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校園風波
周五下午，南方大學社團活動區比平時熱鬧了不少。軍訓剛結束沒幾天，新生的新鮮勁還沒過去，各個社團都趁著這段時間拉人，籃球場邊擺滿了桌子，有人抱著吉他唱歌。有人穿著漢服發傳單。還有幾個武術社成員在空地上練基本動作，旁邊圍著一群看熱鬧的新生，李飄雲本來不想來。
但林正已經連續發了三條訊息，第一條。
「學弟，今天下午有空嗎？來武術社看看。」
第二條。
「真不訓練，就參觀。」
第三條。
「茶水免費。」
李飄雲看完，只覺得最後一句最沒什麼意思，他又不缺一杯茶，不過想到上次已經答應「看看」，最後還是過來了，趙子成自然也跟著。嚴格說，是硬跟著。
「我聽說武術社有很多美女學姐。」
趙子成走在旁邊，一臉正經，李飄雲看都沒看他。
「你是來看武術的？」
「順便。」
「你連廣播體操都做不齊。」
「那是因為我不屑。」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表示聽見了。」
趙子成剛要反駁，前面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聲音不大，但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趙子成腳步一停。
「有熱鬧。」
李飄雲接著往前走。
「沒興趣。」
「等等。」
趙子成已經看清人群里的一個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那不是陳浩嗎？」
李飄雲這才抬眼，人群中央，陳浩正擋在一個瘦小的新生前面，對面站著三個人。為首的男生一身名牌運動服，手腕上戴著價格不低的機械錶，神情明顯不太耐煩，旁邊兩個人看起來像高年級學生，其中一個胸前還掛著籃球社的臨時工作牌。
「我說了，不就是撞了一下嗎？」
陳浩皺著眉。
「人家也已經道歉了。」
「道歉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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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富家學生冷笑，他低頭指了指自己的鞋，白色鞋面上有一小塊灰印。
「這鞋多少錢你知道嗎？」
陳浩看了一眼。
「不知道。」
「八千多。」
周圍一下子響起幾聲低呼，陳浩也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皺起眉。
「八千多的鞋也是鞋。」
「擦一下不就行了？」
對方臉色一下沉下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陳浩指了指身後的新生。
「人家搬社團器材，不小心碰到你。」
「又不是故意的。」
「你讓他賠八千多，過分了吧？」
那名新生看起來有些緊張，手裡還抱著一捆宣傳展架。
「學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幫你清洗。」
「清洗？」
富家男生笑了一聲。
「你以為這是你路邊買的鞋？」
「踩髒了還能跟原來一樣？」
他說著伸手推了一下那名新生肩膀，動作不算重，但新生抱著東西，本來就站得不穩，身體一下子往後踉蹌。陳浩趕緊扶住他，臉色也變了。
「你別動手。」
「我動手怎麼了？」
富家男生往前走一步。
「你又是誰？」
「508陳浩。」
陳浩回答得很乾脆。
「體育學院。」
「怎麼？」
「想替他出頭？」
「我只是覺得你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
富家男生看著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浩沉默兩秒。
「我應該知道？」
「……」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富家男生的臉一下子更難看，趙子成在人群外壓低聲音。
