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的拼刀刀，都砍腦袋上了？
溫阮聽著老邢關於黃家罪行的敘述，腦中反覆閃現的，卻是先前痕檢在哮天犬場的發現。
無論是生物檢材，還是現場物證，竟都沒有任何跟父親溫建業有關的東西。
仿佛，從綁匪刻意將電話打給溫阮這個法醫，到把丟棄黃鳳麟左腿的地方，選在她祖父母的長眠地。
都不過是這群人臨時起意的隨手之舉。
似乎跟十六年前那起綁架案，並沒任何關聯。
可溫阮卻清楚，綁匪就是故意用這樣的方式，先用一截跟父親當年傷痕相似的斷腿，給自己一個念想。
同時，再用相關線索引導警方，找到足以將黃家繩之以法的證據。
當一切似乎塵埃落定的那一刻，再讓滿懷希望的她直接撲空。
用這種殘忍又戲謔的方式，摧毀她的理智，踩碎她心中強撐了十六年的努力。
這一刻，溫阮強忍已久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
坐在溫阮斜對面的管加薪，先榮曜一步，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
韓飛越見狀，只當溫法醫也是跟大家一樣，是對黃家那群畜生深惡痛絕，更是對受害者的同情。
忍不住感嘆道：
「跟黃家這群畜生比起來，那群活體肢解黃鳳麟、把黃家這些年來的惡行都抖落出來的綁匪，簡直就是在替天行道！」
王喆聞言，怒聲斥責，「韓飛越！」
榮曜的語氣，也是一反常態地陰沉冷厲。
「你最近的拼刀刀，是不是都砍腦袋上了？」
韓飛越沒想到，自家素來不拘小節的隊長，竟會比王喆那老小子的反應還大。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為了寬慰溫法醫的那句隨口一說，觸到了雷區。
「你看我這個嘴呀，真是該打！該打！」
韓飛越說著，立即先自罰了三巴掌，企圖用這般慣用的插科打諢，矇混過去。
卻不想，榮曜竟一反常態地厲聲追問。
「韓飛越，你的意思是，綁匪今天能以『替天行道』的名義，活體肢解，甚至虐殺黃鳳麟。」
「別人明天也可以以『替天行道』的名義，殺掉那群綁匪，甚至是你我嗎？」
韓飛越瞬間意識到這個問題里的陷阱，立即辯解道：「可黃鳳麟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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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想說，黃鳳麟一家都是惡貫滿盈的畜生？我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家的『天』不是你說的那個『天』？」
「那你說的『天』，又是哪個天？」
素來口齒伶俐的韓飛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榮隊，我……」
其實，如果剛才說出「替天行道」這四個字的，不是韓飛越這個體制內的刑警，而是個遵紀守法的普通老百姓。
榮曜非但不會生氣。
甚至，還會第一時間自省——想想是不是自己這個警察能力太差，才會讓對方生出這樣的想法。
可當說出這種話的，是自己帶出來的人時，即便拋開身為警察的言行規範不談，榮曜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他的視線，划過無聲落淚的溫阮。
只覺那一顆顆淚珠，刀子似的砸在心頭。
哪怕，剛才韓飛越是指著他這個支隊長的鼻子——罵他是個破不了案的廢物，榮曜都不會像現在這麼痛心疾首。
「韓飛越，你覺得以國家強制力和資源做背書、以一群受過專業訓練的刑警為主力的司法機關，以一套相對完善的法律體系作為基準，有時都不能保證做到百分百將所有犯罪事實都查清楚的案子。」
「僅憑几個身份不明的綁匪，依靠他們的個人喜好和是非觀，這種沒有規則，沒有完善確鑿的證據鏈，甚至，可能都不是百分百事實的情況下，只是他們為了解決私人恩怨，和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與英雄夢的行為，你怎麼確定他們這一行為的真實性和正確性？」
尋常老百姓可能不清楚，但韓飛越這個在刑偵支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刑警，卻知道一起案件只是在立案偵查這一初級階段，就需要經過多少道程序。
即便是犯罪嫌疑人在親口承認所犯罪行，簽下認罪書之後，仍需要在警方的陪同下，逐一指認案發現場，再次確認其作案過程，是否與口供中的諸多交代都嚴絲合縫。
避免出現任何冤假錯案的可能。
可這也僅是立案偵查中的部分環節，更別說後續的批准逮捕、一審二審，以及執行審判等程序了。
韓飛越越聽越覺得臉熱。
「榮隊，我錯了，我不該一時上頭，就胡說八道。」
