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神像
議事大殿。晨光透過琉璃窗，在玉石地面上鋪開一片碎金。
蕭重樓站在主位前，暗紅金紋長袍換了一身新的，袖口用銀線繡著雷紋。
他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獸皮卷，捲軸邊緣磨得發亮，像被翻過幾百遍。
蘇臨邁步進門。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衫，頭髮束得利落，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痞笑還掛著，但眼底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鋒芒。
"來了。"蕭重樓抬頭看他一眼，把那捲獸皮往桌上一攤，"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蘇臨歪了歪頭："蛻神池？"
"對。"蕭重樓的手指在獸皮上點了兩下，"蛻神池，三天後開。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些蛻神池的情況。"
蘇臨走上前，低頭看那捲獸皮。上面畫著一張地形圖，彎彎曲曲的線條勾勒出一片環形水域。
水域正中央，密密麻麻標著三千個小點，由近到遠排列，像一圈圈套在一起的同心圓。
"這些標記是什麼？"蘇臨指著那些小點。
"神像。"蕭重樓的聲音沉下來，"蛻神池底部，沉了三千座神像。每一座神像都代表著一位遠古的神明。越靠近外圍的，越弱；越靠近中心的，越強。"
他頓了頓，手指沿著地圖邊緣往中心劃："最外面那一圈，排名三千到兩千。中等水平。往前走，兩千到一千。再往前，一千到五百。最後五百座，是歷史上最頂尖的那一批神明。"
蘇臨的目光追著他的手指，落在正中心那個孤零零的小點上："那個呢？"
蕭重樓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第一名。沒人知道那位神明叫什麼，也沒人知道祂的神技是什麼。因為從蛻神池存在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能走到那尊神像面前。"
"最接近的一次，是三十億年前一個叫墨淵的人族天驕。他走到了倒數第二排，離那尊神像還有三百丈，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回來了。"
蘇臨挑了挑眉："沒人成功過？"
"沒有，前十名的神像都沒有一個成功過。"
蘇臨低下頭，目光在那張泛黃的獸皮上停了片刻，又抬起眼："那我們神霄天宮排名最高的是哪位？"
蕭重樓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移開目光，語氣恢復了那股沉沉的調子："是我們七老祖欺詐之神，當年通過了第一千零一名神像的考驗。那尊神像叫'千面神'，擅長偽裝和欺詐之術。七祖從那之後，才真正走上了欺詐之神的道路。"
"第一千零一名？"蘇臨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那排名還挺一般般的吧。"
"一般般？"蕭重樓嗤了一聲，把獸皮卷往桌上拍了拍，"確實一千零一名，在三千座神像里只能算中上。但是近億年，人族也只有一人比我的老祖排名高，就是血神天宮上一代宮主"
蘇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那層痞笑紋絲不動："血神天宮，就是三個月前還去看我條件賭命的那幫人？"
"嗯，血神天宮每一任宮主，他們的目標，都是去挑戰第五百零八名神像，那尊神像叫'血神'。歷代血神天宮宮主，只要通過了血神的考驗，就能獲得一道血神神技，走上血神之路。"蕭重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血神排名五百零八。比欺詐之神高出一大截。"
蘇臨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張地圖上掃了一圈："那其他天宮呢？他們的人選什麼神像？"
"蒼穹天宮大多選雷神。紫薇天宮選冰神。無量天宮選佛神。星辰天宮選星神。天機天宮選算神。"蕭重樓的手指在地圖邊緣點了七八下，"每一座天宮都有自己的神技。每個人會根據自身的資質和功法路數，選擇最契合自己的那尊神像。"
蘇臨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我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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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重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殿內的光線從琉璃窗上斜斜地切下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明亮，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開口時聲音比剛才啞了半度："按理說，你保險點可以選擇——'雷神'。雷神排名第一千零三十二位，你雷拳已經練到了第六重，跟雷神的契合度應該不低。"