「這哥們可以啊。」
李飄雲淡淡說。
「確實。」
至少沒有因為對方家裡有錢就退，這點不錯，趙子成剛準備過去，旁邊卻忽然有人認出他。
「趙子成？」
趙子成轉頭，對方是一個穿創業社文化衫的男生。
「你不是趙氏物流那個趙家的？」
趙子成表情一下子有些不自然。
「你認識我？」
「見過你照片。」
男生又看了看場中央那個人，壓低聲音。
「那是顧明軒。」
「顧家的。」
「家裡做地產和酒店。」
「他哥哥還是學生會外聯部的。」
趙子成撇撇嘴。
「所以呢？」
「所以最好別管。」
對方提醒。
「這人脾氣不太好。」
「學校里不少社團都給他面子。」
趙子成聽完反而笑了。
「這麼厲害？」
「那我更得看看。」
他說著就準備往裡擠，李飄雲伸手拉住他。
「你去幹什麼？」
「陳浩是你室友。」
「也是我朋友。」
「總不能看著吧？」
「先看。」
趙子成一愣。
「還看？」
李飄雲沒解釋，場中央，事情已經繼續惡化，顧明軒明顯習慣了別人讓著他。陳浩越是不退，他越覺得丟臉。
「行。」
他點了點頭。
「你不是體育學院嗎？」
「不是挺能打？」
「來。」
顧明軒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
「今天你要是能把我推退一步，這事就算了。」
陳浩皺眉。
「我沒興趣。」
「怕了？」
「不是怕。」
陳浩說。
「我來大學是上學的，不是跟你打架的。」
李飄雲在外面聽見這句話，眼神反而多了一點欣賞，有力氣，但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動手，比很多所謂的高手強。可顧明軒明顯不這麼想。
「裝什麼？」
他說著突然伸手去抓陳浩衣領，陳浩下意識擋了一下，兩人手臂撞在一起，顧明軒沒想到陳浩力氣不小，身體晃了一下。周圍馬上一陣騷動。
「你敢推我？」
「是你先動手。」
「我推你怎麼了？」
顧明軒臉色徹底難看，旁邊兩個高年級學生也圍了上來，其中一個伸手就要去拉陳浩，趙子成終於忍不住了。
「差不多行了吧？」
聲音從人群外傳進來，眾人回頭，趙子成已經擠了進去，李飄雲跟在後面。
「你又是誰？」
顧明軒看過去，趙子成笑了笑。
「路過。」
「看不慣。」
顧明軒身邊的人卻認出了他，臉色微變。
「趙少？」
趙子成皺眉。
「別這麼叫。」
顧明軒也明顯聽過趙家，語氣收斂了一點。
「這事跟你沒關係。」
「本來是沒關係。」
趙子成指了指陳浩。
「可他是我朋友的室友。」
「那就有一點關係了。」
陳浩一愣，看向李飄雲。
「你們怎麼來了？」
「看社團。」
李飄雲說。
「順便看你挨欺負。」
陳浩嘴角抽了抽。
「我還沒挨欺負。」
「快了。」
「……」
顧明軒盯著李飄雲。
「你又是誰？」
「李飄雲。」
旁邊有人馬上低聲說。
「是不是那個數學白卷的？」
「好像就是。」
「武術社前幾天還在找他。」
顧明軒明顯也聽過這個名字，但也僅僅只是聽過，他上下打量李飄雲兩眼。
「你也想管？」
李飄雲搖頭。
「我不想管。」
顧明軒冷笑。
「那就滾遠點。」
李飄雲抬眼，周圍忽然安靜了一下，陳浩心裡咯噔一聲，他已經跟李飄雲住了幾天。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本事，但他很清楚，李飄雲平時說話淡歸淡，真要被惹到，絕對不是好脾氣，趙子成更直接。
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別人不知道，他知道，這時候離李飄雲遠一點比較安全。不過李飄雲沒生氣，至少表面看不出來。
「我本來只是想走。」
他說。
「但你剛才推人了。」
「所以？」
「道歉。」
顧明軒愣了兩秒，接著像聽見什麼笑話一樣。
「你讓我道歉？」
「嗯。」
「我要是不呢？」
李飄雲看了看他。
「那就比較麻煩。」
「怎麼？」
顧明軒向前一步。
「你還想打我？」
李飄雲嘆了口氣，真麻煩，他只是想來武術社看看。為什麼普通人的大學，也會有這麼多事？前世那些貴族子弟喜歡仗勢欺人，這一世好像也差不多，看來有些東西，換了世界也不會變。
「李飄雲。」
一道女聲忽然從後面傳來，劉夢潔抱著志願者協會的資料走過來，她本來只是來旁邊活動區幫忙，遠遠看見這裡圍了很多人，沒想到李飄雲也在。
