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託夢
第149章 託夢
縷縷煙氣盤旋，在空中逐漸鋪開，籠罩那熟睡的商人。
狐狸閉目凝神，既未化作狐狸，也未顯作人形，而是在腦內回憶著紅魚的模樣。
它順著煙氣鋪成的路，一步步踏入商人的夢境。
絲絲涼氣撲面而來，商人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奇異的地方。
水從四周漫來，托起他的四肢，穿過他的衣襟，讓他如空游般，飄浮在水中。
抬頭望去，水面波濤洶湧，看不見日月，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自下方擴散，將整片水底照得一片澄澈。
「這是何處，我不是正在客舍嗎？」
商人心中本該浮起驚慌，可那水波拂過，便帶去了所有的焦躁與雜念，他順著莫名的感應，朝下看去。
水底忽然翻湧，一位位蝦兵鱉將手持長槍，身著盔甲，威風凜凜的從水底鑽出。
它們卻未看向商人，而是微微躬身，對著江心行禮。
一道仿佛由白玉打造的宮殿從水中升起，碧瓦朱甍，雕樑畫棟，在水波的籠罩下，如夢如畫，不似人間。
殿門打開，商人在蝦鱉的簇擁下，邁入宮內。
大殿中同樣金碧輝煌，頭頂懸著一顆寶珠，散發柔和的光。在最上方搭著一片帷幕，後方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影子端坐於椅上。
商人看得呆住，膝蓋一軟，便要下跪。
「不必多禮。」
帷幕兩旁的侍女上前來，緩緩拉開，商人抬眼，忽地怔住。
那是一條巨大的紅魚，滿身鱗片猶如紅玉，在光芒下熠熠生輝，威儀深重，不可褻瀆。
可它真的就只是一條紅魚。非人首魚身，非魚首人身，就只是一條側臥在石座之上的紅魚。
它微弓著身子，魚尾垂在座下，只露出一半的身子，用那隻圓鼓鼓的眼睛瞪著自己。
「吾乃瀾江水神。」紅魚頭頂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便從那兒傳了出來。
商人呆立半晌，才急忙拱手：「草民見過水神！」
「不必多說，吾今日召你入府，是有一樁事要與你分說。」
商人恭敬道：「水神大人請講。」
「你在府上方漂了半日，吾自然對你有所關注，你在人間的所作所為，吾都看在眼裡，如今叫你來，是為了補償你折損的那些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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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一滯，急忙開口：「水神大人抬愛，草民愧不敢當。草民在江上翻船，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全賴水神庇佑，哪敢再求補償？」
「你可知你那艘船，是如何翻的？」水神隨口胡謅，「有一夥鱉妖成精，久居瀾江，專害過往船隻。」
「此事出在瀾江，護佑往來舟楫本是吾之職責，如今卻叫妖孽橫行，害你折了貨物。
所以這補償，並非施恩，而是吾分內當為。你不必推辭。」
「這，草民————」水神此言正戳中他的性子，他猶豫片刻，終是拱手道，「草民便厚顏領受，多謝水神大人。」
水神吧嗒一聲跳起，從嘴裡吐出個泡泡，輕輕朝商人飄去。
商人睜大眼睛，只見泡泡逐漸舒展，其中浮現出一間破屋的影子。
「從你住的客舍，往東走五六里，便能尋到此處，在屋後的牆根下有隻陶罐，其下埋著幾百兩，你自行取出。」
「草民此番損失的貨物，統共不過百餘兩銀子，哪用得著幾百兩？」
「多出來的錢財，你可前去縣衙，分給那些被騙的人，若是還有剩餘，你可分給貧苦人家，若仍有餘，便為你女兒帶些好玩的物什。」
那些不義之財是由那兩個小賊從天南地北騙來的，無法一一歸還，不如送給商人，取之不義，用之有道。
「水神大人放心，草民必不負所托！」商人不知水神為何會知道他有女兒，只覺是神威莫測，隨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草民何德何能，蒙大人如此眷顧————」
水神上半身翹了翹，似乎在頷首：「這世道，好人本就該有好報。」
「去吧。」