榮曜無視他的道歉，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溫阮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我們主張的公平正義，是以法律為底線，即便是替天行道，在《刑法》中也不能突破正當防衛，在《民法》中更不能突破意思自治，如果提倡超脫法律的替天行道，那就是對那些遵法、守法、敬法的絕大多數老百姓的背刺與不公。」
「所以，咱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先抓到那群綁匪，把黃鳳麟活著救出來，即便是要量罪定刑，那也得拿出切實可靠的證據，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
「咱們這群受過專業訓練的刑警，無論是設備、武器，還是體能跟腦子，明明樣樣都甩那群綁匪幾條街，你們甘心被人家牽著鼻子當狗耍？」
「不甘心！」在場眾人異口同聲。
「既然不甘心，那就打起精神，全力以赴！等把那群綁匪跟姓黃的人渣都定了罪，慶功宴想吃什麼，我買單。」
管加薪瞥了眼榮曜，又看了看淚如決堤的溫阮，再次無聲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
就聽自家隊長又道：「韓飛越，把我國法治建設的十六字方針抄寫一百遍，跟你的檢討書一起交上來。」
「是。」
榮曜聞言，視線卻再次轉向淚如雨下的溫阮。
沒了以往的黏糊，只公事公辦似的問道：
「溫法醫，你這邊有什麼發現嗎？」
榮曜的突然點名，不僅強行把溫阮從萬箭穿心的痛苦之中，拉回現實。
更是將大家的注意力，又扯回到案件分析上。
就見，素來沒什麼情緒波動的溫法醫，竟在幾度哽咽過後，才艱難開口。
「經過對陶也的屍體……二次屍檢，確定她的確是死於溺水，跟第一次屍檢結果相吻合。」
「並且，十六年前，法醫在對陶也屍檢時，還……還在她身上檢查到多處外傷，以及周身和下體被人用漂白水和沐浴露反覆清理的痕跡。」
「這些跟吳……志宏偷拍的視頻，以及竇勇康的交代基本吻合。」
在場眾人，齊齊盯著已然哭成了淚人的溫法醫。
雖能理解她的難過。
但卻有些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難過到，像是自己親手屍檢的對象不是陌生人，而是至親一般。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
溫阮說到這裡，壓抑已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榮隊，對不起，我想先冷靜一會兒。」
無論是生物檢材，還是現場物證，竟都沒有任何跟父親溫建業有關的東西。
仿佛，從綁匪刻意將電話打給溫阮這個法醫，到把丟棄黃鳳麟左腿的地方，選在她祖父母的長眠地。
都不過是這群人臨時起意的隨手之舉。
似乎跟十六年前那起綁架案，並沒任何關聯。
可溫阮卻清楚，綁匪就是故意用這樣的方式，先用一截跟父親當年傷痕相似的斷腿，給自己一個念想。
同時，再用相關線索引導警方，找到足以將黃家繩之以法的證據。
當一切似乎塵埃落定的那一刻，再讓滿懷希望的她直接撲空。
用這種殘忍又戲謔的方式，摧毀她的理智，踩碎她心中強撐了十六年的努力。
這一刻，溫阮強忍已久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
坐在溫阮斜對面的管加薪，先榮曜一步，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
韓飛越見狀，只當溫法醫也是跟大家一樣，是對黃家那群畜生深惡痛絕，更是對受害者的同情。
忍不住感嘆道：
「跟黃家這群畜生比起來，那群活體肢解黃鳳麟、把黃家這些年來的惡行都抖落出來的綁匪，簡直就是在替天行道！」
王喆聞言，怒聲斥責，「韓飛越！」
榮曜的語氣，也是一反常態地陰沉冷厲。
「你最近的拼刀刀，是不是都砍腦袋上了？」
韓飛越沒想到，自家素來不拘小節的隊長，竟會比王喆那老小子的反應還大。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為了寬慰溫法醫的那句隨口一說，觸到了雷區。
「你看我這個嘴呀，真是該打！該打！」
韓飛越說著，立即先自罰了三巴掌，企圖用這般慣用的插科打諢，矇混過去。
卻不想，榮曜竟一反常態地厲聲追問。
「韓飛越，你的意思是，綁匪今天能以『替天行道』的名義，活體肢解，甚至虐殺黃鳳麟。」
「別人明天也可以以『替天行道』的名義，殺掉那群綁匪，甚至是你我嗎？」
韓飛越瞬間意識到這個問題里的陷阱，立即辯解道：「可黃鳳麟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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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想說，黃鳳麟一家都是惡貫滿盈的畜生？我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家的『天』不是你說的那個『天』？」
「那你說的『天』，又是哪個天？」
