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研讀劇本
這個劇本的設定十分新穎，故事以世人眼中的反派作為核心主角。主角名叫燼玦，他冷血殘酷，視萬千生靈的性命如同草芥螻蟻，窮盡一生，心中只攥著一件執念，為慘遭屠戮的族人復仇。
燼玦本是魔族後人。上古神魔一戰落幕，魔族大敗，死傷遍野。殘存下來的魔族，被眾神打入永無天光、荒蕪死寂的禁地冥墟。
冥墟之地不見日月，終年燥熱炙人，狂風裹挾著沙礫無休止呼嘯，地底潛藏無數凶戾魔物。就連高高在上的神族踏足此地，都要脫一層皮肉，是一處生人絕難存活的絕境。
燼玦自降生起，便掙扎生存於這片黑暗荒蕪的土地。母親時常同他訴說過往，說魔族先輩曾犯下累累罪孽，後世族人應當勤懇向善，以此替前人贖罪。
於是族人們日復一日，艱難栽種唯有冥墟惡劣環境方能孕育的神草靈藥，盡數進貢給上界神族，以此換取族人微薄的喘息之機。
直到某一日，一封來自上界的信件送到魔族族長手中。神族傳下旨意，命族長帶領全部魔族，前往上界覲見。
所有魔族滿心歡喜，都以為千年的煎熬終於結束，他們等到了神族的寬恕。眾人紛紛換上自己珍藏許久、最為體面的衣衫，跟隨族長踏上去往上界的路途。年幼的燼玦也混在人群之中，身上穿著記事以來最好的一身衣裳，安安靜靜跟在父母身後，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期許。
可就在一眾魔族踏上雲梯，即將邁入上界山門的剎那，一尊厚重龐大的玄鐵巨鼎自雲層轟然墜落，從天而降，將所有人牢牢罩在鼎內。
魔族眾人尚來不及反應，滔天烈火便在鼎中驟然燃起，滾燙的烈焰灼燒著皮肉，劇痛席捲每一個人。
鼎外緩緩傳來天界審判者冰冷威嚴的聲音，帶著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魔族眾人，你們死性不改，竟敢私藏冥墟神草，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小小的燼玦被父母拼盡法力死死護在結界之中。他隔著晃動的火光，眼睜睜看著族人們拼命辯解、聲聲泣血地喊著冤屈，可鼎外的諸神充耳不聞，半分憐憫也無。
烈火焚燒撕碎眾人身上的衣衫，皮肉被炙烤得焦裂。燼玦的父母耗盡最後一縷神魂，拼著性命撕開一道縫隙，用法力裹住年幼的他，奮力將他拋下，送往下界。
渾身遍布傷痕、奄奄一息的燼玦墜落在一處幽深林間，被路過的尋渡法師所救，就此拜入尋渡門下。
尋渡性情清冷淡然，待人卻寬厚溫和。往後三千年漫長歲月，燼玦一直追隨在他身側，跟隨他修習術法，學習世間人情道理。長久以來，他始終謹記族人背負罪孽的說法，內心深處深埋著魔族的身份，不敢向師父坦白，無比懼怕這份出身，會換來尋渡的厭棄與疏離。
一次機緣，他跟隨尋渡一同踏入一處上古秘境，此地存有秘境之靈，可以回應世人的祈願。燼玦滿心虔誠，默默許願，盼望自己連同整個魔族，終有一日能夠得到神族的寬恕。
可秘境之靈卻告訴他，他們，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寬恕。
靈體將塵封的過往化作記憶畫卷，一幕幕展現在燼玦眼前。他這才知曉殘酷的真相：魔族從來沒有犯下過滔天惡行。僅僅是魔族勢力日漸壯大，引起了神族深深的忌憚。無數禍事被刻意栽贓扣在魔族頭上，這才將他們盡數放逐到冥墟。
當年神族傳喚殘餘魔族前往上界，自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陰謀。神族發現魔族竟然能夠適應冥墟那片連神明都忌憚的土地，便打算將魔族族人煉製成魔骨，以此鎮壓冥墟，借魔骨之力掌控這片兇險禁地。
真相如利刃狠狠扎進心底，燼玦痛徹心扉，萬般情緒翻湧。當夜，他打算去找尋渡，將自己魔族的身份、所有過往，全部坦白。
可他無意之間，聽見了尋渡與上界神明的對話。一個冰冷的事實砸落下來，原來尋渡從最開始，便已經知曉他魔族的身份。