水府忽然顫動，水流翻湧，攪作一團，掩藏眼前的景象。商人努力睜開眼，想再睹水神之容，卻發現它的身影已化作朦朧，只余那隻圓鼓鼓的眼睛依稀可見。
商人只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下墜落，隨即猛地睜開眼睛。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向外看去，明月掛在天邊，周圍一片靜謐，只能隱約聽見蟲鳴聲。
他坐起身子，呆愣地望著前方，只覺自己做了一場夢，可一閉上眼，那夢中的場景就清晰地出現在眼前，那江水，宮殿，魚眼————
算了，還是不想了。
他未點燈，借著月光著衣，躡手躡腳地推開門，不願吵醒周遭的客人。
商人下了樓，夥計正撐著腦袋坐在客廳，被腳步聲驚醒，睡眼惺忪地看過來：「李掌柜，今日這麼早便要出門，不如等吃了早飯再走吧？」
商人笑笑：「不了，我有點急事，去去就回。」
夥計自然信得過他，起身為他開門。
「吱呀。」
商人踱步而出，寒風吹在臉上，凍得他一個激靈，腦子好像也清楚了些，他忽地想到一個問題。
若是幾百兩白銀，憑自己一人，如何搬得回來？
「噠噠————」
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從夜色中析出，徑直走到商人面前，低頭打量他，鼻息噴在商人臉上。
「這————」商人臉上露出一絲明悟，這必然是水神派來的援手。
可這馬不是那位公子的嗎？他猶豫一陣，想要先去通報一聲，又怕打擾公子休息。
馬刨了刨土，打了個噴嚏，似乎在催促。
商人不再遲疑，踩著門前的石墩，翻身上馬，這才發覺馬背上連個馬鞍都無，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這馬已低鳴一聲，載著他馳入夜色。
他伏低身子，緊緊握著韁繩，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甩下來。耳邊一陣呼嘯，他只覺過了短短一陣，就聽馬嘶鳴一聲，緩緩停下。
商人抬頭望去，遠處正是那破屋，和水神為自己展示的一模一樣。
他從馬背上跳下，深吸一口氣，心跳如鼓，抱著期待與擔憂，緩緩步入其中。
縷縷煙氣盤旋，在空中逐漸鋪開，籠罩那熟睡的商人。
狐狸閉目凝神，既未化作狐狸，也未顯作人形，而是在腦內回憶著紅魚的模樣。
它順著煙氣鋪成的路，一步步踏入商人的夢境。
絲絲涼氣撲面而來，商人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奇異的地方。
水從四周漫來，托起他的四肢，穿過他的衣襟，讓他如空游般，飄浮在水中。
抬頭望去，水面波濤洶湧，看不見日月，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自下方擴散，將整片水底照得一片澄澈。
「這是何處，我不是正在客舍嗎？」
商人心中本該浮起驚慌，可那水波拂過，便帶去了所有的焦躁與雜念，他順著莫名的感應，朝下看去。
水底忽然翻湧，一位位蝦兵鱉將手持長槍，身著盔甲，威風凜凜的從水底鑽出。
它們卻未看向商人，而是微微躬身，對著江心行禮。
一道仿佛由白玉打造的宮殿從水中升起，碧瓦朱甍，雕樑畫棟，在水波的籠罩下，如夢如畫，不似人間。
殿門打開，商人在蝦鱉的簇擁下，邁入宮內。
大殿中同樣金碧輝煌，頭頂懸著一顆寶珠，散發柔和的光。在最上方搭著一片帷幕，後方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影子端坐於椅上。
商人看得呆住，膝蓋一軟，便要下跪。
「不必多禮。」
帷幕兩旁的侍女上前來，緩緩拉開，商人抬眼，忽地怔住。
那是一條巨大的紅魚，滿身鱗片猶如紅玉，在光芒下熠熠生輝，威儀深重，不可褻瀆。
可它真的就只是一條紅魚。非人首魚身，非魚首人身，就只是一條側臥在石座之上的紅魚。
它微弓著身子，魚尾垂在座下，只露出一半的身子，用那隻圓鼓鼓的眼睛瞪著自己。
「吾乃瀾江水神。」紅魚頭頂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便從那兒傳了出來。
商人呆立半晌，才急忙拱手：「草民見過水神！」
「不必多說，吾今日召你入府，是有一樁事要與你分說。」
商人恭敬道：「水神大人請講。」
