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看破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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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寂身上幾乎沒落下什麼需要特別包紮的傷,內傷如何蘇時自然不清楚。

  但自己身上的傷要是能快點好,這當然是好事。

  蘇時當即撐著困意坐起身道:「那你先閉一會兒眼?我把衣服解開——」

  她話剛說到一半,手就被雲寂一把抓住。

  床邊一頭銀髮的雲寂跟著她一併起身,此刻正金眸沉沉地看向她,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緊繃的聲音矜冷低沉:

  「我們,應當是契侶。也可不必這麼生分。」

  那雙猶被冰封,盈滿寒意風雪的眼眸向來極少流露其他情緒,此刻也依舊幽冷深邃,垂睫半斂瞳眸,將眼底的幾乎破冰而出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以及並不希望看見自己和她距離太遠的複雜情緒盡數深藏。

  高天明陽般的燦金色給人的感覺卻並非暖意和陽光,而是暴風雪般極強的壓迫感,讓人呼吸一窒。

  蘇時立馬想到自己體內的三道契約,這算不算是瞌睡來了遞枕頭?

  她正想著怎麼找自己的契約者呢,找不到她在這蓬萊可怎麼繼續修煉。

  儘管現在體內筋脈還沒閉合,但已經隱隱有那個趨向了。

  「……」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雲寂確定嗎。

  然後思緒轉了個彎,要是他說不確定那可就不好辦了。

  「原來是這樣,」蘇時恍然大悟地點頭,一把握住雲寂的手,「難怪我一聽你的名字就覺得很熟悉,看來是我修為太低沒感受到契約。」

  就算是雲寂搞錯的錯覺,那也別怪她先把人哄到手了。

  何必費什麼勁兒找還不知道在哪的契約者,近在咫尺修為高能打又長得好看的雲寂不就正好嗎?

  最重要的是蘇時並不討厭他,還挺喜歡的,加上那熟悉感,她想兩人應該在她之前穿越之後就認識。

  在蓬萊先江湖救急和他雙修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先提的,他不提她肯定老老實實地找自己的契約者。

  他和她肯定是好朋友,自己是合歡宗修士的事情失去記憶前的雲寂肯定知道。

  現在他又主動提什麼契侶。

  出了蓬萊肯定不好意思找她算帳。

  只幾個瞬息,蘇時腦海中就已經把事情謀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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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眯眯地看向雲寂,順理成章的道:

  「既然是契侶,那確實不用這麼見外,你直接替我包紮吧。」

  雲寂有些怔愣,她之前並不想提及兩人過去是否相識的事情,他還以為她這次也會避開自己的話。

  話雖這麼說,但蘇時在外人面前脫衣服她仍舊有些不太習慣。

  她雖然心裡有點緊張,但面上鎮定,一派風輕雲淡,自認半點破綻都沒有,抽出自己的手開始寬衣解帶,準備把後背的傷口露出來。

  雖然猜到自己穿越一年肯定有雙修契約者,可惜沒那些記憶,不然還能憑藉經驗做個真正的脫衣而面不改色的老司機。

  雲寂抬手捏了捏她耳尖,沉聲道:「耳朵紅了。」

  平靜無波的聲音分明是在陳述某種事實,但聽起來卻好似帶著其他情緒。

  尤其是那雙只垂眸注視著她的金眸太過專注,仿若冰雪明鏡在這天地之間只映出一人。

  「?」

  蘇時眨了眨眼:「……看破不說破。」

  她微微側身,示意雲寂可以給自己包紮上藥了,同時老氣橫秋地道,

  「你這顯然是能變人形,但還不夠像人類,不夠圓滑,人情世故還得練啊。」

  雲寂在她身邊坐下,眼底多了一絲笑意,稍縱即逝。

  他將原本已經被衣袍蹭的差不多的藥膏清理乾淨,然後才輕輕地重新敷上藥,用繃帶纏好,清冷的聲音從蘇時身後傳來:

  「既然是妖族,我不需要像人。」

  處理好傷口,雲寂在她身後替她將衣服拉上肩頭,動作微微頓了頓,蘇時打著呵欠要準備重新躺下睡覺時,被一雙有力的手從後攬進懷裡。

  他身上似乎總帶著些許寒氣,讓人鼻息間也染上風雪的氣息,蘇時不知道這是不是和他使用的冰系攻擊有關。

  但是清冽好聞。

  雲寂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幽沉,沒什麼情緒波動,話語卻顯得曖昧:

  「我想抱你一會兒。」

  蘇時在他懷裡轉身環住他脖頸,回應了個真正的擁抱。

  雲寂眸光微動,一手扣住她腰身,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人整個抱起:「到我身上,我陪你休息。」

  蘇時被他帶著重新躺到床上,幾乎整個人都半趴半躺地在他身上,他一隻手避開她身後的傷口,搭在她肩頭。

  蘇時還愣了一下,然後才調整了下姿勢,反正後背受傷,現在也得側身或是趴著睡覺,她倒是無所謂。

  只是驚訝雲寂整個人性子冰冷淡漠,居然也能這麼主動?

