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泥石流
外景終究沒能順利開拍。劇組車隊剛剛駛入幽深的山谷腹地，黑壓壓的烏雲便驟然壓落，瓢潑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房車內，玄秋安與雲勻挨在窄小的窗邊，仰頭望著外面滂沱的雨幕。
天地間一片昏沉晦暗，密如箭簇的雨珠瘋狂砸落在車窗玻璃上，嘩嘩作響，水霧層層疊疊蒙住視野，將車窗外的一切景致沖刷得模糊難辨。山林被暴雨浸泡，連空氣里都瀰漫開一股潮濕厚重的土腥氣息。
玄秋安拿出手機，錄下窗外風雨肆虐的景象，發給了鶴雲亭。
消息幾乎是瞬間就得到回覆。
【閒雲】這麼大的雨，不回去嗎？
【閒雲】我這邊也下雨了，但是沒這麼大
【春秋】李導說現在路不好走，等雨小了再走
【閒雲】注意安全
【春秋】嗯嗯
【閒雲】晚上睡不著覺的話給我打電話
【春秋】好
【閒雲】摸摸頭.jpg
【春秋】比心.jpg
「哦，秋秋，雨小了！」雲勻鬆了口氣，出聲說道。
玄秋安抬眼望向窗外，肆虐的雨勢確實較之方才收斂不少，狂暴的雨幕漸漸變得稀疏。
雲勻靠在窗邊，語氣帶著幾分悵然：「這種天氣，窩在家裡睡覺才最舒服。」
玄秋安側過頭，抬手指了指房車內側那張小小的床鋪：「這裡有床。」
雲勻低低笑了一聲，搖搖頭：「算了秋秋，看這樣子我們很快就要動身離開了，我要是睡過去，誰來開車？」
玄秋安神色認真：「我會開車。」
雲勻目光望向窗外還在淅瀝落雨的山林，反問：「你有駕照？」
玄秋安眨了眨眼，老老實實回答：「這個沒有。」
雲勻哼笑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看吧，沒了我你該怎麼辦？」
玄秋安唇角淺淺揚起一抹淡弧，身子微微向雲勻靠近，肩膀輕輕貼住對方的肩頭。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並肩坐著，閒談片刻。
雨勢持續衰減，窗外被雨霧籠罩的山林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遙遠幽深的山谷深處，隱隱滾來一陣陣沉悶厚重的轟鳴。那聲響隆隆不絕，由遠及近，像是萬千巨石在地下相互撞擊碾磨，順著山谷溝壑沉沉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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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勻動了動耳朵，眉頭微蹙：「這雷聲動靜可真大，該不會劈進樹林裡來吧。」
玄秋安同樣聽見了那陣詭異的響動，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斂住笑意，眉頭緊緊擰起，凝神分辨片刻，嗓音沉下來：「不像。」
雲勻疑惑看向他：「什麼不像？」
玄秋安抬眼，眼底早已褪去方才的鬆弛平和，只剩下面對危險時獨有的冷靜銳利：「不像雷聲。」
話音落下，他當即沉聲催促：「雲勻，立刻開車，往兩側高處斜坡走！」
危急關頭，雲勻沒有半分遲疑，骨子裡受過訓練的警覺瞬間被喚醒，他快步衝到駕駛位，打火發動房車，引擎轟鳴驟然響起。
與此同時玄秋安已經飛快撥通李敘言的電話。
電話另一端，李敘言的聲音帶著濃重睡意，顯然方才在車上睡著了，語氣惺忪：「怎麼了秋安？」
玄秋安趴在車窗往外看，視線里，上方山坡已經有大量碎石泥漿順著坡面簌簌滾落，泥土混雜著草木碎屑不斷往下墜落。他的聲音冷靜而有力，沒有一絲慌亂：「是泥石流！快通知所有人，立刻向高處撤離！」
李敘言聽見聽筒里傳來山谷隆隆的巨響，睡意瞬間被驚得蕩然無存。他一瞬間便意識到滅頂之災就在眼前，立刻打開劇組工作群發起群通話，高聲向所有工作人員下達緊急避險指令。
剎那間，山谷之中此起彼伏響起車輛引擎的咆哮。一台台原本停靠在谷底的汽車紛紛啟動，車燈破開雨霧，全部向著山谷兩側地勢更高的斜坡奮力駛去，匆匆尋找安全地帶停靠。
僅僅片刻之後，上游山谷的溝壑之中，狂暴的泥石流轟然奔涌而出。
渾濁厚重的黃泥裹挾著巨石、折斷的樹木灌木，如同一條失控的黃褐色巨獸，順著山谷溝槽洶湧奔騰向下，轟隆隆席捲而過。所過之處，灌木、小樹瞬間被洪流吞噬捲走，渾濁泥漿翻滾咆哮，填滿整片谷底。若是方才眾人還滯留在山谷底部，後果不堪設想。
斜坡之上，劇組眾人隔著雨幕望著谷底駭人景象，人人心底後怕，工作群里滿是驚魂未定的消息。李敘言盯著手機屏幕，長長吐出一口壓抑的濁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倘若不是玄秋安及時察覺預警，這場災難足以毀掉整個劇組，他的導演生涯也會就此徹底終結。
