效。」
那小雨看著螢幕。
「精神壓力在降。」
李飄雲卻沒有高興，太順了，這種東西如果真是幕後人控制實驗體的手段，不可能一點反制都沒有。果然，就在第一條黑色連線快要完全剝離時，烙印中心，那層淡白色結構突然亮了。
不是爆炸，而是迅速「補」，剛被切開的缺口，幾乎瞬間重新長出來。李飄雲眼神一凝。
「自己修復？」
不，不是自己，有外部力量，很淡。但確實存在，像一根極細的線，從不知道多遠的地方，連著這塊烙印。
「切通訊。」
李飄雲忽然說，觀察窗外，那小雨一愣。
「什麼？」
「這間房所有無線連線。」
「全部斷。」
長空搏鷹的聲音馬上從通訊里響起。
「劉承基。」
「斷。」
幾秒後，醫療區的非必要無線網路全部關閉，監測轉為有線，可那根精神層面的連線沒有消失。李飄雲眼神更沉，不是裝置，也不是網路，是真正意義上的遠端精神聯絡。
「對方還連著他。」
李飄雲說，那小雨臉色變了。
「現在？」
「對。」
「能找到方向嗎？」
「不能。」
精神連線不是訊號塔，沒有那麼簡單，更何況，這根線細得幾乎隨時會斷。
「繼續嗎？」
長空搏鷹問，李飄雲停了兩秒。
「繼續。」
「風險？」
「有。」
「多大？」
「如果對面發現。」
「可能會反擊。」
長空搏鷹沒馬上回答，幾秒後。
「你自己判斷。」
「人保不住就停。」
「別硬撐。」
「知道。」
李飄雲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烙印，這一次，他沒有再切黑色外層，而是從那條淡白色「修補結構」下手。不是摧毀，而是讓水系治療能量模擬精神組織本身的自然穩定狀態，一點點把外來結構擠出去，方法很慢。
但更穩，五分鐘，很鍾，烙印邊緣終於開始鬆動。青年呼吸也越來越平穩，那小雨盯著資料。
「壓力繼續下降。」
「有效。」
李飄雲沒有回應，因為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那根遠端連線。突然變粗，像有人本來只是隔著很遠觀察，現在，真正把視線投了過來。
一股極冷的感覺，瞬間落在治療室里，李飄雲眼神驟然冷下，來了。下一秒，青年身體猛地弓起，監測警報同時爆響。
「超過警戒線！」
那小雨馬上站起來，李飄雲沒有撤手，因為一旦現在撤，烙印會直接反彈。黑色力量從烙印核心猛地湧出，目標不再是青年，而是順著李飄雲正在使用的水系治療能量，反向沖向他。
轟！意識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普通精神攻擊，那股黑色力量接觸水系治療結構的一瞬，竟然開始直接「拆」水系能量本來穩定的連線，一層一層崩解，李飄雲心裡第一次真正確認。
毀滅，不是爆炸，也不是腐蝕，是讓結構本身失去存在條件。和長空搏鷹體內那種殘留雖然形式不同，本質卻極近。
「李飄雲！」
那小雨已經在喊，李飄雲沒退，水系力量驟然收縮，不和黑色能量硬碰。而是主動讓開一條路，黑色力量一下撲空，另一邊，烙印內層那股淡白能量猛地向外擴張。
剛剛被毀掉的一部分精神連線，竟然開始重新拼合，不是治療，更像複製。缺哪一塊，就重新補哪一塊。
「創造……」
李飄雲心裡又浮出一個詞，一毀，一造，配合得太熟練。像本來就是同一套力量，就在這一瞬，李飄雲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從房間裡。
也不是通訊器，直接出現在意識里，男人，很輕。聽不出年齡。
「這種力量……」
停頓了一下。
「……不該再次出現。」
李飄雲眼神瞬間變了。什麼力量？水系治療？精神烙印清除？還是——，對方從他的處理方式里。認出了某種更久遠的東西？他沒有回答。
