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萬頃波中得自由！
九月的雨，擊在路面上被耀眼的車燈一照，仿佛一隻只發光的蝴蝶。
女孩在斑馬線上飛奔。
她腳上穿的帆布鞋踩中水窪，濺起水花，小腿修長纖細，青蔥美好。
她逃，他追。
等紅綠燈的車主都伸長脖子探著腦袋，互相露出會心的笑容。
哎，年輕真好。
嘩啦嘩啦~
鋪天蓋地的雨，似乎淹沒了整個世界。
陸燃在街邊抓住女孩的手腕。
「李星瓶，你跑什麼？」
強硬把她拉到旁邊的店面躲雨，一家五金店挨著一家文具店，都沒有什麼顧客。
陸燃頭髮也濕了，被他用髮膠手往後一捋，露出額頭。
李星瓶抬起頭，梨花帶雨，哭得紅彤彤的眼睛看著他。
陸燃心說鄭月那狗東西有眼光的啊。
興許夏涼太過璀璨奪目，讓李星瓶不那麼起眼，但她淚眼婆娑的模樣，真有林妹妹姣花照水那味道了。
嬌俏的瓜子臉兩頰鼓起，宛若對剖的幼嫩的鮮桃，嫩得可口。
「怎麼見了我就跑？」陸燃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減弱了點，板起臉問。
在他身後，暴雨狂流兇殘地沖刷著青灰色步道磚。
天邊黑雲壓城。
給人一種天威難測的末世感。
李星瓶一顆心空空落落，冷冷甩開他的手，扶著泛青的手腕：「不想見你。」
說完，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其實是好想見你。
但不能見你。
於是不想見你。
「對不起，我昨晚真太困了。」陸燃以為是今早的事，認真解釋，「但我啥也沒幹，抱歉抱歉。」
李星瓶有點破繃。
笨蛋……
明明是我跟夏涼故意纏著你聊到很晚。這都沒發現嗎，也太遲鈍了。
她繃著臉，哼了哼：「你找我幹嘛？」
陸燃見她沒太生自己氣，也沒多想。
「我聽說你退出文學社了，還跟夏涼吵架了，怎麼回事？」
「沒……什麼。」
李星瓶搖搖頭，但眼眶的委屈止不住，嗚嗚哇哇地哭出聲來，「都怪你……」
「怪我？」陸燃一臉懵，「我怎麼了？」
「你和別的女孩在一起了。」李星瓶破罐子破摔，索性一股腦全說出來了，「你怎麼可以喜歡上別人？我們……我們五個還不夠你挑麼……」
陸燃的急智開始運轉。
曾經有五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卻沒有珍惜？
不行，這聽起來也太渣了。
「哈？」
他眨了眨眼，三分茫然三分清澈還有九十四分無辜。
「我哪裡喜歡上別人了？」
李星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說謊，訥訥問：「昨天……
「昨天你在炎德開學典禮上，給一個女孩寫了一篇《神女賦》，網上的消息我都不信。
「可今天，上課黃老師都給我們放了視頻，你還牽了她的手……」
好啊，原來問題出在老黃身上。
陸燃知道她們五個都分到一個班上，結果你給她們放我的表白視頻，能不出問題嗎？
「我不也牽了你的手麼？」陸燃抓起李星瓶柔若無骨的小手，白淨纖細，手背上青絡可見。
陸燃指節分明的手指滑入她的指縫，交叉握住，似乎連掌紋都嚴絲合縫。
猝不及防的偷襲。
李星瓶臉蛋通紅，渾身發燙，連身子被雨水浸透的冷也不覺得了。
她掙了一下，「不，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陸燃說，「我給她寫了《神女賦》，牽一下手怎麼了，這能說明什麼？」
李星瓶一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被握緊的手上，小半注意力回憶著。
好像，陸燃還真沒說喜歡她。
只是說「噢，你也在這裡嗎」，這能說明什麼？
「那……」
李星瓶心臟盈著甜蜜和酸澀如同捏緊的檸檬，被攥出汁水來，「你……沒和她在一起呀？」
「不是，牽個手就在一起，那我們現在是不是也在一起了？」陸燃舉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
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這都是看陳漢升學來的，陸燃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一秒。
三秒。
李星瓶破涕為笑，眼眸如春日融雪，明淨動人。
「嚇死我了……你也不跟我們說清楚！」
「怪我怪我。」
「不怪你，是我……太貪心了。」
李星瓶心底盤踞的念頭，不再患得患失。
「我不知道她們怎麼想，只是我——」
壓抑了那麼久，就這麼輕鬆地說出口。
「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沒等陸燃開口。
她就自顧自說著：
「你用不著拒絕我，我不想獨占你。
「對我而言，文學社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歲月。
「你也是。
「但我沒辦法一邊和她們一塊玩，一邊偷偷喜歡你……所以就讓我自由吧，自由地喜歡著你，這就很好了。」
陸燃想問。
一塊玩和喜歡我……
這衝突嗎？
一心還能二用呢。
不過有些事，有些青春的煩惱，的確要靠自己去經歷，去成長。