  睡前她開始思考起蓬萊的事情,在理著思緒時慢慢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一直到下午,蘇時才睡醒,剛睡醒就被匆忙而來的李流帶著出了宮去。

  三人到了一處府邸,府邸已經掛起了白色的綢布,顯然是正在奔喪。

  那些在靈堂的人分明聲音在哭,臉上的表情卻已經笑的有些扭曲了。

  似乎很高興靈堂里的人死了。

  看見李流帶著蘇時和雲寂過來,一群人連忙向國師和丞相行禮,緊接著就被李流渾身鬼氣壓到一旁。

  李流一把掀開已經封了釘的棺材。

  蘇時走過去一看,竟然是他和雲寂昨天逛軍營遇見的那名將軍。

  將軍躺在棺材裡,見棺材蓋被掀開,僵硬得仿佛脖子動不了一般,轉頭看向他們三人。

  蘇時沒搞懂現在什麼情況,問道:

  「將軍幹嘛躺在棺材裡?」

  然後伸手去扶他起身,同時看向靈堂內的其他人,準確來說是表情帶笑,眼裡帶淚,嘴裡哭喊的怨鬼:

  「還愣著幹什麼,人沒死,把這些東西都撤了,也都別哭了,跟我一起把人扶起來。」

  「我死了。」

  躺在棺材裡的人卻一板一眼地開口,渾身緊繃著,僵硬得蘇時根本無法扯得他坐起身。

  李流從袖中取出紙筆,寫下一句話:「先帶他走。」

  蘇時乾脆讓雲寂把人扛著出了將軍府,那些因此變臉的怨鬼交給李流來應付。

  兩人帶著屍體找到了國師府,府上的下人又換了一批,見了她立刻給她行禮,看向雲寂時眼裡卻帶著不解。

  「大人,這位公子是?」

  這怨鬼居然不認識雲寂,蘇時冷漠地看了下人一眼,做足了國師的架勢:

  「沒見過雲寂將軍?」

  下人畏懼地搖了搖頭,蘇時直接帶著人走了,找了間府上的客房把這分明是活人,卻要裝作屍體的將軍安置下來。

  「你好像沒身份了。」

  蘇時先轉頭對雲寂道,這一路回來,之前看見雲寂這個敵對將軍而變臉的怨鬼也沒有了。

  所有怨鬼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似乎根本看不見雲寂的身影。

  或者說雲寂在他們眼裡,根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

  雲寂點點頭:「嗯。你還是國師。不過我沒有得到什麼新的記憶。」

  像是被蓬萊的人遺忘排除了一樣。

  「該不會要不受這些蓬萊的怨鬼關注,才能從這裡離開吧?」

  雲寂身份的變化,引起了蘇時的警覺。

  顯然這是因為皇帝死了,時間線改變導致的。

  可惜時間線變了,她還是國師的身份。

  不知道頂替的還是之前那個要攔住元嬰修士的國師,還是新的國師?

  她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既然理不清,先解決面前的事情。

  「這位將軍,」

  蘇時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盡心盡力裝屍體的人道,

  「我們已經離開將軍府了,你也不用裝屍體了吧?」

  床上的將軍不說話。

  下一刻將軍閉上了眼睛,在床上躺的筆直,更像是屍體了。

  雲寂上前來看了一會兒道:「他有築基中期修為。」

  蘇時幽幽道:「算了,先等李流過來吧,我們也叫不醒一個裝死的人。」

  她確信裝死肯定有原因,但裝死裝到被放進棺材也不反抗,是想藉此死遁嗎?

  「你說,要是真的被當做屍體埋入地下,有沒有可能就能離開蓬萊?」

  蘇時順著這個思路發散思維,

  「我們所在的地面,其實並非地面,而是蓬萊的某種結界?」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床上裝死者的表情。

  可惜的是對方半點反應都沒有,是一個很敬職的屍體演員。

  「應當不是。」

  雲寂對她埋入地下其實是離開蓬萊方式的奇妙想法感到驚訝,若是被裝進棺材埋入地下,不離開墳墓自然是死。

  她的思維卻是要從死里看生。

  似乎在她眼裡沒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儘管違背正常認知。

  「昨日在祭壇上有陣法顯露,那是個獻祭陣法,若是啟動力量足夠強大,再以邪物在陣中相引,覆蓋整個蓬萊應當不成問題,這就是蓬萊原本的國土。

  「祭壇上的少帝石像,可能就是那個邪物。」

  「可惜。」

  蘇時也只是這麼天馬行空的一猜,轉頭看向床上的裝屍體的人,她盯著盯著發現有些不對勁,抬手一把拉過雲寂,指向那人,

  「雲寂,你看他的手。

  「那是屍斑嗎?」

  之前沒注意,現在再仔細看,她才發現,這個人似乎不是單純的裝死。

  他好像真的在慢慢死去。

  儘管他還有呼吸,在蘇時和雲寂眼裡分明是個活人。

  還是個和其他怨鬼不太一樣的活人。

  「這說不定也是沒了記憶的修士。」蘇時的思緒在腦海中快速聯結,更多的不解之處被慢慢釐清,一句話脫口而出。

  兩人對視了一眼,雲寂道:「把他叫醒?」

  這還用說?

  蘇時立馬起身試圖把人搖醒,可這人閉上了眼,似乎再也沒有打算睜眼的模樣。

  她和雲寂費了大把的功夫,蘇時感覺自己就差拿個喇叭在他耳邊怒吼了。

  也沒改變這人屍體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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