他的身份被上界知道了，煉製魔骨，還差最後一縷魔族魂魄，而那縷魂魄，正是他。此刻神族的追兵，已經奔赴此地前來捉拿他。聽對話之中的意思，尋渡，竟打算將他交出去。
萬念俱灰的燼玦倉皇逃離。他再度奔赴那處秘境，心中只剩下滔天恨意，許下慘烈的願望：他要修煉到足夠強大，要比他所有所恨之人都強大，將盡數踏於腳下，弒盡高高在上的神族。
往後歲月，他於黑暗之中苦苦磨礪修為，一路浴血廝殺，最終孤身殺向上界。闊別百年，那個他曾敬重依賴的師父尋渡，擋在了他前進的道路之上。
師徒二人兵刃相向，大打出手。但就在一支淬滿殺氣的弒魔箭破空而來，直取燼玦心口的瞬間，尋渡義無反顧上前，替他硬生生接下這致命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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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玦伸手抱住搖搖欲墜的人，能夠清晰感知到對方神魂正在飛速潰散，瀕臨消散。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湧入他的腦海，他終於看見這百年之間，尋渡所承受的全部苦難。
當初神族向尋渡索要燼玦，尋渡直言，燼玦是他的徒弟，誰都不能帶走。
神使惱羞成怒憤然離去，沒過多久，便率領大批神徒前來強行拿人。彼時燼玦早已脫身逃走，尋渡孤身一人，被強行押回上界，囚禁在酷寒刺骨的極寒之地。眾神嚴刑逼問，逼迫他說出燼玦的下落。
當年拜師之時，尋渡曾在燼玦身上打下一道護持神印，靠著這道印記，尋渡可以窺見燼玦的一舉一動。可縱使受盡極寒酷刑，受盡萬般折磨，尋渡自始至終，沒有吐露過半分關於他的消息。
看清全部真相，巨大的悲痛席捲燼玦。他懷抱著尋渡逐漸冰冷的軀體，體內洶湧的魔力徹底失控轟然爆發。滔天魔力席捲整片上界，昔日高高在上的眾神盡數隕落，輝煌的上界就此崩塌覆滅，舊時代就此落幕，世間迎來秩序的重新更迭。
玄秋安合上劇本，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遺憾。
一旁的鶴雲亭看完劇本，心裡咂摸了一下，開了直男竅的他隱約品出幾分不對勁。
他感覺劇本里燼玦對尋渡，不止師徒那麼簡單。
可側頭看向身旁滿臉悵然的玄秋安，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沒有多說什麼，想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他把劇本遞到玄秋安手裡，語氣平緩：「這個劇本，很適合你。」
玄秋安指尖捏著紙頁，輕輕點了點頭，眉眼間帶著一點沒底氣的忐忑：「故事是很好，可我怕我演不好。」
鶴雲亭看向他，唇角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沒事，有我在。」
「我們現在可以試演一小段，我來演燼玦。」
玄秋安微微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那你想試哪一段？」
見他拿不定主意，鶴雲亭伸手，輕輕從他手中抽走劇本合上。他閉上雙眼，長睫垂落：「那我們隨機翻一頁吧。」
玄秋安點點頭跟著他一同閉上了眼睛。
嘩啦一聲輕響，紙頁被指尖撥開，劇本恰好停在了尋渡身死的那一幕。
鶴雲亭掀開眼皮，把攤開的劇本轉向玄秋安：「就這裡。」
玄秋安接過本子，目光快速掃過幾行，幾秒之後，緩緩點頭：「好。」
鶴雲亭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台詞，抬眼問道：「要不要花點時間背一下詞？」
「不用。」玄秋安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我記住了。」
鶴雲亭微微一怔，眼裡漫開詫異：「就只看了一眼，就全部記住了？」