「怎麼回事？」
她先看了看李飄雲，又看向陳浩和那名新生，趙子成快速把經過說了一遍，劉夢潔聽完，眉頭也皺了起來。
「先讓人把器材放下。」
她對那名新生說。
「別一直抱著，容易摔。」
說著，她又看向周圍幾個志願者協會的學生。
「麻煩幫忙把東西接一下。」
幾個人馬上上前，那名新生明顯鬆了口氣，劉夢潔沒有跟顧明軒爭，反而先問新生。
「有沒有受傷？」
「沒有。」
「鞋子的事情有照片嗎？」
「有。」
「剛碰到的時候就拍了。」
劉夢潔點頭。
「那就好。」
「要是真造成損失，可以按學校正常流程協商。」
「但不能因為價格高就直接要求別人原價賠償。」
顧明軒臉色更不好看。
「你又是誰？」
旁邊已經有人低聲說。
「經管學院那個劉夢潔。」
「劉氏集團的。」
顧明軒明顯怔了一下，南方這一帶，劉家他當然知道，可劉夢潔卻沒有借這個身份壓人。只是很平靜地說。
「我是誰不重要。」
「這裡是學校。」
「按學校規則處理就行。」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不少人都點頭，顧明軒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本來只是想嚇一下那個新生。沒想到事情越鬧越大，趙子成，劉夢潔，再加一個最近在新生里很有名的李飄雲。
繼續鬧下去，對他未必有好處，可當著這麼多人讓他道歉，又實在下不來台。
「行。」
顧明軒冷笑一聲。
「學校規則是吧？」
「那就看誰違反規則。」
說完，他突然伸手推向李飄雲，動作很快，明顯是想把人推開，然後直接走。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李飄雲只是側了一步，顧明軒的手落空。
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李飄雲順勢伸手，不是抓，只是輕輕在他手肘外側一帶。顧明軒整個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啪！一屁股坐在地上，現場瞬間安靜。
趙子成嘴角瘋狂抽動，忍得很辛苦，陳浩也愣了，那兩個高年級學生更是沒反應過來。顧明軒坐在地上，自己都懵了兩秒。
「你！」
他猛地爬起來，一拳直接揮向李飄雲，這一次，李飄雲連腳步都沒動。左手抬起，擋住手腕，右腳輕輕一勾，顧明軒再次失去平衡。
不過這次李飄雲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沒有讓他真的摔下去。
「夠了。」
聲音很淡。
「再來就不好看了。」
顧明軒臉漲得通紅，他想掙開，卻發現李飄雲那隻手像鐵鉗一樣，不管怎麼用力都動不了。更讓他難受的是，李飄雲臉上根本沒有用力的表情，彷佛抓住的不是一個成年人，而是一件衣服。
「放開！」
李飄雲鬆手，顧明軒連退兩步，周圍徹底安靜，沒有水。沒有火，沒有任何異常能量，只是最普通的身體動作，至少在所有人眼裡都是這樣。
李飄雲甚至刻意把力量壓到了普通人的範圍，用的，也只是最基礎的借力和重心控制，對他來說，這已經低調得不能再低調。顧明軒卻不這麼想，連續兩次當眾出醜，臉已經完全掛不住。
「你給我等著。」
他說完轉身就走，旁邊兩個人趕緊跟上，趙子成終於沒忍住。
「噗——」
笑出了聲，顧明軒腳步明顯停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沒有回頭，等人走遠。陳浩看向李飄雲，眼神完全變了。
「你不是說你只會一點？」
「嗯。」
「一點？」
「基本動作。」
陳浩沉默，他本來是體育生，對重心和身體協調比普通人敏感，剛才那兩下看著簡單。可越簡單越說明問題，顧明軒出拳的時候，李飄雲沒有快，甚至沒有用力，只是每一步都剛剛好。
早一點不行，晚一點也不行。這叫一點？趙子成在旁邊一本正經。
「我早就跟你說了。」
「飄雲打籃球很厲害。」
陳浩：「……」這跟籃球有什麼關係？劉夢潔卻沒有繼續看李飄雲，她先去陪那名被嚇到的新生，幫他把事情經過重新整理一遍，又讓志願者協會的人聯絡負責社團活動的老師。
