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今天這場合，用不著你上庭那套。
唐敬堯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Diana已經坐在裡頭，視線落在屏幕上，看樣子仍然在忙。Nathan則站在窗邊打電話，看見他進來，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Diana看到唐敬堯進門，不冷不熱地朝他打了個招呼。
「唐律師，好久不見，今天怎麼親自過來？這種小事，不都你底下那幫人跑嗎？」
唐敬堯把公文包放在桌邊，很自然地在Diana斜對面坐下，
「北緯設備不是你們投後組的『優等生』嗎？優等生出了岔子，我總得來看看。」他認真看了Diana一眼，又打趣道，「你氣色比上季度好，看來項目還不夠累。」
Diana把電腦向前推了推，斜睨了Nathan一眼。
「你這話跟Nathan說去。他昨晚還跟我喊累，今天又帶實習生出去吃午飯了。」
正說著，Nathan掛斷電話走過來。
「誰在背後編排我？」
他笑著繞過桌子和唐敬堯握了下手，又在他旁邊坐下：「唐律師，北緯設備那事麻煩不麻煩？我這幾天電話都快被那幫LP打爆了，一個個張嘴就是『是不是有資金安全問題』。」
唐敬堯笑得溫和：「北緯設備是運營層面的糾紛，銳景只是財務投資人。等我們把該處理的處理乾淨，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Nathan像鬆了口氣，又半真半假地抱怨：「我昨天給一個投資人陪了半小時笑臉，她一句沒聽進去。要不哪天你也教教我怎麼哄人。」
「你還需要我教？」唐敬堯揶揄道，「公司上下誰不知道Nathan最會哄人，尤其會哄年輕漂亮的。」
Nathan也不惱，只哈哈笑了兩聲，正要開口說話，門被推開了。
許念抱著一沓剛列印好的資料走進來，臉頰微紅，像趕得有些急，進來時還在急促地輕喘著。
Diana朝她點了點頭：「資料放這兒，你逐份發下去。」
許念「嗯」了聲，小步走到長桌邊，開始按座位一份份擺。她剛把第一份放到Diana手邊，一抬頭，正對上唐敬堯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飛快垂下眼，繼續低頭整理手裡的文件。
唐敬堯的目光在許念臉上只停了一瞬，便極自然地轉開了。
他重新看向Nathan，唇角還噙著點笑：「你上次帶人參加的那個行業晚宴，我們這邊可有人看見了。實習生往那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新招了個公關。」
Nathan笑得肩膀直抖：「那可真是冤枉。我那是帶她見見世面，本來想著讓她跟在我後頭當背景板。結果人家比我還放得開，名片遞得比我都快。」
許念走到唐敬堯的旁邊，把一份資料放到他左手邊。
唐敬堯沒有抬頭，只伸手去接另一份她遞來的副本，道了句「謝謝」。
可就在這錯身而過的瞬間，他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許念收回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腕細白，一塊玫瑰金色錶盤的細帶表安靜地貼著她微凸的腕骨上，錶盤上有幾粒極小的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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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堯面上不動，心裡已經輕輕「呵」了一聲。
這款表他認識。去年在紐約，還見人專門托關係排隊，全球配額少得可憐。許念手上這塊，價格足夠在拉斯維加斯不算偏的地段，換一套像模像樣的公寓。
季臨川這哪是給實習生配行頭，分明是在她手腕上掛了套房，他忽然想到了上午時阿誠說的那句「武裝到了牙齒」。
唐敬堯又抬眼，極快地掃了下她身上那套西裝。一看就是季臨川慣常光顧的那個牌子，連面料紋理都和他們家男裝線一個路子。季臨川慣常就愛穿這家店的衣服，穿得那叫天經地義，骨架撐得開，肩是肩，腰是腰，面料到了他身上像也被壓得服服帖帖，渾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可同樣一套衣裳上了許念的身，卻像還沒長開的女學生偷穿了誰的外套，雖說裁縫改的也是服服帖帖，偏生看著就是透出一股孩子氣。
可能確實年紀也太小了。
唐敬堯不由覺得好笑。他忽然想起許念前陣子給他打電話時那副天快塌了的語氣，說季臨川逼她買鋼筆，哭得跟什麼似的。就這樣一個小姑娘，季臨川也真捨得下狠話，非要把人嚇得直掉淚，才覺得日子有滋味。
