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主辱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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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帝是個很樂意聽從蘇時意見的人,最終同意再深查一些有關修士的事情。

  他雖然願意自己再去試探九蠻,確定天池和祭陣到底有沒有蘇時說的陰謀在其中。

  卻也依舊不允許蘇時靠近天池。

  「天池洗滌魂靈,尋常人落入天池恐怕會魂飛魄散。」

  蘇時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弄一個從天池中恢復的人過來。

  這些人不僅少帝在意關心,連九蠻也同樣看重他們,九蠻如今需要盯著祭壇陣法,每日也都會抽空去看這些人的情況。

  能讓九蠻都關注的,蘇時直覺肯定有問題,說不定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消息。

  少帝沉默片刻,問道:「你要怎麼對他們?」

  蘇時看著他緊繃的小臉,抬手戳了戳肉嘟嘟的白里透粉的臉蛋,少帝無奈抿唇壓下她的手:

  「蘇卿,別這樣。」

  「我認識一個會下毒的,用毒嚇嚇他們,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消息,」

  蘇時一本正經,收回手指擺弄起雲寂的手,雲寂修長有力的手指刻意放鬆了許多,任由她抓在手裡玩弄,

  「你放心,不會對你的子民造成什麼損失,頂多躺幾天。要是能打消我的疑惑,以後我就老老實實的在蓬萊修行練劍,等著你們拯救完蓬萊的人,然後按照你說的完完整整的離開蓬萊。也不再悄悄去天池。

  「陛下,怎麼樣?」

  少帝垂眸片刻,漂亮的眼睫眨了眨,點了點頭:「孤自然信你,稍後便安排宮侍去月宮。」

  月宮正是蘇時和雲寂目前所在的宮殿,在整個皇宮中如同一輪孤月,四下風景極好,不受怨鬼打擾。

  「月宮是國師曾住的地方。」少帝看向蘇時,「宮中怨鬼都會繞開此地。」

  「那我和雲寂就先回月宮等你消息了!」蘇時當即點頭,然後拉上雲寂離開。

  鳳璽看了片刻,立馬跟了上去,並對少帝道:「我去盯著他們!」

  少帝稚幼的臉上神情平淡,墨瞳注視著三人一併離去,即使他們走遠了,也還能聽見鳳璽和雲寂針鋒相對的話語,以及蘇時在兩人中間調侃,仿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聲音。

  有些沒心沒肺的混不吝,卻又總能三言兩語悄無聲息地壓下那兩人的鋒芒。

  他幾乎不需要再刻意去聽他們後面會說什麼,就能猜到之後定然是兩人一心都繫於蘇時之上,桀驁里藏著期盼她側目的渴望,清冷中克制著完全獨占她的慾念。

  「陛下是善聽音的人。」一句話在門口響起,殿外站著的是一身正紅官袍,束著長發的李流。

  這是李流到了皇城後,至今第一次入宮。

  少帝看過去微微笑了笑:「孤久候丞相,終於等來了。是孤有愧於丞相。」

  李流嘆息了一聲:

  「陛下雖是最善聽音之人,天授靈根之極,靈耳觀心,如水通透,但臣身死時,陛下也不過四歲。四歲孩童,連靈根都還未徹底成型,不可修行,更無法掌控百官。

  「臣之死,實非陛下之過。」

  「丞相待孤還是如此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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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白重新於矮案旁坐下,示意李流在對面落座,奶聲奶氣的聲音承載著蓬萊帝君的威嚴,