「鞋子要是真有損壞，就按實際情況處理。」
「你不用怕。」
「剛才這裡很多人都看到了。」
那名新生點頭。
「謝謝學姐。」
「我也是新生。」
劉夢潔笑了笑。
「叫同學就行。」
另一邊，趙子成已經掏出手機。
「剛才誰錄影了？」
周圍一下子有人舉手。
「我拍了。」
「我也拍了。」
「從他推人開始就有。」
趙子成點頭。
「很好。」
「都留著。」
陳浩看他。
「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防止有人回頭亂說。」
趙子成收起手機。
「這種人最麻煩的不是當面。」
「是後面找關係。」
「所以證據先留好。」
李飄雲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熟練。」
趙子成咳了一聲。
「我家裡做生意。」
「這種事見多了。」
「能講道理就講道理。」
「不能講道理，就先把證據抓在手裡。」
李飄雲點了點頭，這句話倒是沒錯，以前他遇到這種人，通常只有一個解決方式。打服，不服就繼續打，簡單，直接。
效率很高，可這裡不是神界，也不是荒無人煙的戰場，學校有學校的規矩。普通人的世界，也有普通人的處理方式，他既然想在這裡生活，就得學著適應。
「飄雲。」
陳浩忽然開口。
「嗯？」
「剛才謝謝。」
「沒什麼。」
「其實我自己也能……」
「你能什麼？」
趙子成馬上拆台。
「你一個人，對面三個。」
「而且人家還認識學生會的人。」
「你打贏了也是你吃虧。」
陳浩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點頭。
「也是。」
他轉頭看向那名新生。
「你以後搬東西看路。」
新生連忙點頭。
「知道了。」
「還有。」
陳浩指了指已經走遠的顧明軒。
「下次遇到這種人，別一個人扛。」
「找老師。」
「找社團負責人。」
「實在不行就報警。」
「別覺得是自己弄髒人家的鞋，就什麼要求都答應。」
新生明顯放鬆下來。
「謝謝。」
陳浩擺擺手。
「行了。」
「趕緊去忙吧。」
事情處理完，圍觀的人也慢慢散開，不過臨走前，不少人都偷偷看李飄雲，有人甚至已經開始低聲討論。
「剛才那兩下好帥。」
「他是不是武術社的？」
「還沒加入吧？」
「我靠，沒加入都這麼厲害？」
「這屆新生有點東西。」
李飄雲聽得清清楚楚，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心裡卻有些無奈，他只是想低調。怎麼每次越低調。最後反而越多人注意？這個世界的人是不是對「低調」有什麼誤解？林正這時候才從武術社方向趕過來。
明顯已經聽說了剛才的事，他看看李飄雲，又看看遠處，表情複雜。
「學弟。」
「嗯？」
「我現在更想讓你加入武術社了。」
李飄云：「……」，趙子成馬上笑出聲。
「看吧。」
「麻煩自己找上門。」
李飄雲看了他一眼。
「你很開心？」
「沒有沒有。」
趙子成馬上閉嘴，劉夢潔從旁邊走回來。
「事情已經交給老師處理了。」
「那個新生也沒事。」
「嗯。」
李飄雲點頭，劉夢潔看著他。
「剛才沒受傷吧？」
趙子成差點笑出來，陳浩也一臉古怪，李飄雲沉默兩秒。
「你覺得呢？」
劉夢潔這才反應過來，好像確實問了一個很多餘的問題。
「我就是問一下。」
「哦。」
「你又『哦』。」
「習慣。」
劉夢潔瞪了他一眼，可很快又笑了，事情不大，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甚至只是校園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場衝突。但李飄雲站在人群中，看著陳浩跟負責老師解釋經過，看著趙子成整理錄影，看著劉夢潔安撫那個新生，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以前遇到麻煩。
他習慣一個人解決，最快，最省事，也不需要相信任何人。可現在，有人負責說話，有人負責留證據，有人負責安慰受影響的人。
而他只需要在真正需要動手的時候，往前站一步。這種感覺……似乎也不差。
「走了。」
趙子成在前面揮手。
「不是還要看武術社嗎？」
李飄雲回過神。