於是他只是微笑：「好啊。」
雨聲漸歇。
周圍也有一些學生撐傘經過了，投來好奇和八卦的眼神……誰說雨里沒嘉豪的？
這有一對。
李星瓶有些羞：「好啦，我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要抓我到什麼時候。」
「你想要自由是吧？」陸燃笑了笑，「我帶你一個地方。」
李星瓶瞪大疑惑的眸子。
在她想來，自己已經成了敗犬……
之前嘴硬不表白，就不會變成敗犬，但其實也是敗犬的。
陸燃朝外招招手。
一個綽號小虎的黑衣人從角落裡跑過來，撐開一柄黑色大傘，沉默地護送老闆上車，然後在路旁目送。
陸燃牽著李星瓶的手，坐上邁巴赫的后座。
車內有乾淨的毛巾，陸燃用毛巾擦了擦李星瓶濕漉漉的頭髮，臉頰和頸脖。
鎖骨以下……
愣了愣，讓她自己拿著擦了。
「去雲隱酒店。」陸燃吩咐。
大熊一言不發，專心開車。
做他們這一行的，沒別的，就是嘴嚴。
那些商界大亨，別說養幾個情人，就是整出一個歌舞團來也是尋常。
倒是自家老闆這麼純情的很少見，不過想到他才十八歲，也合理。
「！」
李星瓶心頭一跳，偷看著淡定的陸燃，帥得一塌糊塗。
雲隱酒店。
是清都一家避世的頂奢酒店，開在淮城市郊，以環境清幽，服務古雅聞名。
坐落於淮水江中，是一座繁花似錦的小洲。
中式美學的庭院，彼此距離百米，隱私和私密性極好。
由於酒店在島上，沒有路，要坐船才能上去。
大熊熟門熟路叫來快艇，等陸燃和李星瓶上船，然後跳上副駕，讓船長開穩點。
船不大，在淮水的波濤中搖晃得厲害。
薄暮低垂，風雨晚來急。
陸燃看著那月光映照的小洲，詩情頓生，當即吟一首《漁父》。（注47）
「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李星瓶心裡一顫。
伸出指尖，輕輕拉住陸燃的手。
「想要就說嘛，哭什麼。」
陸燃拂了拂她的淚花，負手望向遠處的風景。
無需醞釀。
因為情滿自溢。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注48）
「去年春恨卻來時。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雨中，江上。
李星瓶痴痴聽著。
陸燃的聲音如同丘比特的箭，溫柔地將她洞穿。
「記得小瓶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
注47：出自李煜的《漁父·一棹春風一葉舟》。
注48：改自晏幾道的《臨江仙》，原句為「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女孩在斑馬線上飛奔。
她腳上穿的帆布鞋踩中水窪，濺起水花，小腿修長纖細，青蔥美好。
她逃，他追。
等紅綠燈的車主都伸長脖子探著腦袋，互相露出會心的笑容。
哎，年輕真好。
嘩啦嘩啦~
鋪天蓋地的雨，似乎淹沒了整個世界。
陸燃在街邊抓住女孩的手腕。
「李星瓶，你跑什麼？」
強硬把她拉到旁邊的店面躲雨，一家五金店挨著一家文具店，都沒有什麼顧客。
陸燃頭髮也濕了，被他用髮膠手往後一捋，露出額頭。
李星瓶抬起頭，梨花帶雨，哭得紅彤彤的眼睛看著他。
陸燃心說鄭月那狗東西有眼光的啊。
興許夏涼太過璀璨奪目，讓李星瓶不那麼起眼，但她淚眼婆娑的模樣，真有林妹妹姣花照水那味道了。
嬌俏的瓜子臉兩頰鼓起，宛若對剖的幼嫩的鮮桃，嫩得可口。
「怎麼見了我就跑？」陸燃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減弱了點，板起臉問。
在他身後，暴雨狂流兇殘地沖刷著青灰色步道磚。
天邊黑雲壓城。
給人一種天威難測的末世感。
李星瓶一顆心空空落落，冷冷甩開他的手，扶著泛青的手腕：「不想見你。」
說完，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其實是好想見你。
但不能見你。
於是不想見你。
「對不起，我昨晚真太困了。」陸燃以為是今早的事，認真解釋，「但我啥也沒幹，抱歉抱歉。」
李星瓶有點破繃。
笨蛋……
明明是我跟夏涼故意纏著你聊到很晚。這都沒發現嗎，也太遲鈍了。
她繃著臉，哼了哼：「你找我幹嘛？」
陸燃見她沒太生自己氣，也沒多想。
「我聽說你退出文學社了，還跟夏涼吵架了，怎麼回事？」
「沒……什麼。」
李星瓶搖搖頭，但眼眶的委屈止不住，嗚嗚哇哇地哭出聲來，「都怪你……」
「怪我？」陸燃一臉懵，「我怎麼了？」
「你和別的女孩在一起了。」李星瓶破罐子破摔，索性一股腦全說出來了，「你怎麼可以喜歡上別人？我們……我們五個還不夠你挑麼……」
陸燃的急智開始運轉。
曾經有五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卻沒有珍惜？
不行，這聽起來也太渣了。
「哈？」
他眨了眨眼，三分茫然三分清澈還有九十四分無辜。
「我哪裡喜歡上別人了？」
李星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說謊，訥訥問：「昨天……
「昨天你在炎德開學典禮上，給一個女孩寫了一篇《神女賦》，網上的消息我都不信。