「你在府上方漂了半日，吾自然對你有所關注，你在人間的所作所為，吾都看在眼裡，如今叫你來，是為了補償你折損的那些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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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一滯，急忙開口：「水神大人抬愛，草民愧不敢當。草民在江上翻船，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全賴水神庇佑，哪敢再求補償？」
「你可知你那艘船，是如何翻的？」水神隨口胡謅，「有一夥鱉妖成精，久居瀾江，專害過往船隻。」
「此事出在瀾江，護佑往來舟楫本是吾之職責，如今卻叫妖孽橫行，害你折了貨物。
所以這補償，並非施恩，而是吾分內當為。你不必推辭。」
「這，草民————」水神此言正戳中他的性子，他猶豫片刻，終是拱手道，「草民便厚顏領受，多謝水神大人。」
水神吧嗒一聲跳起，從嘴裡吐出個泡泡，輕輕朝商人飄去。
商人睜大眼睛，只見泡泡逐漸舒展，其中浮現出一間破屋的影子。
「從你住的客舍，往東走五六里，便能尋到此處，在屋後的牆根下有隻陶罐，其下埋著幾百兩，你自行取出。」
「草民此番損失的貨物，統共不過百餘兩銀子，哪用得著幾百兩？」
「多出來的錢財，你可前去縣衙，分給那些被騙的人，若是還有剩餘，你可分給貧苦人家，若仍有餘，便為你女兒帶些好玩的物什。」
那些不義之財是由那兩個小賊從天南地北騙來的，無法一一歸還，不如送給商人，取之不義，用之有道。
「水神大人放心，草民必不負所托！」商人不知水神為何會知道他有女兒，只覺是神威莫測，隨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草民何德何能，蒙大人如此眷顧————」
水神上半身翹了翹，似乎在頷首：「這世道，好人本就該有好報。」
「去吧。」
水府忽然顫動，水流翻湧，攪作一團，掩藏眼前的景象。商人努力睜開眼，想再睹水神之容，卻發現它的身影已化作朦朧，只余那隻圓鼓鼓的眼睛依稀可見。
商人只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下墜落，隨即猛地睜開眼睛。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向外看去，明月掛在天邊，周圍一片靜謐，只能隱約聽見蟲鳴聲。
他坐起身子，呆愣地望著前方，只覺自己做了一場夢，可一閉上眼，那夢中的場景就清晰地出現在眼前，那江水，宮殿，魚眼————
算了，還是不想了。
他未點燈，借著月光著衣，躡手躡腳地推開門，不願吵醒周遭的客人。
商人下了樓，夥計正撐著腦袋坐在客廳，被腳步聲驚醒，睡眼惺忪地看過來：「李掌柜，今日這麼早便要出門，不如等吃了早飯再走吧？」
商人笑笑：「不了，我有點急事，去去就回。」
夥計自然信得過他，起身為他開門。
「吱呀。」
商人踱步而出，寒風吹在臉上，凍得他一個激靈，腦子好像也清楚了些，他忽地想到一個問題。
若是幾百兩白銀，憑自己一人，如何搬得回來？
「噠噠————」
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從夜色中析出，徑直走到商人面前，低頭打量他，鼻息噴在商人臉上。
「這————」商人臉上露出一絲明悟，這必然是水神派來的援手。
可這馬不是那位公子的嗎？他猶豫一陣，想要先去通報一聲，又怕打擾公子休息。
馬刨了刨土，打了個噴嚏，似乎在催促。
商人不再遲疑，踩著門前的石墩，翻身上馬，這才發覺馬背上連個馬鞍都無，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這馬已低鳴一聲，載著他馳入夜色。
他伏低身子，緊緊握著韁繩，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甩下來。耳邊一陣呼嘯，他只覺過了短短一陣，就聽馬嘶鳴一聲，緩緩停下。
商人抬頭望去，遠處正是那破屋，和水神為自己展示的一模一樣。
他從馬背上跳下，深吸一口氣，心跳如鼓，抱著期待與擔憂，緩緩步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