「走吧。」
幾個人一起朝武術社方向走，身後，社團廣場重新恢復熱鬧，剛才的衝突像一顆落進水裡的石子。漣漪慢慢散開，李飄雲卻沒有回頭，普通人的大學，普通人的朋友。
普通人的麻煩，他忽然覺得，這些東西，也許真的值得他花一點時間去適應。
但林正已經連續發了三條訊息，第一條。
「學弟，今天下午有空嗎？來武術社看看。」
第二條。
「真不訓練，就參觀。」
第三條。
「茶水免費。」
李飄雲看完，只覺得最後一句最沒什麼意思，他又不缺一杯茶，不過想到上次已經答應「看看」，最後還是過來了，趙子成自然也跟著。嚴格說，是硬跟著。
「我聽說武術社有很多美女學姐。」
趙子成走在旁邊，一臉正經，李飄雲看都沒看他。
「你是來看武術的？」
「順便。」
「你連廣播體操都做不齊。」
「那是因為我不屑。」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表示聽見了。」
趙子成剛要反駁，前面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聲音不大，但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趙子成腳步一停。
「有熱鬧。」
李飄雲接著往前走。
「沒興趣。」
「等等。」
趙子成已經看清人群里的一個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那不是陳浩嗎？」
李飄雲這才抬眼，人群中央，陳浩正擋在一個瘦小的新生前面，對面站著三個人。為首的男生一身名牌運動服，手腕上戴著價格不低的機械錶，神情明顯不太耐煩，旁邊兩個人看起來像高年級學生，其中一個胸前還掛著籃球社的臨時工作牌。
「我說了，不就是撞了一下嗎？」
陳浩皺著眉。
「人家也已經道歉了。」
「道歉有用？」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那名富家學生冷笑，他低頭指了指自己的鞋，白色鞋面上有一小塊灰印。
「這鞋多少錢你知道嗎？」
陳浩看了一眼。
「不知道。」
「八千多。」
周圍一下子響起幾聲低呼，陳浩也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皺起眉。
「八千多的鞋也是鞋。」
「擦一下不就行了？」
對方臉色一下沉下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陳浩指了指身後的新生。
「人家搬社團器材，不小心碰到你。」
「又不是故意的。」
「你讓他賠八千多，過分了吧？」
那名新生看起來有些緊張，手裡還抱著一捆宣傳展架。
「學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幫你清洗。」
「清洗？」
富家男生笑了一聲。
「你以為這是你路邊買的鞋？」
「踩髒了還能跟原來一樣？」
他說著伸手推了一下那名新生肩膀，動作不算重，但新生抱著東西，本來就站得不穩，身體一下子往後踉蹌。陳浩趕緊扶住他，臉色也變了。
「你別動手。」
「我動手怎麼了？」
富家男生往前走一步。
「你又是誰？」
「508陳浩。」
陳浩回答得很乾脆。
「體育學院。」
「怎麼？」
「想替他出頭？」
「我只是覺得你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
富家男生看著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浩沉默兩秒。
「我應該知道？」
「……」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富家男生的臉一下子更難看，趙子成在人群外壓低聲音。
「這哥們可以啊。」
李飄雲淡淡說。
「確實。」
至少沒有因為對方家裡有錢就退，這點不錯，趙子成剛準備過去，旁邊卻忽然有人認出他。
「趙子成？」
趙子成轉頭，對方是一個穿創業社文化衫的男生。
「你不是趙氏物流那個趙家的？」
趙子成表情一下子有些不自然。
「你認識我？」
「見過你照片。」