有人撐著傘下車，站在高坡上遠遠望著谷底肆虐的泥流。李敘言抓起一把車載雨傘，快步走向玄秋安所在的房車，心中滿是感激，想要當面道謝。
他走到房車門前，手指剛剛抬起來準備叩門，車門就從裡面猛地拉開。
玄秋安連傘都顧不上撐，任憑冰冷雨水打濕頭髮衣衫，腳步匆匆地從車上走下來。
李敘言連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氣滿是擔憂：「怎麼了秋安？」
玄秋安抬手，指尖直指斜坡另一側山坳的方向，雨水順著他的下頜不斷滴落，眼神篤定堅毅：「那邊山坳下面還有一座村子，必須儘快通知村民撤離。」
「太危險了！」李敘言死死拽住他，想要將人攔下，谷底泥流還在肆虐，山谷周邊山體依舊有垮塌的風險。
但素來性情溫和內斂的玄秋安，此刻猛地用力甩開李敘言的手。刻在骨血里的責任與擔當壓過了對危險的忌憚，他不顧漫天冷雨，抬腳就朝著山坡下方快步衝過去。
雲勻緊跟著也從房車裡沖了出來，雨水打濕他的額發，那張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臉龐此刻徹底肅穆下來。他同樣身為軍人，看見玄秋安奔赴險境的背影，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抬腳跟上。
雲勻回頭望了他一眼，腳步絲毫沒有停頓，聲音在嘩嘩雨聲里清晰有力：「我也要去。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身陷險境。」
李敘言站在高處，望著兩道義無反顧，毅然扎進風雨之中的背影，一時間手足無措。他只能迅速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撥通救援報警電話，把山谷受災、山下村落面臨威脅的險情如實上報。
而玄秋安跟雲勻，卻順著斜坡迎著雨水，義無反顧地往下走去。
背影帶著無懼生死的堅毅。
房車內，玄秋安與雲勻挨在窄小的窗邊，仰頭望著外面滂沱的雨幕。
天地間一片昏沉晦暗，密如箭簇的雨珠瘋狂砸落在車窗玻璃上，嘩嘩作響，水霧層層疊疊蒙住視野，將車窗外的一切景致沖刷得模糊難辨。山林被暴雨浸泡，連空氣里都瀰漫開一股潮濕厚重的土腥氣息。
玄秋安拿出手機，錄下窗外風雨肆虐的景象，發給了鶴雲亭。
消息幾乎是瞬間就得到回覆。
【閒雲】這麼大的雨，不回去嗎？
【閒雲】我這邊也下雨了，但是沒這麼大
【春秋】李導說現在路不好走，等雨小了再走
【閒雲】注意安全
【春秋】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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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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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秋秋，雨小了！」雲勻鬆了口氣，出聲說道。
玄秋安抬眼望向窗外，肆虐的雨勢確實較之方才收斂不少，狂暴的雨幕漸漸變得稀疏。
雲勻靠在窗邊，語氣帶著幾分悵然：「這種天氣，窩在家裡睡覺才最舒服。」
玄秋安側過頭，抬手指了指房車內側那張小小的床鋪：「這裡有床。」
雲勻低低笑了一聲，搖搖頭：「算了秋秋，看這樣子我們很快就要動身離開了，我要是睡過去，誰來開車？」
玄秋安神色認真：「我會開車。」
雲勻目光望向窗外還在淅瀝落雨的山林，反問：「你有駕照？」
玄秋安眨了眨眼，老老實實回答：「這個沒有。」
雲勻哼笑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看吧，沒了我你該怎麼辦？」
玄秋安唇角淺淺揚起一抹淡弧，身子微微向雲勻靠近，肩膀輕輕貼住對方的肩頭。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並肩坐著，閒談片刻。
雨勢持續衰減，窗外被雨霧籠罩的山林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遙遠幽深的山谷深處，隱隱滾來一陣陣沉悶厚重的轟鳴。那聲響隆隆不絕，由遠及近，像是萬千巨石在地下相互撞擊碾磨，順著山谷溝壑沉沉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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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勻動了動耳朵，眉頭微蹙：「這雷聲動靜可真大，該不會劈進樹林裡來吧。」
