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國營煤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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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平一揮手。

  「帶走。」

  手銬拖著鐵鏈繩,周德昌被押上吉普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塵土揚起。

  公社大院門口圍滿了社員。

  剛才還躲在遠處觀望的人,這會兒全出來了。

  有人低聲議論。

  「真抓了?」

  「社長完了?」

  也有人眼神發狠。

  這些年被壓糧,扣工分,被逼送禮的,心裡早憋著火。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去他家!」

  人群一下子動了。

  社長家在公社後院。

  紅磚小樓,比旁邊的土房子高出一截。

  門還沒關嚴。

  幾個社員衝進去。

  箱子被拖出來。

  糧票,布票,菸酒,白面,一袋袋往外搬。

  「這就是他說的公家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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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難個屁!」

  有人翻出新被褥。

  有人翻出成摞的票證。

  憤怒一下子炸開。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一聲尖利的叫罵。


  周德昌老婆衝出來。

  胖大的身子,頭髮散著,臉漲得通紅。

  她一把撲到糧袋上。

  「這是我們家的!」

  「誰動我跟誰拼命!」

  她平日裡仗著丈夫是社長,沒少刁難人。

  罵人,扣糧,指著鼻子訓社員。

  這會兒卻開始撒潑。

  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著大腿嚎。

  「沒天理啊!」

  「公安打人了!」

  「造反啦!」

  她忽然沖向門口,衝著外面喊。

  可人家哪裡還怕啊,有人衝出來,指著她訓斥,「張翠花,你還不起來?」

  「你們打死我吧,我家的東西你們誰也不能帶走,否則我就死在這裡。」

  張翠花不依不饒。

  「我去你的,滾犢子。」

  這些人也不是吃蒜的。

  抬起腳對著張翠花的肚子就是猛踹幾腳,把東西搬走,直接揚長而去。

  外面圍觀的鄰居大嬸們見狀。

  有人開始起鬨,「這張翠花身上的好東西也不少,這些都是咱們農民的,都給她扒了。」

  二話不說,上去就扯頭髮還有將東西給扯了。

  魏武跟楊所長還有嘎達蘇大叔他們把周德昌帶去派出所後。

  楊所長親自審問。

  片刻後,楊平站在派出所門口。

  冬日的風颳得人臉生疼。

  他看著魏武把槍交回,簽了交接單,忽然開口。

  「魏武同志。」

  楊平走上前,語氣少了幾分剛才的凌厲,多了幾分真誠。

  「今天要不是你壓住場面,這事不會這麼順。」

  「武裝抗法,還帶著槍。」

  「稍微失控,就是大案。」

  他說著,從制服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封口還沒封死。

  遞過去。

  「這是所里的獎金。」

  「見義勇為,協助抓捕,必須獎勵。」

  「不是私人的,是公家的。」

  魏武愣了一下。

  「楊所長,這不合適。」

  楊平皺眉。

  「怎麼不合適?」