男生又看了看場中央那個人，壓低聲音。
「那是顧明軒。」
「顧家的。」
「家裡做地產和酒店。」
「他哥哥還是學生會外聯部的。」
趙子成撇撇嘴。
「所以呢？」
「所以最好別管。」
對方提醒。
「這人脾氣不太好。」
「學校里不少社團都給他面子。」
趙子成聽完反而笑了。
「這麼厲害？」
「那我更得看看。」
他說著就準備往裡擠，李飄雲伸手拉住他。
「你去幹什麼？」
「陳浩是你室友。」
「也是我朋友。」
「總不能看著吧？」
「先看。」
趙子成一愣。
「還看？」
李飄雲沒解釋，場中央，事情已經繼續惡化，顧明軒明顯習慣了別人讓著他。陳浩越是不退，他越覺得丟臉。
「行。」
他點了點頭。
「你不是體育學院嗎？」
「不是挺能打？」
「來。」
顧明軒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
「今天你要是能把我推退一步，這事就算了。」
陳浩皺眉。
「我沒興趣。」
「怕了？」
「不是怕。」
陳浩說。
「我來大學是上學的，不是跟你打架的。」
李飄雲在外面聽見這句話，眼神反而多了一點欣賞，有力氣，但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動手，比很多所謂的高手強。可顧明軒明顯不這麼想。
「裝什麼？」
他說著突然伸手去抓陳浩衣領，陳浩下意識擋了一下，兩人手臂撞在一起，顧明軒沒想到陳浩力氣不小，身體晃了一下。周圍馬上一陣騷動。
「你敢推我？」
「是你先動手。」
「我推你怎麼了？」
顧明軒臉色徹底難看，旁邊兩個高年級學生也圍了上來，其中一個伸手就要去拉陳浩，趙子成終於忍不住了。
「差不多行了吧？」
聲音從人群外傳進來，眾人回頭，趙子成已經擠了進去，李飄雲跟在後面。
「你又是誰？」
顧明軒看過去，趙子成笑了笑。
「路過。」
「看不慣。」
顧明軒身邊的人卻認出了他，臉色微變。
「趙少？」
趙子成皺眉。
「別這麼叫。」
顧明軒也明顯聽過趙家，語氣收斂了一點。
「這事跟你沒關係。」
「本來是沒關係。」
趙子成指了指陳浩。
「可他是我朋友的室友。」
「那就有一點關係了。」
陳浩一愣，看向李飄雲。
「你們怎麼來了？」
「看社團。」
李飄雲說。
「順便看你挨欺負。」
陳浩嘴角抽了抽。
「我還沒挨欺負。」
「快了。」
「……」
顧明軒盯著李飄雲。
「你又是誰？」
「李飄雲。」
旁邊有人馬上低聲說。
「是不是那個數學白卷的？」
「好像就是。」
「武術社前幾天還在找他。」
顧明軒明顯也聽過這個名字，但也僅僅只是聽過，他上下打量李飄雲兩眼。
「你也想管？」
李飄雲搖頭。
「我不想管。」
顧明軒冷笑。
「那就滾遠點。」
李飄雲抬眼，周圍忽然安靜了一下，陳浩心裡咯噔一聲，他已經跟李飄雲住了幾天。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本事，但他很清楚，李飄雲平時說話淡歸淡，真要被惹到，絕對不是好脾氣，趙子成更直接。
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別人不知道，他知道，這時候離李飄雲遠一點比較安全。不過李飄雲沒生氣，至少表面看不出來。
「我本來只是想走。」
他說。
「但你剛才推人了。」
「所以？」
「道歉。」
顧明軒愣了兩秒，接著像聽見什麼笑話一樣。
「你讓我道歉？」
「嗯。」
「我要是不呢？」
李飄雲看了看他。
「那就比較麻煩。」
「怎麼？」
顧明軒向前一步。
「你還想打我？」
李飄雲嘆了口氣，真麻煩，他只是想來武術社看看。為什麼普通人的大學，也會有這麼多事？前世那些貴族子弟喜歡仗勢欺人，這一世好像也差不多，看來有些東西，換了世界也不會變。
「李飄雲。」
一道女聲忽然從後面傳來，劉夢潔抱著志願者協會的資料走過來，她本來只是來旁邊活動區幫忙，遠遠看見這裡圍了很多人，沒想到李飄雲也在。
「怎麼回事？」
她先看了看李飄雲，又看向陳浩和那名新生，趙子成快速把經過說了一遍，劉夢潔聽完，眉頭也皺了起來。
「先讓人把器材放下。」
她對那名新生說。
「別一直抱著，容易摔。」
說著，她又看向周圍幾個志願者協會的學生。
「麻煩幫忙把東西接一下。」
