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青訓進行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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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青訓的起始時間與白鳥澤強化合宿的起始時間相同,今天都是第四天,再過一天,集訓將畫下句號。

  白鳥澤的訓練館比青城的大一圈,頂棚也高,現在學生們幾乎都走完,站在裡面總覺得空落落的。

  憂吉蹲在角落繫鞋帶,手指有點抖。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剛才鷲匠教練路過他身邊時,重重「哼」了一聲,說了一句「練完別走」。

  憂吉當時差點把球懟到五色工臉上。

  所以現在他蹲在角落,一邊鞋帶系了三分半鐘,腦子裡演練待會兒被罵的三十六種可能性:站位不對、托球太高、反應太慢、聲音太小

  ——每一種都夠鷲匠教練吼上幾分鐘。

  「喂,那個銀毛。」

  背後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嚇得憂吉猛地站起來,後腦勺差點撞到牆。

  鷲匠鍛治站在兩步開外,兩隻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花白的眉毛底下那雙眼睛正自下而上地盯著他,像一隻在懸崖上俯瞰獵物的老鷹。

  「……是!」憂吉條件反射地站直,聲音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鷲匠沒說話,犀利的目光又盯了他兩秒,然後轉身往場邊走去:「過來。」

  憂吉趕緊跟上,腳步慌亂。

  鷲匠教練走到場邊的長凳前坐下,指了指面前空著的位置,示意他站在那裡。

  憂吉猶猶豫豫走過去,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仿佛被罰站的小學生。

  空曠的體育館裡不剩幾個人。另一個場地上的日向翔陽和金田一他們正在收拾球筐,時不時偷瞄這邊一眼,但被鷲匠一個眼神瞪過去之後,立刻縮著脖子推著球筐跑遠了。

  只留給憂吉幾雙「愛莫能助」的眼神。

  憂吉更緊張了,緊張程度幾乎是他被單獨喊去班主任家補考的那個級別。

  鷲匠教練沒急著開口,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憂吉已經開始冒冷汗,他才說出第一句話:「你這幾天,都幹了什麼?」

  「?」

  憂吉一愣,疑惑和緊張都快溢出來了。

  「我問你都幹了什麼。」鷲匠教練斜了他一眼。

  憂吉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打球……?」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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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鷲匠教練嘖了一聲,憂吉魂都快飛出來了。

  鷲匠教練又沉著臉看了他兩秒,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的「哼」,然後說:「托球、接球、扣球、攔網,帶著一群一年級新人跟我的三年級正面對拼。」

  「……」

  憂吉低著頭,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這到底是誇獎還是諷刺啊?!在線等!急——!

  「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讓你來訓練嗎?」鷲匠教練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不是因為你爸打電話拜託我,是因為你太浪費了。」

  我太浪費——鷲匠教練喜歡「simple is best」——應該指我的天賦浪費——鷲匠教練不滿我有天賦卻畏畏縮縮的狀態!

  憂吉瞬間明白了鷲匠教練話里的意思,頭低得更低了。

  「你們兄弟倆的技術和身體素質,放到全國都排得上號。你技術夠用,你哥差了點,但也夠用。」

  鷲匠教練雙手抱臂,周身氣場壓抑,說話的語氣總讓人覺得他會下一秒就吼出聲來。

  憂吉不敢接話,只能低著頭聽。

  「但作為一個球員,你不如你哥。」

  鷲匠教練沉著臉道:「你哥在球場上是有聲音的,有存在感的。他沒有你的技術,但他扣球的時候、接球的時候、站在場上的時候,別人看得見他這個人。你呢?」

  憂吉肩膀縮了一下。

  「你站在場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托球的時候不敢喊名字,得分了不敢慶祝,隊友失誤了你連句『沒事』都說不出口——你以為你在打什麼?沉浸式個人練習?!」

  憂吉的嗓子發緊,想辯解,但說不出話。

  他確實……不擅長這些。

  在青城和的時候,及川前輩會把氣氛炒熱,花卷前輩會替他去喊人,岩泉前輩會說「沒事」,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被逼著張嘴、溝通、讓自己被人看見……這對於憂吉而言是很困難、甚至痛苦的。

