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徹底清算,連根拔起跳梁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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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別讓外人先摸到。」魏長征的手指在紅圈上點了點,抬眼看了蘇雲一眼。

  那一眼很沉。

  不像交代一句閒話,更像把一顆還沒拉環的手雷塞進了蘇雲手裡。

  蘇雲指腹壓住牛皮紙,眸光微閃。

  「魏老,您這是給我出難題。」

  魏長征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難題不難題,看誰先伸手。」

  旁邊警衛員已經拉開車門。

  魏長征轉身上車前,又回頭掃了一眼十座大棚。

  棚頂在日頭下泛著白光,像十面扣在戈壁上的盾。

  「老馬。」

  馬勝利拄著拐杖立刻挺直腰杆。

  「首長!」

  「苗看好,人看好。」魏長征目光落在他那條舊傷腿上,「誰再敢伸手,先問問你這個老兵答不答應。」

  馬勝利眼眶一熱,拐杖往泥地里重重一杵。

  「首長放心!人在棚在!」

  車門砰地關上。

  軍區吉普調頭時,泥水甩了半圈。

  後頭兩輛車押著周德海、李建,還有幾個公社幹部的嘍囉,沿著村口土路一路往外開。

  喇叭聲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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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塵慢慢落下。

  七隊村口卻沒人動。

  所有人都還盯著蘇雲手裡的那張牛皮紙。

  馬勝利咳了兩聲,壓低嗓子:「蘇雲,魏老給你的啥?」

  蘇雲把牛皮紙折回掌心,神色淡然。

  「一張老地圖。」

  孔伯約推了推老花鏡,眼睛比算盤珠子還亮。

  「老地圖能讓首長親自交代?」

  蘇雲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孔會計,知道太多,容易睡不著。」

  孔伯約神色一滯,隨即乾咳一聲,背著手往後退半步。

  陳紅梅站在人群邊上,琥珀色的眸子微動。

  她只掃到一眼。

  紅圈的位置,正是斷頭谷。

  前世她聽過那個地方。

  風口亂,石頭紅,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迷路。


  蘇雲低頭看著掌心的摺痕,嘴角微勾。

  省城上面確實動了。

  可惜,黃金底牌已經落進了他手裡。

  江若傾那張阿克蘇礦脈探測圖,早就把斷頭谷附近標得清清楚楚。

  現在魏老這張路線圖,只是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

  別人還在找門。

  他已經拿著鑰匙站在門裡了。

  馬勝利忽然一拐杖砸在地上。

  「都杵著幹啥?回大院!」

  他轉頭看向鄭仲謙和孔伯約。

  「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公社那幫孫子想拔咱七隊的命根子,得當著全隊人的面說清楚!」

  鄭仲謙臉色沉得很。

  「開會。」

  孔伯約抱緊帳本,眼神發冷。

  「開批鬥會。」

  半個鐘頭後,七隊大院前頭擺開了長條桌。

  幾條舊板凳拼成臨時高台。

  周德海被警衛員帶走了,可他留下的幾個幹事,還有糧站兩個跑腿的,都被民兵押到台前。

  趙滿倉也被人從二隊喊了過來。

  他一進大院,臉色就白了半截。

  李建不在。

  可他剛才尿褲子的笑話,已經傳遍了七隊。

  大壯站在人群前頭,嗓門粗得像破鑼。

  「馬叔,先批哪個?」

  馬勝利拄著拐杖坐在高台邊,眼皮一抬。

  「哪個髒先批哪個。」

  孔伯約站到桌後,把一本帳冊啪地攤開。

  他沒急著念。

  先從懷裡摸出一沓紙。

  紙頁邊角都磨毛了,可上頭的紅章、簽名、票據編號,一條不少。

  台下村民伸著脖子看。

  孔伯約捏著第一張紙,聲音不高,卻像刀刮骨頭。

  「公社糧站去年冬儲糧票,共有一百八十斤通用糧票,原定撥給東風村七隊困難戶。實到七隊,五十斤。」

  人群嗡地炸開。

  徐春花一把掐住腰。

  「剩下一百三十斤讓狗吃了?」

  被押著的糧站跑腿臉色一僵,嘴唇哆嗦。

  孔伯約又翻一頁。

  「今年春耕化肥指標,七隊登記在冊十二袋。公社實際截留九袋,調給二隊三隊四隊。」

  大壯眼睛瞪圓。

  「怪不得咱們領不到!」

  「還有棉種。」

  孔伯約指尖點了點紙面。

  「優良棉種三百斤,帳上寫著七隊地質不適合種棉花,實際被轉到三隊倉房。」

  台下的老農全紅了眼。

  一個老太太抓起籃子裡的爛菜葉,抬手就砸。

  啪!