幾個人馬上上前，那名新生明顯鬆了口氣，劉夢潔沒有跟顧明軒爭，反而先問新生。
「有沒有受傷？」
「沒有。」
「鞋子的事情有照片嗎？」
「有。」
「剛碰到的時候就拍了。」
劉夢潔點頭。
「那就好。」
「要是真造成損失，可以按學校正常流程協商。」
「但不能因為價格高就直接要求別人原價賠償。」
顧明軒臉色更不好看。
「你又是誰？」
旁邊已經有人低聲說。
「經管學院那個劉夢潔。」
「劉氏集團的。」
顧明軒明顯怔了一下，南方這一帶，劉家他當然知道，可劉夢潔卻沒有借這個身份壓人。只是很平靜地說。
「我是誰不重要。」
「這裡是學校。」
「按學校規則處理就行。」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不少人都點頭，顧明軒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本來只是想嚇一下那個新生。沒想到事情越鬧越大，趙子成，劉夢潔，再加一個最近在新生里很有名的李飄雲。
繼續鬧下去，對他未必有好處，可當著這麼多人讓他道歉，又實在下不來台。
「行。」
顧明軒冷笑一聲。
「學校規則是吧？」
「那就看誰違反規則。」
說完，他突然伸手推向李飄雲，動作很快，明顯是想把人推開，然後直接走。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李飄雲只是側了一步，顧明軒的手落空。
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李飄雲順勢伸手，不是抓，只是輕輕在他手肘外側一帶。顧明軒整個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啪！一屁股坐在地上，現場瞬間安靜。
趙子成嘴角瘋狂抽動，忍得很辛苦，陳浩也愣了，那兩個高年級學生更是沒反應過來。顧明軒坐在地上，自己都懵了兩秒。
「你！」
他猛地爬起來，一拳直接揮向李飄雲，這一次，李飄雲連腳步都沒動。左手抬起，擋住手腕，右腳輕輕一勾，顧明軒再次失去平衡。
不過這次李飄雲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沒有讓他真的摔下去。
「夠了。」
聲音很淡。
「再來就不好看了。」
顧明軒臉漲得通紅，他想掙開，卻發現李飄雲那隻手像鐵鉗一樣，不管怎麼用力都動不了。更讓他難受的是，李飄雲臉上根本沒有用力的表情，彷佛抓住的不是一個成年人，而是一件衣服。
「放開！」
李飄雲鬆手，顧明軒連退兩步，周圍徹底安靜，沒有水。沒有火，沒有任何異常能量，只是最普通的身體動作，至少在所有人眼裡都是這樣。
李飄雲甚至刻意把力量壓到了普通人的範圍，用的，也只是最基礎的借力和重心控制，對他來說，這已經低調得不能再低調。顧明軒卻不這麼想，連續兩次當眾出醜，臉已經完全掛不住。
「你給我等著。」
他說完轉身就走，旁邊兩個人趕緊跟上，趙子成終於沒忍住。
「噗——」
笑出了聲，顧明軒腳步明顯停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沒有回頭，等人走遠。陳浩看向李飄雲，眼神完全變了。
「你不是說你只會一點？」
「嗯。」
「一點？」
「基本動作。」
陳浩沉默，他本來是體育生，對重心和身體協調比普通人敏感，剛才那兩下看著簡單。可越簡單越說明問題，顧明軒出拳的時候，李飄雲沒有快，甚至沒有用力，只是每一步都剛剛好。
早一點不行，晚一點也不行。這叫一點？趙子成在旁邊一本正經。
「我早就跟你說了。」
「飄雲打籃球很厲害。」
陳浩：「……」這跟籃球有什麼關係？劉夢潔卻沒有繼續看李飄雲，她先去陪那名被嚇到的新生，幫他把事情經過重新整理一遍，又讓志願者協會的人聯絡負責社團活動的老師。
「鞋子要是真有損壞，就按實際情況處理。」
「你不用怕。」
「剛才這裡很多人都看到了。」
那名新生點頭。
「謝謝學姐。」
「我也是新生。」
劉夢潔笑了笑。
「叫同學就行。」
另一邊，趙子成已經掏出手機。
「剛才誰錄影了？」
周圍一下子有人舉手。
「我拍了。」
「我也拍了。」
「從他推人開始就有。」
趙子成點頭。
「很好。」
「都留著。」