他頓了一下："但你要是想走更遠，也可以挑戰更高的排名。前一千名、前八百名、前五百名。不過得想清楚，越靠前的神像，考驗越嚴苛。失敗的話，輕則重傷，重則神魂受損。歷史上死在蛻神池裡的天驕，少說也有幾萬個。"
蘇臨低下頭，目光落在地圖正中央那個孤零零的小點上。
他盯著那個點看了好幾息。
然後抬起頭，臉上那層痞笑紋絲沒動："老頭子，有每一位神像的詳細資料嗎？我拿回去仔細研究下，看我適合哪個。"
蕭重樓盯著他看了三息。眼角的肌肉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但他沒多問什麼，轉身從身後的紫檀木架最上層取下一本厚得像板磚的書。
那本書通體漆黑，封面用燙金的古字寫著四個大字——《神像圖錄》。
書脊上纏著三圈暗紅色的絲線，絲線邊緣已經磨損發毛，顯然被翻過無數遍。
蕭重樓把那本書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這玩意兒是整個神域最全的版本。"他拍了拍書封，"三千座神像，從排名第一到排名第三千整，每一位神像的來歷、擅長神技、歷代通過者的資料，全在這兒了。"
蘇臨伸手去拿，指尖觸到書封的那一瞬間，一股微涼的氣息順著指腹往上爬，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舔了一口。
他把書抱起來，掂了掂重量。真他娘的沉。
"行了，那我先撤了。"蘇臨把書夾在腋下，轉身朝殿外走，"三天後再來。"
蕭重樓站在桌後，看著那道背影走到殿門口，忽然開口："小子。"
蘇臨停下，沒回頭。
蕭重樓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沉，卻帶著一絲極罕見的、像砂紙磨過鐵板後殘留的那點溫熱："別貪高。"
"排名越靠前，風險越大。"
"你現在的天賦，哪怕只進前一千，將來也足夠在整個神域橫著走了。"
蘇臨側過頭，露給他半張帶笑的側臉："老頭子，您這話說得我好像一定會選前一千似的。萬一我就選個倒數第一呢？"
蕭重樓沒笑。他盯著蘇臨的背影，目光停在那本《神像圖錄》的書脊上："你只要別死在裡面就行。"
蘇臨沒再回話，邁步走了出去。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蕭重樓站在桌後，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獸皮地圖上正中央那個孤零零的圓點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話："這小子……千萬別在這件事上再逞能了。"
蘇臨抱著那本厚得像板磚的書，穿過迴廊時，一路上撞見七八個神霄天宮的弟子。每一個看到他，都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
"四殿下好！"
"四殿下您慢走！"
"四殿下要不要弟子幫您拿書？"
蘇臨擺擺手："都忙你們的去。"
他加快腳步，回到聽雨軒，閂上門。把書往桌上一放，翻開。
第一頁："第一名·無名神像。未知。歷代嘗試者：零。存活率：零。"
就一行字。沒了。
第二頁："第二名·虛無神像。未知。歷代嘗試者：零。存活率：零。"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前十名全是空白。沒有名字，沒有神技描述，沒有歷代通過者記錄。像十座被遺忘在時光最底層的墓碑。
蘇臨往後翻。
翻到第十一頁，終於出現了第一座有記載的神像："第十一名·混沌神像。掌控混沌之力。歷代通過者：一人。存活率：極低。"
他繼續往後翻。越往後，信息越詳細。到第五百名左右，每一座神像都有了詳細的神技描述、歷代通過者的名字和挑戰過程。到第一千名左右，信息已經密密麻麻，占據了整整兩頁紙。
直到第一千零一名，千面神像。
蘇臨的手指停在那頁紙上，停了很久。
那頁紙上寫著：千面神像。擅長偽裝、幻術、氣息模擬。歷代通過者：蕭衍（欺詐之神）。挑戰耗時：三天。評價：天賦極高，心性極穩。
蘇臨合上書，閉上眼。三天後蛻神池開啟，他只有三天時間去研究那三千座神像。他重新翻開書，這一次，從前往後一頁一頁地看，每一個字都往腦子裡刻。
三千座神像，三千個名字，三千種神技，三千種考驗方式。他像一台貪婪的機器，瘋狂吞噬著那些信息。
神霄天宮·後花園·夜
蕭重樓站在荷塘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水涼透了還沒喝一口。
雷震從迴廊盡頭快步走過來，在蕭重樓身後三步處站定："宮主。"