  鷲匠看著他那副樣子,沒繼續罵,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但你能看到百澤的弱點。」

  憂吉緩緩抬起頭。

  鷲匠教練的表情還是繃著的,但語氣比剛才稍微平了一點:

  「百澤的身高和臂展是天賦,但起步晚,技術粗糙。別人給他托球,要麼太快他趕不上,要麼太低他來不及扣。但你這幾天給他托的球——全是高球。特意調整過弧度,讓他有時間去觀察、去調整、去瞄準再扣。」

  鷲匠鍛治一點點說出這幾天他觀察到的細節,打斷他,「你這是走腦子的托球。不是傳得漂亮,是傳得有用。」

  憂吉抿了抿嘴,心情好了些。

  鷲匠鍛治偏過頭,眼神不像剛才那麼鋒利了,開口時卻更沉:

  「你有能力,但發揮不出來。如果挑正選二傳,我會選黃金川上而不是你。不出鞘的刀,刃再利也沒用。」

  這句話宛如一顆重球,狠狠砸在憂吉的身上。

  鷲匠教練沒給他消化的時間,接著說了下去:

  「你這幾天做的,不只是托球。」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憂吉攥緊的拳頭。

  「百澤被突破,是你補上去的。他攔網判斷失誤,是你從後面把球救回來的。他接球飛了,是你跑過去替他接的。你一個人幹了場上三個人的活。」

  憂吉一愣,手指慢慢鬆開了。

  鷲匠教練盯著他:「你在場上不是『不存在』。你有眼睛,有判斷,有行動,只是沒有聲音。」

  憂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鷲匠鍛治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種說一不二的定論:


  球傳到了,人接到了,那就是你的聲音。」

  鷲匠教練說完,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偏過頭。

  「下次再看你打球,我還聽不見你喊人,你就給我滾出去跑圈,邊跑邊喊,跑到嗓子喊啞為止。」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憂吉一個人站在長凳前,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這四天裡托出了無數個高球,救了無數個差點丟分的球,補了無數個隊友的失誤和身後的空檔。

  他確實沒怎麼出聲。

  但他的手一直在說話。

  憂吉站在長凳旁邊,看著那個矮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門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謝謝鷲匠教練。」

  聲音比之前大了不少,在空曠的體育館裡意外地清晰。

  鷲匠教練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從鼻子裡發出一個短促的:

  「哼。」

  這位總是陰沉著臉的老教練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憂吉站在原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但跟剛才的緊張不太一樣了。

  走出體育館的那一刻,外面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了一排,光暈在晚風裡微微晃動。

  憂吉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好像比剛才輕了一些。

  ……

  「在陌生的地方跟不熟的人一起合宿,辛苦大家了。」

  眾學生站成三排,雲雀田監督在隊伍最前方對這次青訓做總結。

  「由於這次是國青隊提議的合宿,可能很多內容還處於摸索,在這裡的練習和回到隊上的練習,請不要把它們區別對待。互相學習,共同進步,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雲雀田監督的目光掃過眼前身形高挑面容堅毅的少年們:「從今以後,也請多多加油,完畢。」

  「感謝您的悉心教導!」×N

  眾人齊聲回答。

  至此,2012年全日本青年YOUTH強化合宿,結束。

  解散後,學生們返回自己的宿舍,收拾好東西,從五天前第一次走入的大門離開東京國家訓練中心。

  「悠真、飛雄,春高賽場見!」

  背著背包的宮侑從棘澤悠真和影山飛雄身旁走過,笑著揮了揮手。

  影山禮貌回了一聲「好」,棘澤悠真熟練掏出手機。

  「等等!加個LINE。」悠真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滑動到添加好友的頁面。

  「真的很自來熟呢~悠真。」

  宮侑也拿出手機,湊到棘澤悠真手機邊加上好友。

  「之後把飛雄和光來他們推給我吧,先走了哦~」

  「再見~」

  ╭︎(•̀ᴗ•́)╯︎

  宮侑走過自動感應門,悠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影山飛雄放在行李包里的手機微微震動。

  影山沒有去拿手機,眼神無語地問:「現在可以走了嗎?」

  棘澤悠真還沒回話,兩個沒熟的香蕉(bushi),穿著井闥山標誌性黃綠漸變制服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聖臣從二人身旁走過。