玄秋安微微揚起下巴，有一點小小的驕傲，輕輕嗯了一聲。
鶴雲亭低低笑出聲，眼底帶著欣賞：「厲害啊，秋安。」
他又飛快過一遍台詞，將劇本隨手放到一旁，身子微微調整姿態：「準備好了就開始，從你中箭之後，倒在我懷裡這一段。」
玄秋安頷首，迅速收斂心神，進入角色。
下一秒，鶴雲亭整個人氣場驟然轉變。方才溫和的神色盡數褪去，眼底盛滿燼玦親眼看見尋渡擋箭的震顫，愛恨糾纏的痛苦翻湧在瞳孔深處，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破碎感念出台詞：「為什麼，為什麼要替我擋箭。」
玄秋安神情沉靜，眼底漫開屬於尋渡的悲憫與柔和，語速放得很緩：「我不想看見我的徒弟死。」
看著他滿眼濕漉漉的淚痕，玄秋安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對方的臉頰，脫口而出一句劇本里根本不存在的話：「別哭。」
這是臨場冒出來的動作與台詞，不在原劇本之中。
可鶴雲亭沒有被這句突如其來的意外擾亂情緒，他順勢抬手，牢牢握住玄秋安伸過來的那隻手，將溫熱的手掌貼在自己淌著淚水的臉頰上。
戲還沒有斷，他依舊是身陷痛苦的燼玦，嗓音帶著哽咽再次追問：「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
玄秋安被他攥住手掌，心口也跟著被那濃烈的情緒牽動，不知不覺徹底沉入角色，順著劇情接下尋渡的台詞。
「我從未想過把你交給他們。」
鶴雲亭的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聲音滿是不信：「騙人，我都聽見了，我全都聽見了。」
劇本之中，此刻尋渡已經徹底失去氣息。尋渡殘存的神魂，順著護持神印融進燼玦的身上，一幕幕過往，盡數攤開到燼玦眼前。
巨大的悲痛席捲而來，鶴雲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欺身抱住身前的人，放聲痛哭。
玄秋安眉眼間透著悲傷，任由鶴雲亭抱著，一隻手抬起來，一下一下，輕輕拍著鶴雲亭的後背，無聲地安撫。
沒過多久，鶴雲亭的哭聲慢慢停了下來。他沒有鬆開懷抱，反而帶著幾分近乎貪婪的力道，將玄秋安牢牢圈在懷裡，安安靜靜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開。
他眼尾還泛著紅，眼角掛著未乾的淚光，卻彎起眉眼，淺笑著看向玄秋安：「你看，你演得很好。」
玄秋安抿了抿唇，還有一點侷促：「可是我剛剛下意識的行為加戲了。」
鶴雲亭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耐心開導：「秋安，當人真正入戲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做出劇本沒有寫出來的舉動。那說明你沉進去了，那一刻，你就是尋渡本人。」
「你仔細想想，尋渡那麼疼惜燼玦，親眼看著他這樣崩潰痛哭，又怎麼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玄秋安順著他的話靜靜思索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得，尋渡一定會心疼。」
鶴雲亭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沒錯，那一刻，你就是他。」
「我懂了。」玄秋安似有所悟。
鶴雲亭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神色，伸手重新拿過劇本翻動紙頁：「好，那我們繼續，來演下一個片段。」
「好。」
燼玦本是魔族後人。上古神魔一戰落幕，魔族大敗，死傷遍野。殘存下來的魔族，被眾神打入永無天光、荒蕪死寂的禁地冥墟。
冥墟之地不見日月，終年燥熱炙人，狂風裹挾著沙礫無休止呼嘯，地底潛藏無數凶戾魔物。就連高高在上的神族踏足此地，都要脫一層皮肉，是一處生人絕難存活的絕境。
