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蛻神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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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路上。蘇臨繼續往前。路兩旁的攻擊,一刻未停。

  九百九十名。九百八十名。九百七十名。

  那些神像像是被激怒了。赤紅火海從兩側漫上來,空氣燒成波紋。墨綠毒霧從頭頂灌下,石階被腐蝕出白煙。灰白魂火無聲飄來,蘇臨感覺元神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腳下沒停。

  這些攻擊撞在他第四重不動明王甲上,叮叮噹噹,像暴雨砸鐵皮。火星四濺,甲片連一道白印都沒有。

  八百名。七百名。六百名。

  石台外面已經炸鍋了。

  蕭烈趴在欄杆上,嗓門撕得像殺豬:「我操!!!他還在走!!!他他媽還在走!!!」

  蕭雪攥著袖口:「他連步子都沒亂。」

  「那是什麼怪物啊!都快六百了!他看起來就想是在散步!」

  紫月娥的羽扇停在半空:「六百名了。這還不是他的極限,今天我們註定要見證歷史了。」

  空慧禪師手裡的佛珠抖得嘩嘩響:「阿彌陀佛……貧僧看好你……」

  蕭重樓站在最高處。沒說話。手心裡全是汗。

  第五百零八名。血神像前。

  那尊神像通體猩紅,像一塊凝固了萬年的血晶。它沒有動。但一股濃烈的、沉甸甸的血腥味,從石像里滲出來,漫過整段石階。

  蘇臨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側頭看了一眼那尊血神像。

  石像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里,殘留著一絲熟悉的氣息。暗紅色的,帶著一股蒼老的、不甘的、燃燒過又熄滅的餘溫。

  他能感覺到這股氣息和當初的血無涯很像

  蘇臨的目光在那道裂紋上停了一息。然後他轉回頭,繼續走。

  「前輩。」他聲音很低,「我的路還在前面。」

  石台末端的陰影里。斗笠壓得極低。血枯站在人群最後面,渾濁的老眼穿過無數腦袋,死死盯著神路上那道金色身影。他看到了。看到蘇臨在血神像前停了一瞬。看到他的嘴唇動了。

  血枯的拐杖,在地面磕了一下。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宮主您真的……不選血神嗎?也對,宮主您的天賦選血神太虧了。」

  夜鶯從陰影里浮出來,聲音也在發抖:「長老……宮主他……過了血神像了……」

  「他的路不止血神。」血枯回復道。

  神路上。蘇臨繼續走。

  五百二十名。五百一十名。五百零五名。五百零一名。

  到了第五百名

  蘇臨的腳步驟然一沉。這一帶的空氣,濃稠得像水銀。每一寸空間都壓著億萬斤的重量。他感覺像有人把整座山都搬到了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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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邁步。

  轟!

  一座神像炸開漫天黑霧。黑霧裡伸出一隻枯骨巨手。巨手五指張開,像一朵倒扣的烏雲,朝他當頭拍下。

  蘇臨抬臂硬接。

  咚!!!!

  他腳下的石階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那股力量太重了。重得像整片天穹都塌成了實體。他的膝蓋猛地一彎,又死死撐住。

  他低頭。看見不動明王甲的胸口位置,裂開一道縫。像冰面被石頭砸出的裂紋,細密地蔓延開來。

  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掌掌如山。空氣被打成白霧,又被掌風捲成漩渦。

  咔嚓。

  一片甲冑從肩膀崩落。緊接著,第二片,第十片,第一百片。像秋後的枯葉。像融化的冰層。

  不動明王甲,碎了。

  甲片漫天飛舞,在神路上空炸成一蓬金粉。蘇臨整個人被那股壓力壓得單膝跪地。喉頭湧上一口血,順著嘴角淌下來。

  石台外。蕭烈的臉瞬間白了:「碎了!!!四弟的第四重碎了!!!」

  蕭雪攥著欄杆,指節白得像骨頭:「沒事,他還有第五重和第六重。」

  「對,他還沒使出全力,他還可以繼續走!」

  神路上。蘇臨單膝跪地。血順著下巴滴在石階上。壓力還在加重。整片天穹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緩緩往下壓。他感覺自己的脊柱在咯咯作響。

  但他笑了。那笑容從染血的嘴角裂開。帶著一種燒穿骨髓的烈勁。

  「老東西們……就這點分量?」

  他猛地抬頭!

  瞳孔深處,一道七彩的光炸開!

  蘇臨緩緩站起來。身上的碎甲,一片一片脫落。像蛇蛻皮。皮膚底下,湧出一種新的光。不是金色的。是七彩的。紅橙黃綠青藍紫,流轉著層層光暈。像一顆被剝開億萬層外殼的寶石,終於露出了核心。

  那層光膜很薄。薄得像蟬翼。但它一出現——天穹上的壓力,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轟然反彈!

  神路兩旁的攻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全部凝固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火蛇停在半空。雷光懸在頭頂。冰錐懸而不落。毒霧凝成一堵灰色的牆。

  蘇臨站在七彩光膜中央。他渾身被那層流轉的光暈包裹。像一尊從遠古神殿深處走出來的神祇。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從九天之上落下來的古鐘:「九重金身——第五重。不滅金身。開。」

  異象炸開!

  一條七彩巨龍虛影從他背後沖天而起!龍鱗流轉著萬千霞光,龍鬚像扯碎的彩虹,龍眼像兩輪燃燒的太陽!

  整條神路被那道霞光照得亮如白晝!

