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不僅是法醫,更是人民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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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曜心中的這份欣喜,在下樓接到阮毓時,仍未消散。

  「阿姨,軟寶今天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但您別擔心,醫生說她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軟寶也是怕您多想,這才準備今晚回家,當面告訴您,並不是有意隱瞞的。」

  素來慈眉善目的阮毓,面色平靜的像是聽到「下午有雨,晚上就會放晴」似的。

  唯獨那雙平時溫柔含笑的眼睛,微涼。

  看得榮曜,驀然想到了溫阮那句——「我怕我媽連你一起訓。」

  阮毓一路無言,進了病房。

  主治醫生趙鴻傑在看到她的瞬間,有片刻怔愣。

  他輕咳一聲,掩了心中情緒,立即講述溫阮現在的情況。

  阮毓聽完,確定女兒確實沒什麼大礙了,緊了一路的心,終於稍鬆些許。

  「謝謝你,趙醫生。」

  言罷,她看向床邊輸液管里所剩不多的藥水,以及開到最小的流量調節器。

  趙鴻傑剛要喊護士長,竟見阮毓已先一步消毒雙手,捧起了溫阮掌心。

  指尖從針座處撕開PU透明膜敷料,再按壓針座沿四周無張力向外扯動。

  那溫柔又嫻熟的手法,比護士長竟也不遑多讓。

  他眼中讚許與疑惑更深。

  「阮醫生您好,我叫趙鴻傑,您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記得您。」

  三十一年前,趙鴻傑在市人民醫院做規培生,輪轉急診科時,遇上一個手持砍刀的嫌犯。

  剛出學校的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當場嚇軟了腿。

  在嫌犯的刀距離自己的腦袋不足十公分時,一名女醫生一腳猛踹他膝彎,致使他當場跪趴在地。

  再度仰頭,就見逆光而立的女醫生,竟將網兜里的不鏽鋼飯盒,直接掄到嫌犯手上,砸下了他的刀。

  至於後來,一名便衣警察上前,當場制服嫌犯的畫面,他已經記不清了。

  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他腦中只記得當年狼狽至極的自己,以及那逆光而立,利落掄起飯盒的女醫生阮毓。

  只可惜,當他做了一個月的準備,終於鼓足勇氣走進心外科。

  卻聽說,阮毓已經跟當初那個便衣警察在一起了。

  趙鴻傑看著阮毓眉眼間的疑惑與警惕,立即解釋道:

  「阮醫生,三十一年前,在市人民醫院急診科前面的大廳里,是您用飯盒砸掉嫌犯手裡的刀,救了我,您還記得嗎?」

  阮毓聞言,撕下最後一層冷敷貼的動作,默然一頓。

  趙鴻傑說的嫌犯在醫院持刀傷人的事,阮毓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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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正是那件事,她才認識了丈夫溫建業。

  只不過,眼前醫生她倒沒什麼印象。

  「我現在,已經不是醫生了。」阮毓取下留置針。

  溫阮見母親眸底落寞,眼睛突然有些酸。

  將腦袋貼在她臉側。

  這些年來,媽媽肯定也會懷念,那個她曾奮鬥了近二十年的崗位吧。

  榮曜打眼一瞧母女倆的神情,立即客氣地將滿眼希冀的趙鴻傑請了出去。

  他關上病房門,站在一旁。

  「多大了還這麼粘人,羞不羞?」

  阮毓冷臉嫌棄,可非但沒將她推開,手還安撫似的在她後背拍了拍。

  「媽,扎針好疼,我肚子也難受,你給我做點水果粥好不好?」

  以往,溫阮分明能一眼看出榮曜的那些小伎倆,卻依舊能配合他演。

  除了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之外,更多的則是,這樣的小伎倆,她也時常用在自己最愛的人身上。

  不過,這次阮毓並未再像平時那樣,順著她。

  只摸了摸那蒼白的臉,淡淡道:「那就記住現在的疼,起來吃飯。」

  榮曜立即主動打開阮毓帶來的保溫桶。

  在看到羊肉湯時,動作一頓。

  先前,自己帶來的食物,凡是加了羊肉的,溫阮都是一口沒動。

  這樣的飲食喜好,連他都能看出來,按理說作為母親的阮毓,不可能不知道。

  但榮曜也並未開口,只將餃子推在溫阮面前,把湯放遠了點。

  阮毓卻直接端起一碗,遞到女兒手裡。

  「先喝湯。」

  榮曜見溫阮臉上掙扎,立即替她拒絕。

  「阿姨,軟寶用的藥有些需要忌口,不能吃羊肉和姜,這湯還是我喝吧。」

  阮毓掃了眼頭頂藥瓶,再看榮曜。

  「你的意思是——現在體育老師也能進藥理課堂授課了?」

  分明沒半分疾言厲色,榮曜卻被看得,有種關公面前耍大刀,還摔了個四腳朝天的尷尬。

  他看著溫阮搖了搖頭,便硬著頭皮笑道:

  「那或許是我……記錯了。」

  溫阮見他挑出了湯里掌心大的薑片,又看向面無表情的母親。

  終還是無聲端起,捨生取義似的灌了一口。

  這一幕,看得榮曜有種生吞刀片的煎熬。

  剛要開口求情,阮毓卻先一步將另一碗羊肉湯,推了過來。

  「小榮,你也喝。」

  「……好,謝謝阿姨。」

  溫阮擰眉咽下羊肉湯後,緊皺的五官瞬間舒展。

  「媽,這是鹽池灘的羊?!」

  溫阮不吃羊肉,是因為不喜歡那股兒膻味。

  直到一次出差,嘗過鹽池灘大草原上的羊肉後,才有所改觀。

  只不過,這一改觀,當然不包括北淮本地的羊肉。

  溫阮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阮毓。

  猜到肯定是前幾天,她下井撈屍受寒,媽媽特地買的。

  「媽,你真好。」溫阮再次撒嬌賣乖。

  阮毓指尖點著她的腦袋,「老實吃飯,別蹭我身上。」

  溫阮瞧著油鹽不進的母親,只得低頭,吃下一盒韭菜雞蛋和豬肉蝦仁的餃子。

  榮曜見她不再神情痛苦,自己吃起來也更覺美味。

  阮毓見兩人將飯菜吃完,這才道:

  「小榮,麻煩你幫阿姨問問醫生,有沒有適合軟寶的食療的方子。」

  榮曜明知這是藉口,但在看到溫阮點頭,也只得起身。

  阮毓將人送到門口,直到見他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反鎖了病房門。

  看向女兒,「跪下!」

  溫阮了解媽媽的脾氣,知道眼下撒嬌賣乖沒用。

  便撐床起身,依言照做。

  「溫阮,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為什麼還要接近姓黃的那些人?」

  面對母親的責問,她並未立即回答。

  而是將自己兩部手機關機後,又把榮曜帶來的衣物,迅速翻查了一遍。

  直到,從羽絨服毛領間取出那枚微型監聽器,關閉後才抬頭。

  「媽,按照規定,事關案件,現在我本不該跟你說。」

  溫阮再度開口,沒了剛才的乖順,只剩一臉破釜沉舟的沉靜。

  「媽,你還記得陳光新嗎?就是十六年前,被姓黃的那些人收買,誣陷導致你離職的那個徒弟,他今天車禍死了,屍體被大貨車碾過,最後只裝了兩桶。」

  「車禍這樣的事,本來沒什麼稀奇,但怪就怪在,警方在追查到,陳光新可能跟昨天的殺人肢解案有關時,他就死了。」

  「但跟這起案件有關的黃鳳麟,卻能全身而退。」

  阮毓掌心一緊,並沒有任何「天道好輪迴」的暢快。

  反倒是一股油然而生的後怕。

  而溫阮接下來的話,更是將她的後怕,推至頂峰。

  「媽,當年你從醫院離職之後,一直不讓我再調查爸爸的事,更不讓我再接觸任何黃家的人,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

  「我爸那麼好的警察,離奇失蹤還要背負罵名,你這些年來又是怎麼苦撐著熬過來的,我也都看在眼裡。」

  「可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而言,自保的方法並不是一味隱忍、退讓。」

  「惡人不就是因為咱們始終覺得,「咬牙忍忍事情就過去了」,才越發變本加厲的嗎?」

  「因為他們知道,捏軟柿子完全不用付出代價!」

  「媽,可我不僅是法醫,更是警察!「

  「如果我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以後又怎麼能像當初宣誓的那樣,問心無愧地站在這個崗位上?!」

  「媽,如果我連自己父親的下落、母親的清白都能視而不見,面對惡人只想苟且偷生,那我怎麼還有臉說自己是法醫?!是警察?!」

  阮毓雙肩微顫,深吸了口氣,壓下眼底淚花。

  「溫阮,天底下那麼多警察,不是所有事都非你不可!你爸和我對你最大的期望,都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

  溫阮膝行上前,拉著她緊攥的手。

  「媽,我知道你和爸爸都很愛我,更理解你這樣做的苦衷,我知道你這麼說一定比我更難受。」

  「可是,媽!如果這一次,我再繼續逃避、退讓,那以後,離奇失蹤連屍骨都下落不明!被人誣陷逼迫卻只能委曲求全的人!就不止我爸和你了!」

  「只有將那些犯罪分子都連根拔起,還社會安定,跟咱們一樣的普通人,才能不用再畏畏縮縮地活著,像我爸那樣的警察,才能在每次出任務時,都能平安歸來!」

  ——題外話——

  人民警察入警誓詞全文:

  我是中國人民警察,我宣誓: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的絕對領導,矢志獻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為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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