  「你不是公安編制。」

  「卻替我們頂在最前面。」

  「該給的,必須給。」

  嘎達蘇大叔在旁邊點頭。

  「收著吧。」

  「這是公家的規矩。」看著魏武,他也是臉上樂呵呵的,有些佩服,魏武這小子幫助公安破案了。

  真是走到哪就破案,這小子不去當公安可惜了。

  林主任也走過來,他今天情緒明顯放鬆了不少。

  「魏武同志,這件事我會寫報告,上報縣裡。」

  「周德昌這種幹部,必須典型處理。」

  「你配合調查,穩住局面,是有功勞的。」

  他說著笑了笑。

  「縣裡要是開表彰會,你可別跑。」

  魏武撓了撓頭。

  「我就是做該做的事。」

  「表彰就算了。」

  「我還得去買煤。」

  「家裡牛羊多,天冷了,不燒足煤不行。」

  林主任一聽,笑了。

  「買煤?」

  「你早說啊。」

  「縣煤廠廠長跟我認識。」

  「國營煤廠。」

  「票子緊張的時候別人難,你不難。」

  「我給你打個招呼。」

  魏武一怔。

  「那太麻煩您了。」

  「麻煩啥?」

  林主任揮手。

  「都是為了生產建設。」

  「再說,你現在可是先進典型。」

  楊平也笑。

  「走吧,別站門口吹風。」

  「去國營飯店吃口熱乎的。」

  「今天我請。」

  林主任立刻接話。

  「我請。」

  「這頓我必須請。」

  「慶功。」

  幾個人對視一眼。

  都笑了。

  楊所長要處理周德昌的事他沒有來,孫建明還有楊鴻霆他們幾人也跟著魏武一起來到國營飯店。

  縣城國營飯店。

  灰色水泥牆。

  門口掛著木牌。

  玻璃窗里貼著紅紙菜單。

  白菜燉粉條,紅燒肉,土豆燉牛肉。

  清燉羊肉。

  屋裡煤爐燒得旺。

  空氣里混著油煙味和醬油香。

  正是飯點。

  不少工人,幹部在排隊。

  林主任帶著他們進去。

  服務員一看。

  「林主任。」

  態度明顯客氣。

  「樓上有空桌。」

  二樓靠窗。

  木桌擦得發亮。

  暖氣片燙得冒熱氣。

  幾人坐下。

  林主任直接點菜。

  「紅燒肉一份。」

  「羊肉燉粉條。」

  「溜肉段。」

  「再來個雞蛋湯。」

  魏武擺手。

  「夠了夠了。」

  「別浪費。」

  林主任笑。

  「今天高興。」

  菜很快上來。

  紅燒肉肥瘦相間。

  油光發亮。

  熱氣騰騰。

  魏武平日吃得簡單。

  這一桌菜,對他來說不算少。

  林主任端起酒杯。

  杯子是那種厚底玻璃的,邊緣磕得有點發白。

  「來。」

  「今天不為別的,就為公道。」

  「也為年輕人敢站出來。」

  孫建明第一個舉杯。

  「為魏武。」

  楊鴻霆也跟著。

  魏武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端起杯子,只抿了一小口。

  白酒辣得喉嚨發熱。

  林雪坐在一旁,沒喝酒,只端著搪瓷杯喝開水。

  她看著魏武,眼裡亮亮的。

  「今天要不是你攔在前面,場面真壓不住。」

  魏武笑笑。

  「人多氣盛。」

  「再鬧下去,就成亂套了。」

  孫建明嘆氣。

  「這幾年,大家心裡都憋著。」

  「周德昌這事,算是捅破了。」

  楊鴻霆夾了一塊紅燒肉。

  「縣裡真能查到底?」

  林主任點頭。

  「查。」

  「帳目一清二楚。」

  「誰也別想糊過去。」

  說完,他看向魏武。

  「你這小子,膽子是真大。」

  「槍口頂著人還敢上。」

  魏武低頭吃飯。

  「我就是不想再看見人欺負人。」

  嘎達蘇大叔笑著說,「武子就是這性格如果今天他不開槍打人,估計心裡都難安。」

  心說這傢伙打死的馬匪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今天那些民兵只是受傷沒被打死已經是萬幸了。