  「悠真、飛雄,再見啦!」

  古森元也笑著揮了揮手,戴著口罩的佐久早沒說話,沖兩人點了下頭。

  「再見。」

  接著星海光來也快步路過,隨口道別。

  「都給我橋豆麻袋!(等等)加個好友再走啊!」

  棘澤悠真行李箱都不要了,拿著手機追出去,只給影山留下一個堅定的背影。

  影山深深嘆了一口氣,背著自己的行李包,拉上棘澤悠真的行李箱,準備跟出去。

  一隻手拍在他肩膀上,轉頭,看到花椰菜頭交雜著不舍與感慨的目光。

  「影山,再見啦,春高,要加油啊!」

  千鹿島榮吉抹了抹眼角,似乎已經把他森然高中的冠軍夢寄托在影山身上。

  「……好。」

  影山飛雄應了一聲,與千鹿島並肩往外走。

  「影山你……」千鹿島看了看影山背上的包,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行李箱,「這次合宿準備真充分啊。」

  「……這是悠真的。」

  兩人也走出自動感應門,外面剛要完聯繫方式的棘澤悠真正好回來,看到影山身邊的花椰菜頭,再次觸發「集郵」指令。

  等樂於社交的銀髮加到所有人的聯繫方式,他們終於可以啟程返回了。

  棘澤悠真和千鹿島一左一右把影山夾在中間,順利將路痴本痴護送到車站。

  ……

  跟千鹿島分開,坐上返回宮城縣的新幹線,棘澤悠真看向窗外,仿佛能透過那裡俯瞰東京全景。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合宿啊。」

  棘澤悠真從外套口袋裡掏出熟悉的能量棒,遞給影山一根。

  「大家,都很強。」

  影山拿著能量棒,仔細回憶合宿期間的每一場比賽。

  旁邊的棘澤悠真已經開始嚼嚼嚼……

  「宮前輩的托球、佐久早前輩的扣球、古森前輩的接球、還有星海前輩的跳躍能力……要達到他們那種程度,才能和努力缺一不可……」

  悠真:嚼嚼嚼……

  影山:ꐦ≖ ≖

  「喂!你有在聽嗎?」

  「啊?哦哦,有在聽有在聽。」棘澤悠真扯了兩張紙擦乾淨手指。

  「才能,努力,缺一不可,我都聽著呢。」

  銀毛把紙巾和能量棒包裝袋丟進隨車垃圾袋,對影山認真點頭,表情嚴肅。

  ——只聽到最後幾個字也算聽,嗯,是這樣的。

  影山滿臉不信:「拿你說,你對哪位前輩印象最深刻?」

  「最深刻啊……」棘澤悠真抱臂沉思,「果然是佐久早吧,那種先天攜帶的優點,真讓人羨慕啊,無論我們後天怎麼努力,總是不如人家生來就有的。」

  影山飛雄沉默了。

  的確,佐久早前輩那種精妙的扣球,主要憑藉其天生的手腕柔韌性,其他人模仿不來。

  但是……扣球還有其他方式,時機、速度、力道、角度,普通人也有很多提升空間。

  拘於天賦自怨自艾的話,永遠都趕不上有天賦又努力的人。

  棘澤悠真沒注意到旁邊小夥伴複雜的心情,他很是感慨地從衣兜里拿出那支一直隨身攜帶的點痣筆。

  「居然有人一出生就在眉毛上面長那麼整齊的兩顆痣!你說他要是只長一顆就算了,他有兩顆!而且還那麼完美!那麼帥!那麼顯眼!」

  棘澤悠真痛心疾首,就差跳起來唱首《涼涼》了,自從國中聯賽第一次見到佐久早本人,他就對此男帥氣的眉上痣耿耿於懷。

  黑色捲髮、氣質陰鬱、潔癖、覆面、眉上痣……這是哪家言情小說跑出來的男主啊?!

  「他天生就有,我呢?!每天得自己畫,毛巾一擦就沒了,及川前輩還因為這個笑話我!」

  影山:原來是指這個天賦嗎——?!

  (ꐦ ಠ 皿 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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