許念分發完材料，法務部的一個員工就提示會議可以正式開始了。
Nathan仍舊是那個漫不經心的調子：「唐律師，今天這場合，用不著你上庭那套。咱們就隨便聊聊，別太正式。」
「我也不愛把會開成聽證會。不過該說的還是得說清楚，不然晚上回去，Diana該睡不著了。」
Diana聳了聳肩，而後將投影儀的遙控器推給唐敬堯，示意他開始。
唐敬堯沒急著開投影，也沒看桌前的電腦，直接起了個頭。
「我先把情況順一遍。Greene，北緯設備前運營副總裁。去年十一月被公司解職，原因是對外泄露內部定價策略，違反保密條款。離職前他帶走了近三年來的內部郵件和部分採購合同掃描件。」
「上月底，他通過律師向銳景資本發函，聲稱北緯設備以設備採購和倉儲損耗為幌子，長期通過虛假交易為境外資金提供洗錢通道，並利用不實經營數據掩蓋資金真實流向，誤導投資人對公司合規狀況的判斷。據我所知，這份函的副本，已經遞到了SEC和內華達州總檢察長辦公室。」
會議室內安靜了一瞬。
「現在的情況是，銳景作為財務投資人，本身不會直接被指控。但如果北緯設備的財務數據被認定失真，我們的季報和基金披露也會被牽連。SEC一旦正式問詢，事情就不是發幾封律師函能收場的了。」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先主動聯繫SEC？起碼擺個配合調查的姿態。」Nathan問道。
「聯繫當然要聯繫，但不能讓他覺得我們怕了。如果我們一收到律師函就去SEC門口解釋，那不成自首了？我們要做的是，讓北緯設備先把審計報告和披露說明準備好。」
Diana顯然不滿意這個籠統的方向，她直截了當地問：「如果SEC不打招呼直接進場，你有多大把握？」
唐敬堯偏頭看她，唇邊的笑意淡了點。
「他們不會直接進場。這類民事舉報，律師函先到，信函再問。我們只要在最初三十天裡把材料給得足夠完整，就會進入他們的內部評估。再不行，就走和解。Greene那人不是什麼硬骨頭，他耗不起。」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Diana已經坐在裡頭，視線落在屏幕上，看樣子仍然在忙。Nathan則站在窗邊打電話，看見他進來，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Diana看到唐敬堯進門，不冷不熱地朝他打了個招呼。
「唐律師，好久不見，今天怎麼親自過來？這種小事，不都你底下那幫人跑嗎？」
唐敬堯把公文包放在桌邊，很自然地在Diana斜對面坐下，
「北緯設備不是你們投後組的『優等生』嗎？優等生出了岔子，我總得來看看。」他認真看了Diana一眼，又打趣道，「你氣色比上季度好，看來項目還不夠累。」
Diana把電腦向前推了推，斜睨了Nathan一眼。
「你這話跟Nathan說去。他昨晚還跟我喊累，今天又帶實習生出去吃午飯了。」
正說著，Nathan掛斷電話走過來。
「誰在背後編排我？」
他笑著繞過桌子和唐敬堯握了下手，又在他旁邊坐下：「唐律師，北緯設備那事麻煩不麻煩？我這幾天電話都快被那幫LP打爆了，一個個張嘴就是『是不是有資金安全問題』。」
唐敬堯笑得溫和：「北緯設備是運營層面的糾紛，銳景只是財務投資人。等我們把該處理的處理乾淨，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Nathan像鬆了口氣，又半真半假地抱怨：「我昨天給一個投資人陪了半小時笑臉，她一句沒聽進去。要不哪天你也教教我怎麼哄人。」
「你還需要我教？」唐敬堯揶揄道，「公司上下誰不知道Nathan最會哄人，尤其會哄年輕漂亮的。」
Nathan也不惱，只哈哈笑了兩聲，正要開口說話，門被推開了。
許念抱著一沓剛列印好的資料走進來，臉頰微紅，像趕得有些急，進來時還在急促地輕喘著。
Diana朝她點了點頭：「資料放這兒，你逐份發下去。」
許念「嗯」了聲，小步走到長桌邊，開始按座位一份份擺。她剛把第一份放到Diana手邊，一抬頭，正對上唐敬堯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飛快垂下眼，繼續低頭整理手裡的文件。
唐敬堯的目光在許念臉上只停了一瞬，便極自然地轉開了。
他重新看向Nathan，唇角還噙著點笑：「你上次帶人參加的那個行業晚宴，我們這邊可有人看見了。實習生往那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新招了個公關。」
Nathan笑得肩膀直抖：「那可真是冤枉。我那是帶她見見世面，本來想著讓她跟在我後頭當背景板。結果人家比我還放得開，名片遞得比我都快。」
許念走到唐敬堯的旁邊，把一份資料放到他左手邊。
唐敬堯沒有抬頭，只伸手去接另一份她遞來的副本，道了句「謝謝」。