  蘇臨站在七彩光膜中央。他仰頭,看向第五百尊神像。

  那尊神像通體灰白。面容模糊。十丈高。像一根戳進天穹的古老石柱。它沒有攻擊。它只是安靜地俯視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眶裡,仿佛有萬古時光在流動。

  蘇臨的嘴角,裂開一道弧度。「第五百名某某某。」他邁出一步。「再來。」

  神像沉默。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像從億萬年前傳下來的。沙啞。古老。一字一頓:「不錯有骨氣……」

  神像沉默了。良久。它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那麼……再接我一掌。」

  掌心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那光不大。但那光一出現的瞬間——蘇臨渾身的血液,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深吸一口氣。七彩光膜,驟然亮到極致。

  「來!!!」

  蘇臨渾身的七彩光膜猛地炸開,像一顆被點燃的恆星。

  灰白掌印落下,整條神路像被按進深海里。

  轟!!

  蘇臨腳下的石階寸寸碎裂,碎石還沒飛起就被掌風碾成齏粉。

  他周身七彩光膜劇烈變形,像一張被巨力拉扯的薄膜,凹下去一個深坑。

  但那層膜,沒碎。

  他扛住了。

  灰白掌印消散。

  蘇臨站在原地,七彩光膜上裂開十幾道細紋,像蛛網。

  他低頭看了看,咧嘴一笑:「第五百名,就這?」

  神像沉默,良久,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遠古的嘆息。

  蘇臨沒再理會,邁步繼續走。

  第四百九十九名。

  一尊通體漆黑的刀客神像,腕間一抖,一道刀光劈開天穹。

  那刀光冷得像月光,快得像流光。

  蘇臨沒有閃避,七彩光膜硬接。

  當!!

  火星炸開,刀光碎成漫天白羽。

  蘇臨一步沒退。

  第四百九十名。

  一尊足踏火蓮的女神像,掌心一翻,一座火山虛影從天而降。

  岩漿倒灌,燒得空氣扭曲成麻花。

  蘇臨被岩漿澆了滿身,七彩光膜滋滋冒煙,但他腳步不停,像一座移動的礁石。

  第四百五十名。

  一尊手持巨弓的神像,彎弓搭箭,一箭射出。

  那一箭洞穿虛空,裹著萬千星辰虛影,像一條銀河倒掛。

  蘇臨抬起右拳,一拳轟出。

  金色雷光與星辰箭光對撞,炸成漫天煙花。

  他甩了甩拳面上的火星,繼續走。

  第四百名。

  第三百五十名。

  第三百名。

  攻擊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每一尊神像的攻擊都不同。

  刀光劍影只是開胃菜。

  有神像張嘴吐出一片混沌霧,霧裡伸出萬千枯手,拽著他的腳踝。

  蘇臨一腳跺下,金色雷光炸開,枯手盡碎。

  有神像雙目射出血光,血光裡帶著無窮幻象,要把他拉進無盡輪迴。

  蘇臨瞳孔深處暗金光一晃,幻象像碎玻璃一樣炸開。

  有神像無聲無息地釋放一道灰色波紋,波紋所過之處,連石階都在腐朽。

  蘇臨的七彩光膜上,瞬間蒙上一層灰斑。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猛地一震,灰斑碎裂,光膜重新明亮。

  外面石台,已經徹底炸鍋。

  蕭烈嗓門都劈了:「我操!!!三百名了!!!他還在走!!!」

  蕭雪嘴唇在抖:「四弟他還沒有用全力,他還能走,他到底要走到哪才罷休呀,不行,我也激動起來了……」

  「二妹還說我,現在好了,你自己也控制不住了吧!」蕭烈得意道。

  蕭雪扭過臉沒有看蕭烈。

  紫月娥手裡的羽扇咔嚓一聲,被她攥斷了扇骨。

  她沒在意,直勾勾盯著神路:「他還在走……快兩百名了……」

  空慧禪師佛珠抖得嘩嘩響:「阿彌陀佛……貧僧這輩子就今天看到的景象最值,施主繼續加油,我快要悟了……」

  諸葛玄端著茶杯,手卻在抖,茶水潑了一手:「前兩百名……幾億年來從未有人踏入前兩百名……那裡面每一尊神像,放在外界都是一方禁忌……」

  蕭重樓沒說話。他盯著那道金色身影,喉結上下滾了幾次,手背青筋炸得像老樹根。

  神路上。

  蘇臨腳步依然沒停。

  但他能感覺到,壓力已經變了。

  一百五十名之後,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濃稠得像凝固的琥珀。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萬古寒冰上,腳底傳來刺骨的寒意。

  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無形的針尖抵著,隨時可能扎進來。

  第一二十名,一尊千手神像,一千隻手掌同時拍出。掌影鋪天蓋地,像一座大山壓下來。

  蘇臨的七彩光膜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他咬咬牙,硬頂著走了過去,嘴角溢出一絲血。

  第一百一十名,一尊長著三張面孔的神像。三張面孔同時張嘴,發出三種不同的聲音——哭嚎、狂笑、低吟。三種聲音交織成一張網,瘋狂撕扯他的意識。

  蘇臨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台絞肉機里,腦袋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腳下一個趔趄,單膝跪地。

  他喘了兩口粗氣,然後抬起頭。

  「有意思。」

  他緩緩站起來,瞳孔深處,暗金色的光像淬過水的鋼刀,越磨越亮。

  他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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