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娘家席
五月下旬，龍城的天氣已經很暖和了。舅舅周偉家，這些天格外熱鬧。他家獨生女周麗華，要出嫁了。
葉小敏的舅舅在防疫站工作，舅媽王芳在醋廠上班。雙職工的家庭，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很不錯了。表姐周麗華今年二十一歲，中專護理畢業之後，分配到了晉大一院當護士。
男方劉永強，二十五歲，晉大一院本科畢業的醫生。這年頭大專都寥寥無幾，本科生更是鳳毛麟角，前途一片光明。男方老家在外市的農村，家境清貧，全靠自己一路苦讀才上的大學。
兩家提前就把婚後所有事宜談得清清楚楚。婚後定居太原。將來小兩口生孩子，由周家老兩口幫忙照看。
周偉和王芳晚年的養老，也由女兒女婿全權承擔。不算入贅，實質上就是周家留女近身、養老靠女。街坊親戚知道內情的，沒有一個不羨慕。
這年代的婚禮婚禮不興鋪張，講究簡樸體面。但周家就這一個獨生女，陪嫁自然半點不含糊。
四鋪四蓋的全新被褥，邊角用紅線細細綑紮，寓意四平八穩。嶄新的實木嫁箱、一對搪瓷喜盆、一對暖水瓶，梳妝鏡、手帕、梳具一應俱全。最難得的是，舅舅託了好幾層人情，換來一張緊俏的縫紉機票，給女兒準備了縫紉機。
婚禮前一日，是龍城當地的娘家席。周秀蘭跟院裡請了兩天假，一大早就收拾好了東西，把葉小敏也叫上了。「你舅媽那邊忙不過來，咱倆早點去搭把手。」
葉小敏疑惑：「我爸、大哥、二哥不去嗎？」
「去啊，他們中午開席前去就成。」
葉小敏提上他媽最近蒸的喜饃，跟著出了門。舅舅家在太原城南，公交車得一個小時。
前兩天，周秀蘭就專門發麵給侄女蒸了喜饃，樣式不花哨。圓饃代表圓滿，棗饃代表日子甜，還捏了幾個小小的石榴饃。
葉小敏吐槽：「媽，表姐結婚，你比她還急？」
「你舅就這一個閨女，嫁出去家裡空了，心裡不好受。我去幫襯幫襯。」
到了舅舅家門口，院門敞開著，院子裡擺了幾張圓桌，條凳疊在牆角，門框上貼了紅紙剪的雙喜字。灶台搭在院牆根底下，大鍋冒著白氣，幾個幫忙的嬸子在切菜、剁肉，菜刀碰菜板的聲音篤篤篤響成一片。
舅媽正蹲在地上擇菜，看見周秀蘭進來，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秀蘭來了！快進來，小敏也長高了。」
葉小敏喊了一聲舅媽，被王芳拉進屋。「你去裡屋找你表姐去，她一個人待著呢。」
葉小敏推開裡屋門，周麗華坐在炕沿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紅底碎花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擦了薄薄一層粉。看見葉小敏進來，她笑了一下。「小敏，過來吃糖。」
「表姐你今天真好看。」葉小敏在她旁邊坐下。
「好看啥，緊張得不行，等你以後結婚了就知道了。」
周麗華搓了搓手，「昨天晚上一宿沒睡好，今天早上起來眼皮都腫了。」
陪表姐在屋裡說了一上午話，院子裡傳來喊聲。「麗華！出來給你姑父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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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麗華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拉著葉小敏出去了。娘家席只擺了三桌，親戚們已經坐滿了。舅舅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端著酒杯挨桌招呼客人。
周麗華跟在後面給長輩們倒酒，笑得嘴角都僵了。葉小敏坐在角落裡吃席，看她表姐滿院子轉著敬酒，心裡覺得真熱鬧。
親戚們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夸。
「麗華真是有福氣，找了這麼個好對象！」
「真般配，郎才女貌！」
「這女婿可是高材生，以後前途無量，周偉可真有福氣！」
晚上客人散了，周秀蘭在灶台邊幫王芳洗碗。兩個人擠在水盆前，碗碰著碗嘩啦嘩啦響。王芳忽然嘆了口氣。「麗華嫁出去，這屋裡就剩我們兩個了。」
周秀蘭把洗好的碗擱到一邊。「她又沒嫁到外地，抬腳就回來了。」
「永強不是說了麼，將來你們幫看孩子，養老也在你們跟前。跟沒嫁出去一樣。」
王芳低頭刷碗，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下。