"他拿書之後，幹什麼了？"
雷震壓低聲音："回聽雨軒之後，就沒出來過。燈亮了一整夜。弟子們說，能透過窗紙看到他一直在翻書。"
蕭重樓沉默了片刻："他翻了哪些部分？"
"弟子們看不清具體頁碼，但據值守的護衛說，四殿下翻書的速度很快，每一頁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蕭重樓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翻得很快……"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他是在找什麼東西。"
雷震愣了一下："找東西？"
"對。"蕭重樓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道擰緊的眉頭照得格外清晰，"他在找某座特定的神像。不是泛泛地了解所有神像，而是帶著目的在翻閱。"
"那……四殿下要找的是哪一座？"
蕭重樓沒有回答。他重新轉過身，看著荷塘里那汪被月光照得銀白的水面。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像一塊扔進井底的石頭："我不知道。但三天後，蛻神池裡，我們就能知道了。"
三天，轉瞬即逝。
神域中心·蛻神池入口。
這座池子坐落在神域正中央的一座環形山谷里。山谷四面合圍，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動，像活著的溪流。
山谷正中央，是一汪直徑三百丈的圓形水域。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著鉛灰色的天穹。但水底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團團暗金色的光點，像沉在水底的三千顆星星。
那些，就是神像。
此刻，山谷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八大天宮的人，各大勢力的代表，成千上萬的散修，把山谷四面的石台擠得水泄不通。
"蛻神池終於開了！"
"這一屆不知道能出幾個走上神路的！"
"廢話！別人我不清楚，蕭銘那小子肯定能走上神路！"
"他要是走不上，那全神域沒人能走上去了！"
蘇臨站在神霄天宮的隊列最前方。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金色勁裝，頭髮束得利落，腰間掛著那枚柳氏給的玉佩。那張蕭銘的臉，依然掛著一副吊兒郎當的痞笑。
蕭重樓站在主位前，暗紅金紋長袍換了一身新的，袖口用銀線繡著雷紋。
他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獸皮卷，捲軸邊緣磨得發亮，像被翻過幾百遍。
蘇臨邁步進門。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衫，頭髮束得利落，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痞笑還掛著，但眼底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鋒芒。
"來了。"蕭重樓抬頭看他一眼，把那捲獸皮往桌上一攤，"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蘇臨歪了歪頭："蛻神池？"
"對。"蕭重樓的手指在獸皮上點了兩下，"蛻神池，三天後開。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些蛻神池的情況。"
蘇臨走上前，低頭看那捲獸皮。上面畫著一張地形圖，彎彎曲曲的線條勾勒出一片環形水域。
水域正中央，密密麻麻標著三千個小點，由近到遠排列，像一圈圈套在一起的同心圓。
"這些標記是什麼？"蘇臨指著那些小點。
"神像。"蕭重樓的聲音沉下來，"蛻神池底部，沉了三千座神像。每一座神像都代表著一位遠古的神明。越靠近外圍的，越弱；越靠近中心的，越強。"
他頓了頓，手指沿著地圖邊緣往中心劃："最外面那一圈，排名三千到兩千。中等水平。往前走，兩千到一千。再往前，一千到五百。最後五百座，是歷史上最頂尖的那一批神明。"
蘇臨的目光追著他的手指，落在正中心那個孤零零的小點上："那個呢？"
蕭重樓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第一名。沒人知道那位神明叫什麼，也沒人知道祂的神技是什麼。因為從蛻神池存在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能走到那尊神像面前。"
"最接近的一次，是三十億年前一個叫墨淵的人族天驕。他走到了倒數第二排，離那尊神像還有三百丈，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回來了。"
蘇臨挑了挑眉："沒人成功過？"
