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靈根下地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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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偶爾在田埂上跑著玩,測出天靈根之後,再也沒有人讓他碰過農具。

  鋤頭對他來說是一個陌生的事物——柄握在手裡的觸感粗糙僵硬,刃口鈍得不行。

  比想像中沉,也比想像中難以控制角度。

  他學著父親的樣子彎下腰,把鋤頭掄起來,朝泥地里砸下去。

  鋤刃碰到泥土的時候偏了方向,滑出去一截,濺起一片泥水打在他褲腿上。

  他沒有停,又掄了第二下、第三下。

  第三下終於砸進泥里了,但入土太淺,翻起來的泥土只有薄薄一層。

  沈大山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沒有說話,轉回去繼續干自己的活。

  沈織岳埋頭一鋤一鋤地翻。

  前幾壟翻得歪歪扭扭深淺不一,到第五壟的時候,他的手漸漸適應了鋤頭的重量和角度。

  翻出來的泥土終於有了樣子,雖然還趕不上父親的一半速度,但至少不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他的腰開始酸了,握鋤柄的手掌被磨得發燙,但他沒有停下來,一直低著頭干。

  他忽然體會到父母和妹妹的辛苦。

  自己現在好歹還有點修為,打理靈田都這麼吃力,那妹妹呢。

  她小時候,可是一點修為都沒有,純靠蠻力。

  真正踏入修行,是從這幾個月開始的。

  之前,她一直停留在鍊氣初期,憑著一股子蠻力伺候靈田。

  這得累成什麼樣?

  沈織岳現在修為跌了,地位也低了,開始受到白眼和排擠,也變得通情達理了。

  太陽漸漸升起來,田野里的霧氣散了。

  旁邊幾塊田裡陸續來了幹活的村民,有人扛著鋤頭經過。

  看見沈織岳在地里彎腰翻土,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一個扛著鐵鍬的中年漢子走到田埂上站住了,上下打量了沈織岳好一會兒,扭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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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沈家那個天靈根嗎?怎麼下地了?」

  旁邊一個正在挑水的老婦人把水桶放下,直起腰往沈織岳那塊田裡看了幾眼:

  「聽說是修為跌了,宗門沒考上。

  昨天祠堂那邊鬧得沸沸揚揚的,你沒聽說?」

  「聽說了,但沒想到下地了。以前他不是從來不干農活的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是以前了唄。」

  沈織岳的鋤頭頓了一下。

  他聽見了那些話,聲音不大,但田埂上沒遮沒攔的,風一吹就灌進耳朵里了。

  他握著鋤頭柄的手指收緊了一瞬,低頭停了兩息。

  不然呢?

  打一架?

  他可不再是全族之光了。

  以他現在的修為,就算能打倒一個,也打不過兩個,打得過兩個,也打不過一群。

  現在,可沒人慣著他了。

  真惹急了,別人是真會打死他的。

  沈織岳繼續掄起鋤頭往下翻,沒有抬頭。

  沈大山在不遠處的那塊田裡也聽見了。

  他直起腰,用力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沒有往那邊看,只是聲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聲:

  「織岳,你那邊翻完了過來幫我把這壟溝挖了。」

  沈織岳應了一聲,加快了手裡的速度。

  田埂上那幾個閒聊的村民又站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沒什麼熱鬧可看了,各自散了。

  中年漢子扛著鐵鍬走了,老婦人挑起水桶繼續往自家田裡走。

  田野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鋤頭翻土的聲響,一下一下,單調而有節奏。

  干到巳時左右,沈大山放下鋤頭,走到田埂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干餅子掰了兩半,遞給兒子一半。

  沈織岳接過來,坐在父親旁邊的田埂上,低頭啃著餅子。

  餅子是雜麵的,又干又硬,嚼在嘴裡拉嗓子,他咽得有些費勁,但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餅子,沈大山靠著一棵老柳樹眯了一會兒。

  沈織岳沒有歇,他走到田邊一棵大槐樹底下,找了塊相對平整的草地,盤腿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靈力。

  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緩慢流動。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靈力在運轉途中一點一點地減弱,像水從破了的桶底往外滲,每一圈周天都比上一圈少一絲。

  丹田裡那團靈力已經縮到了鍊氣四層的水平,薄薄的一層,像湖面結了冰但下面已經沒有多少水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把外界游離的靈氣吸進體內補上,但吸收進來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流逝的速度。

  像用一隻小碗往裂了縫的大缸里倒水,倒一碗漏一碗。

  他閉著眼,眉心緊緊擰著。

  田埂上兩個收工經過的村民看見他盤腿坐在樹下,放慢了腳步。

  一個年輕一些的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人:「你看,他還在修煉呢。」

  「天靈根都掉到鍊氣中期了,還練啥?練了也是白練。」

  「心氣還在唄。換我我也得練,萬一能練回來呢?」

  「練回來?你聽他昨晚在祠堂里說的了嗎?

  破廟裡撞了邪,修為一天掉一截。

  這東西能練回來?我看難。」

  兩個人說著走遠了,聲音漸漸聽不見了。

  沈織岳坐在樹下,那幾句話一個字沒落全進了耳朵。

  他的呼吸亂了一瞬,但很快又調整了回來,繼續運轉靈力。

  他不能停,雖然每運轉一圈靈力就少一絲,但如果連運轉都不運轉了,吸收進來的靈氣連那一絲都留不住。

  他得練,哪怕只能留住一絲,也比徹底放棄強。

  哪怕是為了讓修為跌的慢一點,他也得練。

  天靈根的自尊和傲骨,還沒有徹底磨滅,還在支撐著他。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沈大山看了眼議論紛紛的村民,嘆口氣,扛起鋤頭準備回家。

  他走到槐樹底下叫了一聲兒子。

  沈織岳睜開眼,收了功,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一下,緩了兩步才站穩。

  他跟著父親沿著田埂往回走,手裡還攥著那把鋤頭。

  經過村口的時候,幾個蹲在牆根下閒聊的婦人看見他,聲音壓低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沈織岳沒有轉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聲模糊的「可惜了」,然後被風吹散了。

  推開院門,母親已經做好了午飯。


  沈織岳洗了手坐下來,端起碗低頭喝粥。

  母親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他手掌心的紅痕——被鋤頭柄磨出來的,有兩道已經泛了血絲。

  她沒有說話,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塊舊布條,遞到他手邊:「纏上,明天再磨就破了。」

  沈織岳一邊吃飯,一邊嗯了一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農活,太累人了,簡直要命啊!

  疲憊,疼痛,混合著這段時間的經歷和委屈,全都湧上來。

  「這孩子,哭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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