「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頭總不踏實。永強那人吧，看著是挺好，可他老家那邊情況……我總覺著沒問清楚。」
「啥事？」
「說不上來。」
王芳把碗放進清水裡涮了涮。「他爹媽來了兩回，每回都客客氣氣的，可我問他家以前幹啥的，光說種地的，別的啥也不多講。我也不好意思追著問。」
周秀蘭沒接話，把剩下的碗摞好。
「嫂子，明天麗華就過門了，你少想那些。」
第二天婚禮正日子，天朗氣清，日光溫和。晉大一院屬於公家單位，提倡新風尚、簡辦婚事，杜絕鋪張浪費。婚禮地點定在醫院職工大食堂。
食堂提前清掃得一塵不染，桌椅擺放整齊，牆上貼著簡約的喜字。一位院裡的領導擔任證婚人，同事們齊聚一堂，氛圍莊重又熱鬧。
上午十點，婚禮正式開始。新郎劉永強身著乾淨挺括的白襯衫，身姿挺拔，氣質斯文。多年苦讀沉澱出的書卷氣，讓他看著謙遜又上進。
證婚人站在前面，拿著稿子，笑著講話。「今天是咱們醫院青年職工劉永強同志、周麗華同志新婚的好日子！兩位同志思想進步、工作踏實、積極向上……新式婚禮，勤儉節約，值得大家學習！祝兩位同志婚後互敬互愛，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台下嘩嘩鼓掌。
儀式一步步走。新人向領導人的畫像鞠躬，向父母鞠躬，向領導同事鞠躬。葉小敏開始分喜糖，一塊塊水果糖、硬糖遞到每個人手裡，甜滋滋的。
眼看儀式馬上就要結束。周秀蘭就等著儀式結束，她這個做姑姑的去新房掛紅門帘，給這場婚禮畫上圓滿的結尾。「姑掛簾，福不斷」這是龍城當地的婚俗。
就在這一刻，
「哐當！」
食堂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看去。一個穿著破舊粗布衣裳、滿身土氣的鄉下女人，牽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小男孩，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她衣衫打滿補丁，皮膚黝黑粗糙，顯然常年勞作。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劉永強，聲音嘶啞又悽厲。
「劉永強！你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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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提前就把婚後所有事宜談得清清楚楚。婚後定居太原。將來小兩口生孩子，由周家老兩口幫忙照看。
周偉和王芳晚年的養老，也由女兒女婿全權承擔。不算入贅，實質上就是周家留女近身、養老靠女。街坊親戚知道內情的，沒有一個不羨慕。
這年代的婚禮婚禮不興鋪張，講究簡樸體面。但周家就這一個獨生女，陪嫁自然半點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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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日，是龍城當地的娘家席。周秀蘭跟院裡請了兩天假，一大早就收拾好了東西，把葉小敏也叫上了。「你舅媽那邊忙不過來，咱倆早點去搭把手。」
葉小敏疑惑：「我爸、大哥、二哥不去嗎？」
「去啊，他們中午開席前去就成。」
葉小敏提上他媽最近蒸的喜饃，跟著出了門。舅舅家在太原城南，公交車得一個小時。
前兩天，周秀蘭就專門發麵給侄女蒸了喜饃，樣式不花哨。圓饃代表圓滿，棗饃代表日子甜，還捏了幾個小小的石榴饃。
葉小敏吐槽：「媽，表姐結婚，你比她還急？」
「你舅就這一個閨女，嫁出去家裡空了，心裡不好受。我去幫襯幫襯。」
到了舅舅家門口，院門敞開著，院子裡擺了幾張圓桌，條凳疊在牆角，門框上貼了紅紙剪的雙喜字。灶台搭在院牆根底下，大鍋冒著白氣，幾個幫忙的嬸子在切菜、剁肉，菜刀碰菜板的聲音篤篤篤響成一片。
舅媽正蹲在地上擇菜，看見周秀蘭進來，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秀蘭來了！快進來，小敏也長高了。」
葉小敏喊了一聲舅媽，被王芳拉進屋。「你去裡屋找你表姐去，她一個人待著呢。」
葉小敏推開裡屋門，周麗華坐在炕沿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紅底碎花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擦了薄薄一層粉。看見葉小敏進來，她笑了一下。「小敏，過來吃糖。」