  「幼子為帝,不掌百官,無控實權,便是大過。帝權旁落,蓬萊盡毀,便是我罪。」

  李流向江月白一拜:「主辱臣死。」

  少帝看著面前的女子,雖然是中年模樣,氣質陳然,但她的壽命比蓬萊還長,是與他祖帝同在一輩的修行之人。

  失去了成為修士的記憶,但身為蓬萊少帝前兩年的記憶,他腦海中仍舊清清楚楚。

  這是教出了蓬萊十位仁政帝君的開國之臣,於朝堂之上幾起幾入,不僅是幾朝丞相,百官更是稱她為第一帝師。

  祖帝死前封她為鎮國王。

  她也不負此封,蓬萊代代皇帝,不是沒有拎不清的,但到底都是她教出來的,就算不是開拓之帝,守成也綽綽有餘。

  加之李流在朝堂進退得當,於權術博弈中總能撥亂反正,但凡有一點昏聵的帝君最怕的便是這德高望重的鎮國王。

  期間也有更多皇帝深知她忠於皇室虞姓,主動請她入朝堂,這邊是李流第一次退出朝堂後,再回其上,成為丞相的原因。

  蓬萊數代仁君,但最後的帝君——也就是江月白如今記憶中的。

  她太依賴鎮國王,特地請鎮國王入朝重任丞相,實則將帝權盡數交予這位開國忠臣。

  自己則是召國內修士,研究如何讓沒有靈根的凡人走上修行大道。

  最終便有了魔族國師。

  帝君效仿修士欲要斷塵絕緣,只與帝後誕下一子虞清晏,便再無其他子女。

  江月白記憶中鮮少與她接觸,帝王蔑視天下的視線中,只看得見仙人,看不見身邊臣子。

  他如今只記得在因修行出錯,他跟隨宮侍和父親前去叩見聖人時,彌留之際的帝君只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道:

  「你生來便是下一任帝君,朝中公卿,唯鎮國王李流可盡信。孤此身去,入冥界便可修鬼道成仙做神。」

  他的母親是守成之帝,雖然是朝前李流替帝君所守,但讓凡人修行著急修士一事都是她一人調度,並不以此勞民傷財。

  最後的諡號是仁靈帝。

  若說唯一不妥,便是生子太晚,留下幼子繼位,蓬萊的悲劇便如此而來。

  江月白並沒有得到蓬萊到底如何滅亡的記憶,但登基第二年便已經初見端倪。

  那年,無數和他長得一樣的帝王雕像在蓬萊各處落成,萬民以祭祀修行,不需靈根,不管靈性幾何,皆可修行。

  這恐怕修的是什麼邪法,根本不是一條真正的凡人通天之路,而是以自己為祭。

  他起身扶起李流,想起蘇時的話,道:

  「如今蓬萊變成這般模樣,孤也忘卻數年在蓬萊之外的記憶,蘇卿始終懷疑蓬萊境內另有陰謀。不知丞相如何看待?」

  李流自然是為了這事而來,早在剛見到江月白時,她便已經說出讓少帝自救的陳詞。

  「陛下如今當真深信九蠻那魔族,明知極可能是一個陷阱,也願以身救民?陛下,蓬萊子民既然已經化作怨鬼,陛下此舉不過徒勞。

  「魔族修士多以殺入道,不可深信。」

  江月白從儲物戒中取出玉璽放到矮案上。

  玉璽在人界又稱帝令。

  上古時期,人族文明發展,並傳至妖界,後又溝通各界,使各界雖然被靈界分隔,卻一脈同源。

  後人族凡人各自聚集成國,帝君祭天立誓維護凡間萬民,得天道以一絲法則之力作為饋贈,落在國之信物中,稱為帝令。

  這信物最後演變成玉璽模樣。

  天佑人族是上古時期便流傳下來的記載,原話是「人者,先開萬世,勾連萬界,而後得天之庇佑」。

  「帝令中法則之力已然消失,這說明蓬萊已亡。」江月白拿出來的玉璽里,半點法則之力都沒有。

  法則之力雖然不能化作帝王的力量,但在帝王有用時,也是也可以為帝君所用,震懾臣民。

  只是這股力量不是不可反抗,也沒有修士那麼強大,這是一種法則威壓帶來的臣服。

  如果朝中沒有修為高深的魔族國師,江月白在有李流輔佐,又有帝令在手時,並不會落到帝權旁落的地步。

  「法則之力消失了,意味著蓬萊亡國。但法則之力卻並未完全消失。」

  少帝還有些肉嘟嘟的小手搭在玉璽上,李流果然感受到了一絲法則之力,讓人心神皆服。

  而這法則之力並不來自於玉璽。

  她看向江月白,眼底帶上了不可置信。

  那一絲法則之力不在帝令之上,而在她眼前的少帝身上。

  「陛下為何與這一絲法則之力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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