因為回應本身，就可能暴露更多，下一秒，黑白兩股能量同時收縮。不是繼續攻擊，而是準備摧毀烙印，連同這個人的精神一起，滅口。
「想跑？」
李飄雲眼神徹底冷下來，不能用空間，外面全是人，也不能暴露真正的精神魔法體系。可水系治療，夠了，至少保人夠了，水光驟然變強。
整張病床周圍像被一層極薄的水膜包住，李飄雲不再試圖完整清除烙印，而是直接切斷烙印和青年自身精神的主要連線點。一處，兩處，三處，每斷一處。青年身體就猛地抽一下。
「精神波動還在升！」
那小雨聲音緊繃。
「再這樣會崩！」
「十秒。」
李飄雲說。
「給我十秒。」
第一處，斷，第二處，斷。第三處，淡白色結構開始瘋狂修補，李飄雲直接用水系能量頂住，不是破壞它。
只是讓它補不回原位，第四處，斷，第五處——。黑色力量突然炸開，李飄雲胸口一悶，意識深處像被針扎了一下，但手沒停。
斷。轟！整塊精神烙印終於從青年原有的意識結構上脫離，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變成一小團黑白交織的異常精神能量，還想重新鑽回去。李飄雲直接用水系力量包住，一層。
兩層，三層，強行隔離，同一時間。那根遠端聯絡斷了，啪，沒有真實聲音，可李飄雲就是感覺像有什麼線崩斷。
治療室里那種冰冷感也瞬間消失，青年身體重重落回床上，監測警報仍在響，但精神曲線開始下降。那小雨衝進來。
「怎麼樣？」
「活著。」
「你呢？」
李飄雲抬眼看她。
「我像有事？」
「你臉色白了。」
「精神消耗。」
那小雨盯了他兩秒，沒完全信，但沒追問，花希蓉也進來。第一眼先看病床。
「烙印呢？」
「剝下來了。」
「清掉了？」
「沒有。」
李飄雲指向青年額頭附近，別人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團被水系力量封住的異常精神能量還在那裡。
「我先隔離。」
「別讓任何精神系接觸。」
那小雨點頭。
「包括我？」
「尤其你。」
「明白。」
長空搏鷹最後走進來，臉色很沉。
「對面有人？」
「有。」
「說話了？」
李飄雲看向他。
「說了一句。」
「什麼？」
李飄雲沒有隱瞞。
「這種力量不該再次出現。」
房間裡瞬間安靜，長空搏鷹盯著他。
「他說你？」
「不知道。」
「那句話是在你動手以後出現的。」
「對。」
「你用了什麼？」
李飄雲表情沒什麼變化。
「水系治療。」
「還有對精神烙印的結構分離。」
長空搏鷹看了幾秒，沒有繼續追，他知道李飄雲身上有秘密，但目前。李飄雲沒有做任何對南方分部不利的事，這就夠。
「攻擊是什麼型別？」
花希蓉問，李飄雲想了想。
「兩個方向。」
「一個破壞精神結構。」
「一個重新構建被破壞的部分。」
那小雨皺眉。
「聽起來矛盾。」
「所以才麻煩。」
長空搏鷹卻沒說話，因為這兩個描述，他聽過，更準確說。見過，二十年前，金屬隔斷恢復，異能生物的一部分消失。
李飄雲看見他的神色。
「你也想到了？」
長空搏鷹點頭。
「於鈞。」
名字說出來以後，房間更安靜了，但李飄雲馬上說：。
「只是像。」
「不能確認。」
「我知道。」
長空搏鷹回答得很快。
「二十年前我看到的東西。」
「也只是現象。」
「不是證據。」
「現在這股力量可能來自他。」
「也可能來自別人。」
「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讓我們往他身上想。」
李飄雲點頭，這才是最合理的判斷，他們不能因為懷疑越來越強，就把懷疑當成結論。
「那團東西能留？」
長空搏鷹問。
「短時間可以。」
「我要研究。」
「危險？」
「有。」
「那就放最高隔離。」
「誰能接觸？」
「我。」
「你。」
李飄雲停了一下。