  菜葉糊在糧站跑腿臉上,順著鼻樑往下滑。

  「挨千刀的!我孫子去年冬天一天兩頓稀的,你們把票吞了!」

  有人帶頭,爛菜葉、土坷垃、半截爛蘿蔔全飛了上去。

  幾個幹事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不是我們,是周主任讓辦的!」

  「我們就跑腿!」

  「趙隊長也分了,他也分了!」

  趙滿倉本來貓在人群邊上,聽見這話,神色一僵。

  馬勝利的拐杖立刻指過去。

  「趙滿倉,你往哪躲?」

  趙滿倉擠出笑,臉上的褶子都在抖。

  「馬隊長,誤會,都是誤會。我也是被周德海蒙了。」

  馬勝利冷笑。

  「蒙你?你二隊倉房裡那幾袋化肥,是自己長腿跑進去的?」

  趙滿倉抬手擦了擦額頭冷汗。

  「我承認,我收了點物資。可周德海才是主謀!三隊王保田也拿了棉種,四隊劉拐子拿了柴油票。我願意揭發,我立功贖罪!」

  他越說越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還有農機站!他們私底下倒柴油!我都知道!」

  幾個周邊大隊隊長臉色頓時變了。

  三隊王保田一步衝出來。

  「趙滿倉,你放屁!你自己吃肉,想把鍋扣我們頭上?」

  四隊劉拐子也急了。

  「當初是誰拉著我們去糧站喝酒的?」

  趙滿倉脖子一梗。

  「你們敢說沒拿?」

  院子裡一下亂起來。

  蘇雲一直站在石磨旁,沒插話。

  直到趙滿倉把水越攪越渾,他才搖了搖頭輕笑。

  「趙隊長,別急。」

  趙滿倉猛地看向他,眸子微縮。

  蘇雲從軍大衣內袋裡摸出幾張折好的紙,隨手遞給孔伯約。

  「孔會計,念念這個。」

  孔伯約接過來,只看第一眼,眼神就變了。

  他抬頭看向趙滿倉。

  「二隊趙滿倉,去年臘月二十三,私賣農機站拖拉機柴油四十斤,收大團結六張。」

  趙滿倉臉上的血色唰地沒了。

  孔伯約繼續往下念。

  「臘月二十九,私賣柴油六十斤,收羊肉二十斤、布票五張。」

  「三月初二,借春耕調撥名義,扣留七隊柴油票十斤,轉手給黑市中間人。」

  每念一句,趙滿倉的腿就軟一分。

  到最後,他撲通坐在地上。

  「假的!這是假的!」

  蘇雲嘴角微揚。

  「帳本複印件而已。原本在哪,你心裡有數。」

  趙滿倉嘴唇哆嗦,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周邊幾個大隊隊長徹底不敢吭聲了。

  他們本來還想著趁亂撇清。

  現在看見趙滿倉被一張紙釘死,誰還敢賭蘇雲手裡沒有自己的東西?