"沒有，前十名的神像都沒有一個成功過。"
蘇臨低下頭，目光在那張泛黃的獸皮上停了片刻，又抬起眼："那我們神霄天宮排名最高的是哪位？"
蕭重樓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移開目光，語氣恢復了那股沉沉的調子："是我們七老祖欺詐之神，當年通過了第一千零一名神像的考驗。那尊神像叫'千面神'，擅長偽裝和欺詐之術。七祖從那之後，才真正走上了欺詐之神的道路。"
"第一千零一名？"蘇臨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那排名還挺一般般的吧。"
"一般般？"蕭重樓嗤了一聲，把獸皮卷往桌上拍了拍，"確實一千零一名，在三千座神像里只能算中上。但是近億年，人族也只有一人比我的老祖排名高，就是血神天宮上一代宮主"
蘇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那層痞笑紋絲不動："血神天宮，就是三個月前還去看我條件賭命的那幫人？"
"嗯，血神天宮每一任宮主，他們的目標，都是去挑戰第五百零八名神像，那尊神像叫'血神'。歷代血神天宮宮主，只要通過了血神的考驗，就能獲得一道血神神技，走上血神之路。"蕭重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血神排名五百零八。比欺詐之神高出一大截。"
蘇臨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張地圖上掃了一圈："那其他天宮呢？他們的人選什麼神像？"
"蒼穹天宮大多選雷神。紫薇天宮選冰神。無量天宮選佛神。星辰天宮選星神。天機天宮選算神。"蕭重樓的手指在地圖邊緣點了七八下，"每一座天宮都有自己的神技。每個人會根據自身的資質和功法路數，選擇最契合自己的那尊神像。"
蘇臨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我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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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光線從琉璃窗上斜斜地切下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明亮，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開口時聲音比剛才啞了半度："按理說，你保險點可以選擇——'雷神'。雷神排名第一千零三十二位，你雷拳已經練到了第六重，跟雷神的契合度應該不低。"
他頓了一下："但你要是想走更遠，也可以挑戰更高的排名。前一千名、前八百名、前五百名。不過得想清楚，越靠前的神像，考驗越嚴苛。失敗的話，輕則重傷，重則神魂受損。歷史上死在蛻神池裡的天驕，少說也有幾萬個。"
蘇臨低下頭，目光落在地圖正中央那個孤零零的小點上。
他盯著那個點看了好幾息。
然後抬起頭，臉上那層痞笑紋絲沒動："老頭子，有每一位神像的詳細資料嗎？我拿回去仔細研究下，看我適合哪個。"
蕭重樓盯著他看了三息。眼角的肌肉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但他沒多問什麼，轉身從身後的紫檀木架最上層取下一本厚得像板磚的書。
那本書通體漆黑，封面用燙金的古字寫著四個大字——《神像圖錄》。
書脊上纏著三圈暗紅色的絲線，絲線邊緣已經磨損發毛，顯然被翻過無數遍。
蕭重樓把那本書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這玩意兒是整個神域最全的版本。"他拍了拍書封，"三千座神像，從排名第一到排名第三千整，每一位神像的來歷、擅長神技、歷代通過者的資料，全在這兒了。"
蘇臨伸手去拿，指尖觸到書封的那一瞬間，一股微涼的氣息順著指腹往上爬，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舔了一口。
他把書抱起來，掂了掂重量。真他娘的沉。
"行了，那我先撤了。"蘇臨把書夾在腋下，轉身朝殿外走，"三天後再來。"
蕭重樓站在桌後，看著那道背影走到殿門口，忽然開口："小子。"
蘇臨停下，沒回頭。
蕭重樓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沉，卻帶著一絲極罕見的、像砂紙磨過鐵板後殘留的那點溫熱："別貪高。"
"排名越靠前，風險越大。"
"你現在的天賦，哪怕只進前一千，將來也足夠在整個神域橫著走了。"
蘇臨側過頭，露給他半張帶笑的側臉："老頭子，您這話說得我好像一定會選前一千似的。萬一我就選個倒數第一呢？"
蕭重樓沒笑。他盯著蘇臨的背影，目光停在那本《神像圖錄》的書脊上："你只要別死在裡面就行。"