素來口齒伶俐的韓飛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榮隊，我……」
其實，如果剛才說出「替天行道」這四個字的，不是韓飛越這個體制內的刑警，而是個遵紀守法的普通老百姓。
榮曜非但不會生氣。
甚至，還會第一時間自省——想想是不是自己這個警察能力太差，才會讓對方生出這樣的想法。
可當說出這種話的，是自己帶出來的人時，即便拋開身為警察的言行規範不談，榮曜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他的視線，划過無聲落淚的溫阮。
只覺那一顆顆淚珠，刀子似的砸在心頭。
哪怕，剛才韓飛越是指著他這個支隊長的鼻子——罵他是個破不了案的廢物，榮曜都不會像現在這麼痛心疾首。
「韓飛越，你覺得以國家強制力和資源做背書、以一群受過專業訓練的刑警為主力的司法機關，以一套相對完善的法律體系作為基準，有時都不能保證做到百分百將所有犯罪事實都查清楚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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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老百姓可能不清楚，但韓飛越這個在刑偵支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刑警，卻知道一起案件只是在立案偵查這一初級階段，就需要經過多少道程序。
即便是犯罪嫌疑人在親口承認所犯罪行，簽下認罪書之後，仍需要在警方的陪同下，逐一指認案發現場，再次確認其作案過程，是否與口供中的諸多交代都嚴絲合縫。
避免出現任何冤假錯案的可能。
可這也僅是立案偵查中的部分環節，更別說後續的批准逮捕、一審二審，以及執行審判等程序了。
韓飛越越聽越覺得臉熱。
「榮隊，我錯了，我不該一時上頭，就胡說八道。」
榮曜無視他的道歉，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溫阮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我們主張的公平正義，是以法律為底線，即便是替天行道，在《刑法》中也不能突破正當防衛，在《民法》中更不能突破意思自治，如果提倡超脫法律的替天行道，那就是對那些遵法、守法、敬法的絕大多數老百姓的背刺與不公。」
「所以，咱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先抓到那群綁匪，把黃鳳麟活著救出來，即便是要量罪定刑，那也得拿出切實可靠的證據，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
「咱們這群受過專業訓練的刑警，無論是設備、武器，還是體能跟腦子，明明樣樣都甩那群綁匪幾條街，你們甘心被人家牽著鼻子當狗耍？」
「不甘心！」在場眾人異口同聲。
「既然不甘心，那就打起精神，全力以赴！等把那群綁匪跟姓黃的人渣都定了罪，慶功宴想吃什麼，我買單。」
管加薪瞥了眼榮曜，又看了看淚如決堤的溫阮，再次無聲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
就聽自家隊長又道：「韓飛越，把我國法治建設的十六字方針抄寫一百遍，跟你的檢討書一起交上來。」
「是。」
榮曜聞言，視線卻再次轉向淚如雨下的溫阮。
沒了以往的黏糊，只公事公辦似的問道：
「溫法醫，你這邊有什麼發現嗎？」
榮曜的突然點名，不僅強行把溫阮從萬箭穿心的痛苦之中，拉回現實。
更是將大家的注意力，又扯回到案件分析上。
就見，素來沒什麼情緒波動的溫法醫，竟在幾度哽咽過後，才艱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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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十六年前，法醫在對陶也屍檢時，還……還在她身上檢查到多處外傷，以及周身和下體被人用漂白水和沐浴露反覆清理的痕跡。」
「這些跟吳……志宏偷拍的視頻，以及竇勇康的交代基本吻合。」
在場眾人，齊齊盯著已然哭成了淚人的溫法醫。
雖能理解她的難過。
但卻有些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難過到，像是自己親手屍檢的對象不是陌生人，而是至親一般。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
溫阮說到這裡，壓抑已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榮隊，對不起，我想先冷靜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