「那小雨只看監測。」
「不要直接精神接觸。」
「其他人不要碰。」
長空搏鷹點頭。
「照辦。」
中午，青年終於醒了一次，很短，只有不到兩分鐘。睜眼以後，第一反應是驚恐。
「不要開機……」
「別開……」
「他們會叫醒……」
那小雨坐在床邊，沒有碰他，只放輕聲音。
「這裡不是白塔。」
「你已經離開了。」
青年眼神慢慢有了一點焦距。
「離開？」
「對。」
「你現在安全。」
他似乎完全不信，直到看到窗外正常的陽光，呼吸才稍微緩下來。
「名字？」
那小雨問，青年嘴唇動了動。
「周……寧。」
「周寧。」
「你記得自己為什麼被抓嗎？」
周寧搖頭。
「不要勉強。」
那小雨馬上停，李飄雲站在門外，沒有進去，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烙印被剝離以後，周寧的精神波動明顯比另外四人穩定，說明這東西確實不只是「控制」，它本身就在持續製造不穩定。
如果能安全清除，另外幾個人也有救，可同樣的方法，不能再直接用。幕後那個人已經知道有人在拆烙印，下一次，一定會有準備，下午。
李飄雲獨自進了隔離研究室，門關上，桌面中央，放著一個完全封閉的精神監測裝置。那團黑白交織的異常能量，被他的水系力量暫時壓在裡面，普通儀器幾乎測不到它的完整結構，只會得到一堆混亂波形。
李飄雲坐下，沒有直接碰，先觀察，黑色部分。不斷嘗試侵蝕外圍穩定層，淡白部分，則在黑色破壞以後，不斷重新填補缺口。
一毀，一造，自成迴圈，這也是它為什麼能在一個人的精神里存在那麼久。普通治療如果只清黑色，白色會補，只清白色，黑色會毀得更快。
兩者必須同時處理。
「倒是聰明。」
李飄雲低聲說，他前世見過很多複雜禁制，這種結構算不上最高明，但放在地球異能體系里。確實已經非常危險，更重要的是，對方那句話。
「這種力量不該再次出現。」
到底是什麼意思？李飄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水系治療，明顯不足以讓一個可能存在二十年以上的幕後人物如此反應，那真正引起對方注意的。更可能是他的處理邏輯，不是破壞烙印，而是把外來結構從原有精神體系里「分離」
這種思路，來自他對魔法、精神與靈魂結構的理解，可他已經儘量用水系異能的形式表現。對方為什麼還能察覺？
「認識類似的力量？」
「還是以前見過類似的人？」
李飄雲眼神一點點沉下來，這條線，可能比白塔更深，手機在桌邊震動。長空搏鷹發來一條內部訊息。
「誘餌測試第一輪無反應。」
李飄雲看了一眼，三個嫌疑人，三條假訊息，目前都沒有外部異常。可能是內鬼沒有上鉤，也可能真正的泄密人根本不在那三個人里，李飄雲回復。
「繼續。」
幾秒後，長空搏鷹又發來一句。
「白塔核心區重新啟動。」
李飄雲抬頭。
「確認？」
「外圍監測到大規模能量升高。」
「人員沒有撤完。」
「像在準備銷毀整個地下設施。」
李飄雲看向桌上那團黑白烙印，白塔，還沒結束，實驗資料沒拿全。主任跑了，還有沒來得及救出來的人，現在，對方明顯不準備再留。
李飄雲起身，把隔離裝置鎖進櫃中，然後走出研究室，走廊盡頭。長空搏鷹已經在等。
「準備行動。」
「這次不是潛入。」
他說，李飄雲看向他。
「強攻？」
長空搏鷹點頭。
「裡面開始自毀。」
「再等。」
「人就沒了。」
李飄雲沒有廢話。
「走。」
兩個人並肩向會議室走去，而隔離研究室里，那團被封住的黑白異常能量，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極輕地閃了一下，緊接著，重新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