「可今天，上課黃老師都給我們放了視頻，你還牽了她的手……」
好啊，原來問題出在老黃身上。
陸燃知道她們五個都分到一個班上，結果你給她們放我的表白視頻，能不出問題嗎？
「我不也牽了你的手麼？」陸燃抓起李星瓶柔若無骨的小手，白淨纖細，手背上青絡可見。
陸燃指節分明的手指滑入她的指縫，交叉握住，似乎連掌紋都嚴絲合縫。
猝不及防的偷襲。
李星瓶臉蛋通紅，渾身發燙，連身子被雨水浸透的冷也不覺得了。
她掙了一下，「不，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陸燃說，「我給她寫了《神女賦》，牽一下手怎麼了，這能說明什麼？」
李星瓶一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被握緊的手上，小半注意力回憶著。
好像，陸燃還真沒說喜歡她。
只是說「噢，你也在這裡嗎」，這能說明什麼？
「那……」
李星瓶心臟盈著甜蜜和酸澀如同捏緊的檸檬，被攥出汁水來，「你……沒和她在一起呀？」
「不是，牽個手就在一起，那我們現在是不是也在一起了？」陸燃舉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
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這都是看陳漢升學來的，陸燃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一秒。
三秒。
李星瓶破涕為笑，眼眸如春日融雪，明淨動人。
「嚇死我了……你也不跟我們說清楚！」
「怪我怪我。」
「不怪你，是我……太貪心了。」
李星瓶心底盤踞的念頭，不再患得患失。
「我不知道她們怎麼想，只是我——」
壓抑了那麼久，就這麼輕鬆地說出口。
「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沒等陸燃開口。
她就自顧自說著：
「你用不著拒絕我，我不想獨占你。
「對我而言，文學社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歲月。
「你也是。
「但我沒辦法一邊和她們一塊玩，一邊偷偷喜歡你……所以就讓我自由吧，自由地喜歡著你，這就很好了。」
陸燃想問。
一塊玩和喜歡我……
這衝突嗎？
一心還能二用呢。
不過有些事，有些青春的煩惱，的確要靠自己去經歷，去成長。
於是他只是微笑：「好啊。」
雨聲漸歇。
周圍也有一些學生撐傘經過了，投來好奇和八卦的眼神……誰說雨里沒嘉豪的？
這有一對。
李星瓶有些羞：「好啦，我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要抓我到什麼時候。」
「你想要自由是吧？」陸燃笑了笑，「我帶你一個地方。」
李星瓶瞪大疑惑的眸子。
在她想來，自己已經成了敗犬……
之前嘴硬不表白，就不會變成敗犬，但其實也是敗犬的。
陸燃朝外招招手。
一個綽號小虎的黑衣人從角落裡跑過來，撐開一柄黑色大傘，沉默地護送老闆上車，然後在路旁目送。
陸燃牽著李星瓶的手，坐上邁巴赫的后座。
車內有乾淨的毛巾，陸燃用毛巾擦了擦李星瓶濕漉漉的頭髮，臉頰和頸脖。
鎖骨以下……
愣了愣，讓她自己拿著擦了。
「去雲隱酒店。」陸燃吩咐。
大熊一言不發，專心開車。
做他們這一行的，沒別的，就是嘴嚴。
那些商界大亨，別說養幾個情人，就是整出一個歌舞團來也是尋常。
倒是自家老闆這麼純情的很少見，不過想到他才十八歲，也合理。
「！」
李星瓶心頭一跳，偷看著淡定的陸燃，帥得一塌糊塗。
雲隱酒店。
是清都一家避世的頂奢酒店，開在淮城市郊，以環境清幽，服務古雅聞名。
坐落於淮水江中，是一座繁花似錦的小洲。
中式美學的庭院，彼此距離百米，隱私和私密性極好。
由於酒店在島上，沒有路，要坐船才能上去。
大熊熟門熟路叫來快艇，等陸燃和李星瓶上船，然後跳上副駕，讓船長開穩點。
船不大，在淮水的波濤中搖晃得厲害。
薄暮低垂，風雨晚來急。
陸燃看著那月光映照的小洲，詩情頓生，當即吟一首《漁父》。（注47）
「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李星瓶心裡一顫。
伸出指尖，輕輕拉住陸燃的手。
「想要就說嘛，哭什麼。」
陸燃拂了拂她的淚花，負手望向遠處的風景。
無需醞釀。
因為情滿自溢。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注48）
「去年春恨卻來時。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雨中，江上。
李星瓶痴痴聽著。
陸燃的聲音如同丘比特的箭，溫柔地將她洞穿。
「記得小瓶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
注47：出自李煜的《漁父·一棹春風一葉舟》。
注48：改自晏幾道的《臨江仙》，原句為「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