玄秋安同樣聽見了那陣詭異的響動，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斂住笑意，眉頭緊緊擰起，凝神分辨片刻，嗓音沉下來：「不像。」
雲勻疑惑看向他：「什麼不像？」
玄秋安抬眼，眼底早已褪去方才的鬆弛平和，只剩下面對危險時獨有的冷靜銳利：「不像雷聲。」
話音落下，他當即沉聲催促：「雲勻，立刻開車，往兩側高處斜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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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玄秋安已經飛快撥通李敘言的電話。
電話另一端，李敘言的聲音帶著濃重睡意，顯然方才在車上睡著了，語氣惺忪：「怎麼了秋安？」
玄秋安趴在車窗往外看，視線里，上方山坡已經有大量碎石泥漿順著坡面簌簌滾落，泥土混雜著草木碎屑不斷往下墜落。他的聲音冷靜而有力，沒有一絲慌亂：「是泥石流！快通知所有人，立刻向高處撤離！」
李敘言聽見聽筒里傳來山谷隆隆的巨響，睡意瞬間被驚得蕩然無存。他一瞬間便意識到滅頂之災就在眼前，立刻打開劇組工作群發起群通話，高聲向所有工作人員下達緊急避險指令。
剎那間，山谷之中此起彼伏響起車輛引擎的咆哮。一台台原本停靠在谷底的汽車紛紛啟動，車燈破開雨霧，全部向著山谷兩側地勢更高的斜坡奮力駛去，匆匆尋找安全地帶停靠。
僅僅片刻之後，上游山谷的溝壑之中，狂暴的泥石流轟然奔涌而出。
渾濁厚重的黃泥裹挾著巨石、折斷的樹木灌木，如同一條失控的黃褐色巨獸，順著山谷溝槽洶湧奔騰向下，轟隆隆席捲而過。所過之處，灌木、小樹瞬間被洪流吞噬捲走，渾濁泥漿翻滾咆哮，填滿整片谷底。若是方才眾人還滯留在山谷底部，後果不堪設想。
斜坡之上，劇組眾人隔著雨幕望著谷底駭人景象，人人心底後怕，工作群里滿是驚魂未定的消息。李敘言盯著手機屏幕，長長吐出一口壓抑的濁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倘若不是玄秋安及時察覺預警，這場災難足以毀掉整個劇組，他的導演生涯也會就此徹底終結。
有人撐著傘下車，站在高坡上遠遠望著谷底肆虐的泥流。李敘言抓起一把車載雨傘，快步走向玄秋安所在的房車，心中滿是感激，想要當面道謝。
他走到房車門前，手指剛剛抬起來準備叩門，車門就從裡面猛地拉開。
玄秋安連傘都顧不上撐，任憑冰冷雨水打濕頭髮衣衫，腳步匆匆地從車上走下來。
李敘言連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氣滿是擔憂：「怎麼了秋安？」
玄秋安抬手，指尖直指斜坡另一側山坳的方向，雨水順著他的下頜不斷滴落，眼神篤定堅毅：「那邊山坳下面還有一座村子，必須儘快通知村民撤離。」
「太危險了！」李敘言死死拽住他，想要將人攔下，谷底泥流還在肆虐，山谷周邊山體依舊有垮塌的風險。
但素來性情溫和內斂的玄秋安，此刻猛地用力甩開李敘言的手。刻在骨血里的責任與擔當壓過了對危險的忌憚，他不顧漫天冷雨，抬腳就朝著山坡下方快步衝過去。
雲勻緊跟著也從房車裡沖了出來，雨水打濕他的額發，那張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臉龐此刻徹底肅穆下來。他同樣身為軍人，看見玄秋安奔赴險境的背影，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抬腳跟上。
雲勻回頭望了他一眼，腳步絲毫沒有停頓，聲音在嘩嘩雨聲里清晰有力：「我也要去。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身陷險境。」
李敘言站在高處，望著兩道義無反顧，毅然扎進風雨之中的背影，一時間手足無措。他只能迅速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撥通救援報警電話，把山谷受災、山下村落面臨威脅的險情如實上報。
而玄秋安跟雲勻，卻順著斜坡迎著雨水，義無反顧地往下走去。
背影帶著無懼生死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