  這個年輕知青,平日裡像個赤腳醫生。

  真翻起帳來,比孔伯約還陰。

  王保田咽了口唾沫,率先低下頭。

  「馬隊長,蘇大夫,這事我們三隊認錯。棉種我今晚就送回七隊,一斤不少。」

  劉拐子也趕緊彎腰。

  「四隊柴油票也補上。以後七隊要用車用人,先緊著七隊。」

  另一個小隊長更乾脆。

  「往後公社春耕這攤事,我們聽七隊招呼。」

  馬勝利坐在台邊,老眼一眯。

  「聽七隊招呼?」

  王保田臉皮抽了抽。

  「聽馬隊長招呼。」

  劉拐子立刻補了一句。

  「也聽蘇大夫招呼。」

  大壯在下面咧嘴直樂。

  鄭仲謙卻沒笑。

  他看了一眼蘇雲,心裡明白。

  從今天起,整個公社的春耕局面,徹底換了天。

  以前七隊是最窮、最偏、最沒人管的那一個。

  現在魏老撐腰,蘇雲握帳,馬勝利立威。

  誰再敢伸手,先得掂量自己脖子硬不硬。

  孔伯約把罪狀念完,合上帳本。

  「被剋扣的糧票、柴油票、化肥、棉種,三日內全部補齊。少一兩,帳就送到地區。」

  這話落地,沒人敢反駁。

  批鬥會一直開到日頭偏西。

  幾個殘黨被民兵押走看管。

  趙滿倉被拖下去時,鞋都掉了一隻。

  院子裡的風卻像忽然清了。

  壓在七隊頭頂好幾個月的那層灰,被這一場大會撕得乾乾淨淨。

  馬勝利拄著拐杖站起來,胸膛起伏得厲害。

  他掃過滿院社員,忽然把拐杖高高舉起。

  「今天,七隊這口氣出了!」

  人群瞬間安靜。

  馬勝利的聲音沙啞,卻硬得像鐵。

  「明天殺豬!開荒大隊放一天大假!該吃肉吃肉,該睡覺睡覺!後天開始,給老子把大棚伺候得比親兒子還精細!」

  院子裡先是一靜。

  下一瞬,歡呼聲差點把房頂掀了。

  「殺豬嘍!」

  「放假嘍!」

  「馬叔萬歲!」

  徐春花拍著大腿笑。

  「大壯,你明天少吃點,別把豬拱空了!」

  大壯撓著頭嘿嘿笑。

  「俺就吃三碗,不多。」

  女知青們也難得露出輕鬆。

  林婉兒眸子微動,臉頰泛紅。

  「蘇雲哥,明天真不用下地?」

  蘇雲點了點頭。

  「馬叔都發話了,誰敢讓你下地?」

  顧清雪站在顧清霜身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她忽然伸手拉住蘇雲的袖口,輕輕晃了晃。

  「蘇雲哥,你今天太厲害了。」

  顧清霜瓊鼻微皺,抬手想攔妹妹,卻慢了一步。

  顧清雪睫毛輕顫,仰著小臉,眼裡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他們那麼多人,都被你幾張紙嚇住了。」

  蘇雲低頭看了看被她攥住的袖口,似笑非笑。

  「幾張紙不厲害,厲害的是有人心裡有鬼。」

  顧清雪輕咬下唇,耳根微燙,卻沒鬆手。

  陳紅梅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眸子微動。

  林婉兒趕緊低頭整理圍裙,暗自心跳如鼓。

  蘇雲掃了她們一圈,忽然開口。

  「明天放假,老窩在大院也沒意思。」

  顧清雪眼睛一亮。

  「那去哪?」

  蘇雲嘴角微勾。

  「進胡楊林。」

  顧清霜眉心一蹙。

  「現在風沙剛停,林子裡不一定安全。」

  「有鄭強帶路。」

  蘇雲拍了拍軍大衣袖口。

  「順便采點藥,打兩隻野兔。你們也憋了這麼久,出去透透氣。」

  林婉兒臉頰泛紅,小聲開口。

  「我給你們烙餅。」

  顧清雪立刻舉手。

  「我帶畫本。」

  顧清霜看了妹妹一眼,最終沒反對。

  陳紅梅輕哼一聲。

  「春遊?你倒會哄人。」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那你去不去?」

  陳紅梅琥珀色的眸子盯了他兩秒。

  「去。」

  夜裡,知青大院燈火通明。

  馬燈掛在梁下,照得屋裡一片暖黃。

  林婉兒在灶房烙餅,白面混著蔥油香飄了半個院子。

  顧清雪趴在桌邊整理畫本和鉛筆。

  顧清霜把繩索、火柴、藥包一件件檢查。

  蘇雲坐在裡屋桌前,把魏老給的路線圖和江若傾那張礦脈探測圖並排攤開。

  兩個紅圈,幾乎重在一起。

  斷頭谷。

  紅石溝。

  老胡楊坡。

  他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眸光微閃。

  這趟胡楊林,恐怕不只是春遊。

  門帘忽然被掀開。

  陳紅梅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她沒多說,只把一塊擦得鋥亮的黑色鐵疙瘩推到蘇雲桌前。

  白朗寧手槍。

  彈匣已經壓滿。

  她手腕一抬,咔噠一聲推上膛。

  陳紅梅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半點玩笑。

  「明天進林子,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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