可就在這錯身而過的瞬間，他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許念收回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腕細白，一塊玫瑰金色錶盤的細帶表安靜地貼著她微凸的腕骨上，錶盤上有幾粒極小的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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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堯面上不動，心裡已經輕輕「呵」了一聲。
這款表他認識。去年在紐約，還見人專門托關係排隊，全球配額少得可憐。許念手上這塊，價格足夠在拉斯維加斯不算偏的地段，換一套像模像樣的公寓。
季臨川這哪是給實習生配行頭，分明是在她手腕上掛了套房，他忽然想到了上午時阿誠說的那句「武裝到了牙齒」。
唐敬堯又抬眼，極快地掃了下她身上那套西裝。一看就是季臨川慣常光顧的那個牌子，連面料紋理都和他們家男裝線一個路子。季臨川慣常就愛穿這家店的衣服，穿得那叫天經地義，骨架撐得開，肩是肩，腰是腰，面料到了他身上像也被壓得服服帖帖，渾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可同樣一套衣裳上了許念的身，卻像還沒長開的女學生偷穿了誰的外套，雖說裁縫改的也是服服帖帖，偏生看著就是透出一股孩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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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堯不由覺得好笑。他忽然想起許念前陣子給他打電話時那副天快塌了的語氣，說季臨川逼她買鋼筆，哭得跟什麼似的。就這樣一個小姑娘，季臨川也真捨得下狠話，非要把人嚇得直掉淚，才覺得日子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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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han仍舊是那個漫不經心的調子：「唐律師，今天這場合，用不著你上庭那套。咱們就隨便聊聊，別太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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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聳了聳肩，而後將投影儀的遙控器推給唐敬堯，示意他開始。
唐敬堯沒急著開投影，也沒看桌前的電腦，直接起了個頭。
「我先把情況順一遍。Greene，北緯設備前運營副總裁。去年十一月被公司解職，原因是對外泄露內部定價策略，違反保密條款。離職前他帶走了近三年來的內部郵件和部分採購合同掃描件。」
「上月底，他通過律師向銳景資本發函，聲稱北緯設備以設備採購和倉儲損耗為幌子，長期通過虛假交易為境外資金提供洗錢通道，並利用不實經營數據掩蓋資金真實流向，誤導投資人對公司合規狀況的判斷。據我所知，這份函的副本，已經遞到了SEC和內華達州總檢察長辦公室。」
會議室內安靜了一瞬。
「現在的情況是，銳景作為財務投資人，本身不會直接被指控。但如果北緯設備的財務數據被認定失真，我們的季報和基金披露也會被牽連。SEC一旦正式問詢，事情就不是發幾封律師函能收場的了。」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先主動聯繫SEC？起碼擺個配合調查的姿態。」Nathan問道。
「聯繫當然要聯繫，但不能讓他覺得我們怕了。如果我們一收到律師函就去SEC門口解釋，那不成自首了？我們要做的是，讓北緯設備先把審計報告和披露說明準備好。」
Diana顯然不滿意這個籠統的方向，她直截了當地問：「如果SEC不打招呼直接進場，你有多大把握？」
唐敬堯偏頭看她，唇邊的笑意淡了點。
「他們不會直接進場。這類民事舉報，律師函先到，信函再問。我們只要在最初三十天裡把材料給得足夠完整，就會進入他們的內部評估。再不行，就走和解。Greene那人不是什麼硬骨頭，他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