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他,唯手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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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溫阮先前通過「屍檢反推兇手」的方式,把溫建斌送進監獄;以及憑藉「車上劃痕」讓溫建樺被審問了一天一夜,在村民們眼中還只是警察這一皮囊賦予的能力。

  那此刻她的實際行動,才讓眾人意識到,她本人的可怕。

  本想借溫阮送人情的溫建亮,看著大飛的面色,只覺臉上火辣辣的。

  溫盛榮家院子裡,幾個正準備殺豬的人,先前一聽說溫阮過來,都紛紛伸長了脖子。

  從驚嘆她的美貌,再到被殺魚的手法吸引。

  有人看入了神,手上力道一松,案子上的豬突然掙扎逃脫。

  在院中一番橫衝直撞。

  村民中有人慌亂躲藏,有人抄起棍棒想把豬敲暈,還有人拿手機拍視頻。

  可一陣雞飛狗跳之後,那頭四五百斤的豬非但沒被放倒,反倒還被激發了凶性,越跑越快,直接沖向門邊穿紅色罩衣的小女孩。

  溫建亮見狀,迅速想要伸手去拉自己的女兒,卻見豬已經衝到了近前。

  他慌亂後退時卻被一根香蕉皮滑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與此同時,門外正拿刀殺魚的中年女性,飛速上前,卻因只顧著推開女兒自己沒來得及躲,而被豬撞到了膝蓋摔倒。

  溫阮立即抄起一旁鏟雪的鐵杴,想要上前放倒那頭豬。

  卻不想,有人竟比她動作更快地沖了上去。

  手中警用甩棍,朝豬腦狠狠砸下。

  穩准狠地將豬敲得前腿一軟,直接以頭搶地。

  榮曜看著地上的豬四肢抽搐,甩棍再次重重落下。

  充分展示了「補刀」的重要性。

  而因為這頭豬丟了面子的溫建亮,則是在眾人的鬨笑聲中狼狽起身,抬腳重重踹向一旁滿手鮮血卻依舊護著女兒的妻子。

  「你這個沒用的娘們!連個孩子都看不好!老子要你有什麼用?」

  無能者,只敢把拳頭對準比他們更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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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奪回自己在「強者」跟前丟掉的臉面。

  榮曜一把攥住溫建亮高高抬起的拳頭,反扭著他的手將人按到牆上。

  「你剛才面對那頭豬的時候,這股兒狠勁都哪去了?」

  「疼疼疼!!!」

  溫阮看著地上皮膚黝黑、滿眼驚恐的母女倆。

  時間雖然悄無聲息,但歲月的苦難卻給她們留了一張苦相臉。

  讓人僅是瞧上一眼,便能發覺她們日子的艱難。

  阮毓跟周圍幾個女人快步上前,將兩人扶起。

  溫阮看向溫建亮,冷然一笑。

  「建亮叔,嬸子的確沒用,豬衝過來的時候她只會用身體護住她的女兒!不像你,聰明到能自己躲開。」

  不知是榮曜的刑警身份,還是溫阮口中字字見血的嘲諷,讓前一刻還張牙舞爪的男人,瞬間蔫了。

  只剩滿嘴求饒。

  榮曜嫌惡地將他推到一旁。

  始終沉默的大飛,突然湊到溫建亮身邊,低聲道:

  「這姑娘是真漂亮沒錯!但就是太生猛了!這樣的女人玩玩還行,要是真娶回家,哪個男人能駕馭她這樣的?」

  大飛眯起的眼睛看向溫阮身後的阮毓,舔了舔嘴唇,「倒是她媽,我看著還不錯。」

  素來耳力很好的溫阮,看向說話兩人,指尖捻動,心裡突然生了些違法的念頭。

  她強行轉向院內正對著一頭豬面面相覷的幾人,努力找點別的事來轉移心底衝動。

  溫阮邁步上前,「我來試試。」

  近些年,隨著經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對肉類的需求急速提升。

  大型養豬場也代替了以往農村的散養。

  工廠流水線殺豬,一般都是經過高濃度二氧化碳或電擊,再進行屠宰。

  在村里,多是用棍棒敲暈或灌點酒糟,再宰殺。

  隨著農村個人養豬越來越少,這種古法殺豬的技術,會的人也少到了可以申請「非遺」的程度。

  好在臨近年關,技術不夠還能用人數來湊。

  但菜鳥的缺點也顯而易見——幾人多次下刀,卻只讓豬受了點皮外傷。

  要是再這樣下去,不及時放血,會影響豬肉的口感。

  溫阮這話要是放在以前,定然會引來一陣嘲笑。

  可剛見過溫阮殺魚手法的眾人,雖沒拒絕,但也沒同意。

  溫阮拿出防護服,她既然開了這個口,就壓根不會在意其他人同不同意。

  榮曜上前,無聲幫她系好身後系帶。

  溫阮從桌上挑了個細長的剔骨刀,對著豬的頸部直接捅入心臟,鮮血霎時順著那個血洞流進案下的大盆。

  前一刻還只能給豬造成皮外傷的一把刀,此刻卻盡顯鋒利。

  在等豬放血、熱水退毛的時間,溫阮手中刀尖朝下,來到榮曜身邊。

  「榮隊,您這次過來有事?」

  榮曜被問得一怔。

  他昨晚值班,終於下班能回家睡個囫圇覺,但一上車卻是直奔溫阮所在的小區。

  在沒看到阮毓昨晚開的那輛車後,更是一腳油門來到了溫溪村。

  來之前,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溫阮。

  可當真見到了,卻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先忙完你手上的事再說。」

  「好。」溫阮點頭。

  不多時,那頭被刮過毛的豬,通體白淨地躺在案上。

  溫阮上前,刀尖沿寰樞關節在豬的頭頸相接處劃了一圈後,用刀柄反手一敲。

  整個豬頭就這樣掉了下來。

  不等眾人從她乾脆利落到如砍瓜切菜般地刀法中回神,溫阮手裡刀尖輕輕一划,中分割開豬前胸後,走向另一端。

  村民們剛對她殺豬手法生出的一絲感嘆,瞬間變成了埋怨。

  「哪有這麼殺豬的?」

  「為什麼不開背去內臟?」

  「你這樣下刀,非得弄得一肚子屎,多髒呀?!」

  「再加上你剛才捅穿豬心那一刀,豬肚子裡肯定還會倒灌不少豬血。」

  「哎……好好一頭年豬,就這樣糟蹋了,造孽呀!」


  對此,溫阮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們一個。

  刀尖在豬肚上劃開一層表皮,在大腸末端斜刺下刀,反手一壓刀柄劃開下腹,順著破皮處扯下生殖器後,一刀徹底開膛破肚。

  眾人就見,還冒著熱氣的豬大腸一絲未破,豬心前段雖被捅破但心臟完好無損。

  別說屎尿,就連血絲兒都看不到多少。

  剛才還挑理的幾人,瞬間啞然。

  有人還想開口,可當看到溫阮三下五除二扯出內臟,刀尖順著護心肉一划,取下豬板油、捏出腰子的行雲流水,幾次欲言又止。

  直到看著她沿各個關節將豬肉輕巧、利落的分解,把殺豬、分豬肉這樣血腥又殘忍的事,玩出了花兒來。

  如此嫻熟的刀法,絕不是殺一兩頭豬就能練出來的。

  眾人再度看向溫阮的眼神,變了幾變。

  仿佛這時才能想起——她是專業解剖人的法醫。

  「厲害。」榮曜看完,忍不住鼓掌。

  他瞬間感受到祝卿安那句——「我在看過溫法醫解剖之後,終於能直觀理解庖丁解牛了!」

  溫阮淡笑,「無他,唯手熟爾!」

  她的視線越過在場眾人,看向溫建亮與他身旁的大飛。

  又道:「畢竟,我從大學到現在,解剖過的所有動物屍體加在一起,就有3279具。」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倏然落針可聞。

  前一秒還開心看熱鬧的村民們,只覺頭皮發麻、脊背發寒。

  而被溫阮注視、在娶她無望又把主意打到阮毓身上的大飛,更是被嚇得直接轉身就跑。

  ——題外話——

  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不可救藥的民族中,一定有許多英雄,專向孩子們瞪眼。這些孱頭們!

  孩子們在瞪眼中長大了,又向別的孩子們瞪眼,並且想:他們一生都過在憤怒中。因為憤怒只是如此,所以他們要憤怒一生,——而且還要憤怒二世,三世,四世,以至末世。

  ——摘自魯迅《華蓋集》雜感一章。

  「無能者,只敢把拳頭對準比他們更弱的人。」一句,致敬魯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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