蘇臨沒再回話，邁步走了出去。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蕭重樓站在桌後，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獸皮地圖上正中央那個孤零零的圓點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話："這小子……千萬別在這件事上再逞能了。"
蘇臨抱著那本厚得像板磚的書，穿過迴廊時，一路上撞見七八個神霄天宮的弟子。每一個看到他，都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
"四殿下好！"
"四殿下您慢走！"
"四殿下要不要弟子幫您拿書？"
蘇臨擺擺手："都忙你們的去。"
他加快腳步，回到聽雨軒，閂上門。把書往桌上一放，翻開。
第一頁："第一名·無名神像。未知。歷代嘗試者：零。存活率：零。"
就一行字。沒了。
第二頁："第二名·虛無神像。未知。歷代嘗試者：零。存活率：零。"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前十名全是空白。沒有名字，沒有神技描述，沒有歷代通過者記錄。像十座被遺忘在時光最底層的墓碑。
蘇臨往後翻。
翻到第十一頁，終於出現了第一座有記載的神像："第十一名·混沌神像。掌控混沌之力。歷代通過者：一人。存活率：極低。"
他繼續往後翻。越往後，信息越詳細。到第五百名左右，每一座神像都有了詳細的神技描述、歷代通過者的名字和挑戰過程。到第一千名左右，信息已經密密麻麻，占據了整整兩頁紙。
直到第一千零一名，千面神像。
蘇臨的手指停在那頁紙上，停了很久。
那頁紙上寫著：千面神像。擅長偽裝、幻術、氣息模擬。歷代通過者：蕭衍（欺詐之神）。挑戰耗時：三天。評價：天賦極高，心性極穩。
蘇臨合上書，閉上眼。三天後蛻神池開啟，他只有三天時間去研究那三千座神像。他重新翻開書，這一次，從前往後一頁一頁地看，每一個字都往腦子裡刻。
三千座神像，三千個名字，三千種神技，三千種考驗方式。他像一台貪婪的機器，瘋狂吞噬著那些信息。
神霄天宮·後花園·夜
蕭重樓站在荷塘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水涼透了還沒喝一口。
雷震從迴廊盡頭快步走過來，在蕭重樓身後三步處站定："宮主。"
"他拿書之後，幹什麼了？"
雷震壓低聲音："回聽雨軒之後，就沒出來過。燈亮了一整夜。弟子們說，能透過窗紙看到他一直在翻書。"
蕭重樓沉默了片刻："他翻了哪些部分？"
"弟子們看不清具體頁碼，但據值守的護衛說，四殿下翻書的速度很快，每一頁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蕭重樓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翻得很快……"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他是在找什麼東西。"
雷震愣了一下："找東西？"
"對。"蕭重樓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道擰緊的眉頭照得格外清晰，"他在找某座特定的神像。不是泛泛地了解所有神像，而是帶著目的在翻閱。"
"那……四殿下要找的是哪一座？"
蕭重樓沒有回答。他重新轉過身，看著荷塘里那汪被月光照得銀白的水面。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像一塊扔進井底的石頭："我不知道。但三天後，蛻神池裡，我們就能知道了。"
三天，轉瞬即逝。
神域中心·蛻神池入口。
這座池子坐落在神域正中央的一座環形山谷里。山谷四面合圍，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動，像活著的溪流。
山谷正中央，是一汪直徑三百丈的圓形水域。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著鉛灰色的天穹。但水底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團團暗金色的光點，像沉在水底的三千顆星星。
那些，就是神像。
此刻，山谷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八大天宮的人，各大勢力的代表，成千上萬的散修，把山谷四面的石台擠得水泄不通。
"蛻神池終於開了！"
"這一屆不知道能出幾個走上神路的！"
"廢話！別人我不清楚，蕭銘那小子肯定能走上神路！"
"他要是走不上，那全神域沒人能走上去了！"
蘇臨站在神霄天宮的隊列最前方。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金色勁裝，頭髮束得利落，腰間掛著那枚柳氏給的玉佩。那張蕭銘的臉，依然掛著一副吊兒郎當的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