「表姐你今天真好看。」葉小敏在她旁邊坐下。
「好看啥，緊張得不行，等你以後結婚了就知道了。」
周麗華搓了搓手，「昨天晚上一宿沒睡好，今天早上起來眼皮都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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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麗華跟在後面給長輩們倒酒，笑得嘴角都僵了。葉小敏坐在角落裡吃席，看她表姐滿院子轉著敬酒，心裡覺得真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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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般配，郎才女貌！」
「這女婿可是高材生，以後前途無量，周偉可真有福氣！」
晚上客人散了，周秀蘭在灶台邊幫王芳洗碗。兩個人擠在水盆前，碗碰著碗嘩啦嘩啦響。王芳忽然嘆了口氣。「麗華嫁出去，這屋裡就剩我們兩個了。」
周秀蘭把洗好的碗擱到一邊。「她又沒嫁到外地，抬腳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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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低頭刷碗，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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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
「說不上來。」
王芳把碗放進清水裡涮了涮。「他爹媽來了兩回，每回都客客氣氣的，可我問他家以前幹啥的，光說種地的，別的啥也不多講。我也不好意思追著問。」
周秀蘭沒接話，把剩下的碗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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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婚禮正日子，天朗氣清，日光溫和。晉大一院屬於公家單位，提倡新風尚、簡辦婚事，杜絕鋪張浪費。婚禮地點定在醫院職工大食堂。
食堂提前清掃得一塵不染，桌椅擺放整齊，牆上貼著簡約的喜字。一位院裡的領導擔任證婚人，同事們齊聚一堂，氛圍莊重又熱鬧。
上午十點，婚禮正式開始。新郎劉永強身著乾淨挺括的白襯衫，身姿挺拔，氣質斯文。多年苦讀沉澱出的書卷氣，讓他看著謙遜又上進。
證婚人站在前面，拿著稿子，笑著講話。「今天是咱們醫院青年職工劉永強同志、周麗華同志新婚的好日子！兩位同志思想進步、工作踏實、積極向上……新式婚禮，勤儉節約，值得大家學習！祝兩位同志婚後互敬互愛，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台下嘩嘩鼓掌。
儀式一步步走。新人向領導人的畫像鞠躬，向父母鞠躬，向領導同事鞠躬。葉小敏開始分喜糖，一塊塊水果糖、硬糖遞到每個人手裡，甜滋滋的。
眼看儀式馬上就要結束。周秀蘭就等著儀式結束，她這個做姑姑的去新房掛紅門帘，給這場婚禮畫上圓滿的結尾。「姑掛簾，福不斷」這是龍城當地的婚俗。
就在這一刻，
「哐當！」
食堂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看去。一個穿著破舊粗布衣裳、滿身土氣的鄉下女人，牽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小男孩，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她衣衫打滿補丁，皮膚黝黑粗糙，顯然常年勞作。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劉永強，聲音嘶啞又悽厲。
「劉永強！你個大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