  魏武幾人吃完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這個點也不算晚。

  幾人還要去煤廠購買煤之類的,也就沒有逗留。

  林雪從挎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

  封皮是紅色硬紙殼。

  「魏武。」

  她叫了一聲。

  「嗯?」

  「留個聯繫吧。」

  「你在草原,信總能寄到公社吧?」

  魏武點頭。

  「公社收發室。」

  他想了想,開口說,「就寫內蒙古某某公社生產大隊,轉魏武就行。」

  林雪認真記下。

  字寫得很工整。

  「那你也記一下我們的。」

  孫建明笑。

  「我們單位在縣城供銷社後院。」

  「寫『林雪收』,就能到。」

  楊鴻霆也補一句。

  「要是來縣城,直接來找我們。」

  「別客氣。」

  魏武從衣袋裡摸出一截鉛筆。

  借了張菜單背面。

  一筆一划寫下地址。

  動作有點笨。

  卻認真。

  林雪看著那行字。

  忽然說。

  「有機會,我們去草原看你。」

  魏武笑。

  「歡迎。」

  「草原風大,記得帶圍巾。」

  林主任在旁邊看著,笑而不語。

  「行了。」

  「以後日子長著呢。」

  「先把煤的事辦了。」

  幾人道別。

  孫建明伸手拍了拍魏武的肩。

  「路上慢點。」

  楊鴻霆點頭。

  「有事寫信。」

  縣城卡車就停在飯店後巷。

  車身刷著軍綠色漆。

  車斗里空蕩蕩的。

  魏武跳上駕駛位。

  發動機「突突」響起。

  嘎達蘇大叔坐副駕駛。

  其其格裹著圍巾坐中間。

  林主任也上了車。

  「走,去煤廠。」

  卡車慢慢駛出縣城。

  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

  帶著煤煙味。

  縣城不大。

  幾條主街很快就過。

  遠處煤廠的煙囪冒著黑煙。

  門口掛著木牌。

  「縣國營煤炭廠」。

  鐵門半開。

  門衛認出林主任。

  「林主任。」

  「今天是有啥事呢?」

  林主任笑著說,

  「帶朋友拉煤。」

  「明天再辦手續。」

  門衛點頭放行。

  卡車開進院裡。

  煤堆像小山一樣。

  黑黝黝一片。

  機器聲轟鳴。

  這個年代的工業氣息撲面而來。

  魏武握著方向盤。

  心裡卻很安穩。

  卡車在煤堆旁停下。

  林主任拍了拍車門。

  「走,跟我上樓。」

  辦公樓是兩層紅磚房。

  牆上刷著標語—「抓革命,促生產」。

  樓道里一股煤灰味,混著機油味。

  嘎達蘇大叔把皮襖扣緊,從懷裡摸了摸那張折好的證明信。

  其其格留在車上看車。

  魏武跟著林主任上了二樓。

  最裡頭一間辦公室,門半掩著。

  門牌寫著—廠長室。

  林主任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裡面傳出一聲渾厚的東北腔。

  推門進去。

  屋裡擺著一張大辦公桌,桌角壓著算盤和帳本。

  牆上掛著偉人像,爐子燒得正旺,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低頭翻報表。

  臉膛發紅,頭髮往後梳得溜光。

  抬頭一看。

  「哎呀我去!」

  他猛地站起來。

  「老林?!」

  林主任笑。

  「咋的,不認識了?」

  那人繞過桌子,大步走過來。

  「你咋來了呢?」

  「也不提前吱一聲!」

  說著一巴掌拍在林主任肩膀上。

  「我說今天早上咋左眼皮直跳,合著是你要來。」

  林主任笑罵。

  「少整這些迷信的。」

  「給你介紹個人。」

  他轉身。

  「這位是魏武。」

  「草原那邊生產大隊的。」

  「這是嘎達蘇大叔,興旺大隊隊長。」

  廠長一聽興旺大隊,臉色立馬正了幾分。

  「哎呀,那可是大隊啊。」

  「牲口多,任務重。」

  林主任點頭。

  「牛羊多,煤不夠不行。」

  「我帶他們來,是想買一批煤。」

  廠長點點頭,拍了拍胸口。

  「這點事兒還用你開口?」

  「你是我表哥,咱倆啥關係?」

  「小時候一個炕上睡的。」

  他轉頭看向魏武。

  「兄弟,放心。」

  「只要手續齊全,我肯定給你安排到位。」

  嘎達蘇大叔這時上前一步。

  從懷裡掏出折得整整齊齊的證明信。

  信紙有點發黃。

  上頭蓋著公社紅章。

  「這是公社開的。」

  「寫明了興旺大隊代表公社採購的煤。」

  「數量和用途都在。」

  廠長接過去。

  眯著眼看了看。

  「嗯。」

  「公章清楚。」

  「數量寫的是三十噸?」

  嘎達蘇點頭。

  「牛羊多。」

  「還有羊圈、庫房,都得燒。」

  廠長「嘶」了一聲。

  「三十噸不算小數。」

  「不過—」

  他看了眼林主任。

  「既然是你帶來的,我給你們按計劃內價走。」

  「票子按規定扣,剩下的我給你們排前頭裝車,然後給你們安排卡車,幫忙一起送過去,到你們公社興旺大隊那裡。」

  林主任笑了,

  「我就知道你痛快。」

  廠長咧嘴。

  「那必須的。」

  「咱東北人,說話算話。」

  他沖門外喊了一嗓子。

  「小趙!」

  「進來!」

  一個年輕辦事員推門進來。

  「廠長。」

  「給興旺大隊開單子。」

  「按計劃內指標,三十噸,優先裝車。」

  小趙一愣。

  「三十噸?」

  廠長瞪他一眼。

  「咋的?耳朵不好使?」

  「趕緊的。」

  「別耽誤人家回草原。」

  小趙連忙點頭。

  「是是是。」

  轉身去辦手續。

  屋裡氣氛一下子鬆了。

  廠長給幾人倒水。

  廠長名字叫李其進,已經在煤廠這邊當廠長五年了。

  幾人聊著天,林主任跟李廠長說了魏武的情況。

  當得知魏武是上了報紙,被被人表揚過的知青,他也是無比震驚。

  看向魏武的眼神充滿了敬佩之色。

  「這樣吧,以後你們興旺大隊需要採購煤,可以來找我,對了,魏武同志,我廠里採購部這邊也有採購員的位置,你願意做不?」

  東北的一些國營工廠有不少採購員的崗位。

  李廠長也想著看看能不能在魏武這裡採購一些羊之類。

  魏武一愣。

  他有些懵逼,還真沒想過當採購員,李廠長笑著說,「不用你天天採購物資,咱們的政策你也清楚,不允許倒買倒賣,你如果能當我們煤廠的採購員,一個月工資我給你開68塊錢,另外送你一張電視機票。」

  好傢夥,嘎達蘇大叔聽了,眼睛都直了,這個李廠長還真是會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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