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屍檢反推兇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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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們聽著溫阮的話,心中震驚更甚。

  而懷抱孫子的溫盛福,卻是突然撲通一聲跪到了溫阮腳邊。

  老淚縱橫地嘶啞哀求道:「阮阮,你要是真需要一個犯人頂罪立功,就抓我吧!反正我老頭子一身病也沒什麼用了!可你建斌叔他還有一雙兒女要照顧,不能就這麼冤死呀!」

  一直不聲不響的老人,每次開口都能激起千層浪,直接讓圍觀村民對溫阮的厭惡如有實質。

  各個恨不得能直接將她生吞活剝。

  「老哥,你先起來!」村長立即攙起地上的溫盛福,他棗樹皮般的寬厚大手抬至半空,止住一眾想要討伐溫阮的村民。

  「溫阮,按理說你現在是公安局裡查案的官,你說什麼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自然都該全力配合;但你建斌叔也是我和大伙兒看著長大的,最是了解他的脾氣秉性,所以,我溫盛全作為溫溪村的村長,在你們搜家之前還是要多問一句,你憑什麼認定建斌他就是兇手?」

  先前因溫阮吃癟的溫建樺,不知什麼時候又擠了回來,扯著脖子大喊:「一個女人懂個屁的查案!這個臭丫頭要不是頂了她爸的缺,能進公安局?」

  他的嘲諷惹來一陣譏笑。

  溫阮性子清冷,平時並不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但能憑一己之力衝過千軍萬馬在二十六歲就拿到法醫學博士學位的人,又怎麼可能真是任人拿捏的書呆子。

  她淡淡看了眼挑釁的溫建樺,語氣反倒越發冷靜,「進去過?」

  圍觀村民卻只當溫阮是在轉移話題。

  可溫建樺卻是瞳孔震驚,立即矢口否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在服刑期間,做的應該是服裝加工吧?」雖是問句,溫阮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這話讓前一刻還囂張的溫建樺,霎時像只偷東西時突然被人踩住尾巴的老鼠。

  驚慌又緊張的眼神在溫阮與榮曜身上徘徊,「你……你們查過我?」

  這話問得不打自招。

  不待溫阮開口,她身邊的男人吐了個煙圈,反問道:「你這樣的,也配我查?」

  榮曜這話說得狂到沒邊兒,但也是事實。

  尋常小打小鬧,尤其還是發生在這種邊遠鄉村的,只要不涉槍不涉毒、死亡不超過三人的案子,一般都到不了市局。

  溫建斌殺人藏屍的案子,如果不是溫阮的那一通電話,也會按照流程先由當地派出所與刑警大隊過來調查。

  溫阮並不覺得榮曜說這話是為了幫自己。

  她看向周圍村民,解釋道:「坐過牢的人都受過入監教育,相當於半軍事化管理,一些習慣即便在出獄之後,短時間內也會很難改掉。」

  溫阮剛想找個刑警幫忙,卻聽耳邊突然傳來一道響亮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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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建樺!」

  「到!」溫建樺本能起身,昂頭挺胸站正步地高聲應答。

  不待大家反應過來,榮曜再次開口,「溫建斌。」

  「啊?」溫建斌緊張又茫然地抬頭。

  面對榮曜意料之外的配合,溫阮雖然稍有驚訝,但也迅速抓住了時機。

  「對,就像這樣。在監獄裡每當有人喊犯人全名時,他們都會下意識停下自己手頭的事情,立即站起來答『到』,正常人卻不會。至於我剛才說溫建樺在服刑期間做的是服裝加工,是因為他總習慣性盯著周圍人衣服上的針腳,看到不平整或者斷線的地方會下意識想去扯斷,但他並不願意自己坐過牢的事情被人知道,所以他不僅戴帽子遮掩髮型,還經常用搓手來壓下這種衝動。」

  村民們聞言,仔細觀察溫建樺與溫建斌的反應,再一聯想最近幾天溫建樺曾扯斷過自己衣角線頭的行為,不禁暗自點頭。

  不知哪個手快的,一把扯下了溫建樺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個獼猴桃似的腦袋。

  一眾村民再度看向溫阮的目光,霎時生出了異樣情緒。

  就連幾名刑警也都沒想到,這位新來的法醫竟能有如此敏銳的觀察力。

  前一刻還牛逼轟轟的溫建樺,頓時抱頭捂臉。

  他之前的確坐過牢,而且進去前兩個月老婆才剛跟他離了婚。

  所以,為了以後能再順利找個媳婦,溫建樺坐牢這事一直瞞的很好,除了自家爹媽村里其他人並不知道。

  他看著周圍村民們的異樣眼神,面色頹唐像只鬥敗的公雞,驚慌否認。

  「你們別聽這個臭丫頭胡說八道!她就是個天生歹毒的喪門星,見誰過得好就誣陷誰!」

  榮曜修長指尖輕點菸灰,「那要不要我查查檔案,幫你找找回憶?」

  溫建樺立時噤聲。

  溫阮瞧著村民們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驀然想到牆頭上隨風搖擺的枯草。

  唯有頭腦清醒的村長溫盛全,看著溫建樺父子倆臊眉耷眼的樣子,將話題又轉了回來。

  「阮阮,我老了,眼力比不上你們年輕人,那就勞煩你也給大伙兒說說是怎麼認定建斌就是兇手的吧。」

  溫阮掃了眼榮曜指尖在寒風中閃過明滅的一點猩紅,並未著急解釋,而是掏出手機,將屏幕上刻意放大的畫面,直接懟到了溫建斌面前。

  前一刻還滿臉委屈不甘的男人,毫無防備地撞上商蔓蔓那雙死不瞑目的瞪大雙眼,嚇得連蹬帶爬地拼命後退。

  溫阮卻像並未覺察到他的驚恐,用最直白易懂的話分析道:

  「我剛才為商蔓蔓做屍表檢驗時發現,她面部腫脹、發紺,瞳孔放大,眼瞼內有明顯出血點,有玫瑰齒,這是典型窒息性死亡的症狀,再加上她除雙手手腕上的約束傷與脖間指痕之外,周身並無其他致命傷,初步斷定她應該是被人掐死的。」

  有人不服,「就算建斌媳婦真是被人掐死的,那也不能說明就是咱們溫溪村的男人做的呀!」

  「怎麼不能?」溫阮側目,明艷眉眼更顯顧盼神飛。

  「這口井已經廢棄了十九年,為了防止有人或家畜掉下去,上面常年蓋著水泥板和柴火,別說溫溪村以外的人,就連村里二十歲以下的恐怕也沒幾個知道它的存在。更何況,拋屍的人還不怕被人撞見、被村裡的狗攆,大半夜貿然來到這裡挪開一塊三米多長的水泥板,只為把沒有任何偽裝的屍體丟進井裡。」

  剛才質疑那人,被問得一時啞然,但還是強行辯解道:「就算真是咱們村里人幹的,那也……那也不能說就是建斌!畢竟大伙兒昨天還都看到他去鎮子上給媳婦買藥呢!」

  「所以我說,人會撒謊,但屍體不會。」溫阮將商蔓蔓手臂後方的局部照片,轉向眾人。

  ——題外話——

  玫瑰齒:窒息的死者由於窒息過程中缺氧導致其牙齦黏膜毛細血管出血而浸染牙齒,在牙頸表面出現玫瑰色或淡棕紅色(經酒精浸泡後其色澤更為明顯)這一特點稱之為玫瑰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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