陳浩看他。
「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防止有人回頭亂說。」
趙子成收起手機。
「這種人最麻煩的不是當面。」
「是後面找關係。」
「所以證據先留好。」
李飄雲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熟練。」
趙子成咳了一聲。
「我家裡做生意。」
「這種事見多了。」
「能講道理就講道理。」
「不能講道理，就先把證據抓在手裡。」
李飄雲點了點頭，這句話倒是沒錯，以前他遇到這種人，通常只有一個解決方式。打服，不服就繼續打，簡單，直接。
效率很高，可這裡不是神界，也不是荒無人煙的戰場，學校有學校的規矩。普通人的世界，也有普通人的處理方式，他既然想在這裡生活，就得學著適應。
「飄雲。」
陳浩忽然開口。
「嗯？」
「剛才謝謝。」
「沒什麼。」
「其實我自己也能……」
「你能什麼？」
趙子成馬上拆台。
「你一個人，對面三個。」
「而且人家還認識學生會的人。」
「你打贏了也是你吃虧。」
陳浩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點頭。
「也是。」
他轉頭看向那名新生。
「你以後搬東西看路。」
新生連忙點頭。
「知道了。」
「還有。」
陳浩指了指已經走遠的顧明軒。
「下次遇到這種人，別一個人扛。」
「找老師。」
「找社團負責人。」
「實在不行就報警。」
「別覺得是自己弄髒人家的鞋，就什麼要求都答應。」
新生明顯放鬆下來。
「謝謝。」
陳浩擺擺手。
「行了。」
「趕緊去忙吧。」
事情處理完，圍觀的人也慢慢散開，不過臨走前，不少人都偷偷看李飄雲，有人甚至已經開始低聲討論。
「剛才那兩下好帥。」
「他是不是武術社的？」
「還沒加入吧？」
「我靠，沒加入都這麼厲害？」
「這屆新生有點東西。」
李飄雲聽得清清楚楚，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心裡卻有些無奈，他只是想低調。怎麼每次越低調。最後反而越多人注意？這個世界的人是不是對「低調」有什麼誤解？林正這時候才從武術社方向趕過來。
明顯已經聽說了剛才的事，他看看李飄雲，又看看遠處，表情複雜。
「學弟。」
「嗯？」
「我現在更想讓你加入武術社了。」
李飄云：「……」，趙子成馬上笑出聲。
「看吧。」
「麻煩自己找上門。」
李飄雲看了他一眼。
「你很開心？」
「沒有沒有。」
趙子成馬上閉嘴，劉夢潔從旁邊走回來。
「事情已經交給老師處理了。」
「那個新生也沒事。」
「嗯。」
李飄雲點頭，劉夢潔看著他。
「剛才沒受傷吧？」
趙子成差點笑出來，陳浩也一臉古怪，李飄雲沉默兩秒。
「你覺得呢？」
劉夢潔這才反應過來，好像確實問了一個很多餘的問題。
「我就是問一下。」
「哦。」
「你又『哦』。」
「習慣。」
劉夢潔瞪了他一眼，可很快又笑了，事情不大，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甚至只是校園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場衝突。但李飄雲站在人群中，看著陳浩跟負責老師解釋經過，看著趙子成整理錄影，看著劉夢潔安撫那個新生，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以前遇到麻煩。
他習慣一個人解決，最快，最省事，也不需要相信任何人。可現在，有人負責說話，有人負責留證據，有人負責安慰受影響的人。
而他只需要在真正需要動手的時候，往前站一步。這種感覺……似乎也不差。
「走了。」
趙子成在前面揮手。
「不是還要看武術社嗎？」
李飄雲回過神。
「走吧。」
幾個人一起朝武術社方向走，身後，社團廣場重新恢復熱鬧，剛才的衝突像一顆落進水裡的石子。漣漪慢慢散開，李飄雲卻沒有回頭，普通人的大學，普通人的朋友。
普通人的麻煩，他忽然覺得，這些東西，也許真的值得他花一點時間去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