燼玦自降生起，便掙扎生存於這片黑暗荒蕪的土地。母親時常同他訴說過往，說魔族先輩曾犯下累累罪孽，後世族人應當勤懇向善，以此替前人贖罪。
於是族人們日復一日，艱難栽種唯有冥墟惡劣環境方能孕育的神草靈藥，盡數進貢給上界神族，以此換取族人微薄的喘息之機。
直到某一日，一封來自上界的信件送到魔族族長手中。神族傳下旨意，命族長帶領全部魔族，前往上界覲見。
所有魔族滿心歡喜，都以為千年的煎熬終於結束，他們等到了神族的寬恕。眾人紛紛換上自己珍藏許久、最為體面的衣衫，跟隨族長踏上去往上界的路途。年幼的燼玦也混在人群之中，身上穿著記事以來最好的一身衣裳，安安靜靜跟在父母身後，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期許。
可就在一眾魔族踏上雲梯，即將邁入上界山門的剎那，一尊厚重龐大的玄鐵巨鼎自雲層轟然墜落，從天而降，將所有人牢牢罩在鼎內。
魔族眾人尚來不及反應，滔天烈火便在鼎中驟然燃起，滾燙的烈焰灼燒著皮肉，劇痛席捲每一個人。
鼎外緩緩傳來天界審判者冰冷威嚴的聲音，帶著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魔族眾人，你們死性不改，竟敢私藏冥墟神草，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小小的燼玦被父母拼盡法力死死護在結界之中。他隔著晃動的火光，眼睜睜看著族人們拼命辯解、聲聲泣血地喊著冤屈，可鼎外的諸神充耳不聞，半分憐憫也無。
烈火焚燒撕碎眾人身上的衣衫，皮肉被炙烤得焦裂。燼玦的父母耗盡最後一縷神魂，拼著性命撕開一道縫隙，用法力裹住年幼的他，奮力將他拋下，送往下界。
渾身遍布傷痕、奄奄一息的燼玦墜落在一處幽深林間，被路過的尋渡法師所救，就此拜入尋渡門下。
尋渡性情清冷淡然，待人卻寬厚溫和。往後三千年漫長歲月，燼玦一直追隨在他身側，跟隨他修習術法，學習世間人情道理。長久以來，他始終謹記族人背負罪孽的說法，內心深處深埋著魔族的身份，不敢向師父坦白，無比懼怕這份出身，會換來尋渡的厭棄與疏離。
一次機緣，他跟隨尋渡一同踏入一處上古秘境，此地存有秘境之靈，可以回應世人的祈願。燼玦滿心虔誠，默默許願，盼望自己連同整個魔族，終有一日能夠得到神族的寬恕。
可秘境之靈卻告訴他，他們，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寬恕。
靈體將塵封的過往化作記憶畫卷，一幕幕展現在燼玦眼前。他這才知曉殘酷的真相：魔族從來沒有犯下過滔天惡行。僅僅是魔族勢力日漸壯大，引起了神族深深的忌憚。無數禍事被刻意栽贓扣在魔族頭上，這才將他們盡數放逐到冥墟。
當年神族傳喚殘餘魔族前往上界，自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陰謀。神族發現魔族竟然能夠適應冥墟那片連神明都忌憚的土地，便打算將魔族族人煉製成魔骨，以此鎮壓冥墟，借魔骨之力掌控這片兇險禁地。
真相如利刃狠狠扎進心底，燼玦痛徹心扉，萬般情緒翻湧。當夜，他打算去找尋渡，將自己魔族的身份、所有過往，全部坦白。
可他無意之間，聽見了尋渡與上界神明的對話。一個冰冷的事實砸落下來，原來尋渡從最開始，便已經知曉他魔族的身份。
他的身份被上界知道了，煉製魔骨，還差最後一縷魔族魂魄，而那縷魂魄，正是他。此刻神族的追兵，已經奔赴此地前來捉拿他。聽對話之中的意思，尋渡，竟打算將他交出去。
萬念俱灰的燼玦倉皇逃離。他再度奔赴那處秘境，心中只剩下滔天恨意，許下慘烈的願望：他要修煉到足夠強大，要比他所有所恨之人都強大，將盡數踏於腳下，弒盡高高在上的神族。
往後歲月，他於黑暗之中苦苦磨礪修為，一路浴血廝殺，最終孤身殺向上界。闊別百年，那個他曾敬重依賴的師父尋渡，擋在了他前進的道路之上。
師徒二人兵刃相向，大打出手。但就在一支淬滿殺氣的弒魔箭破空而來，直取燼玦心口的瞬間，尋渡義無反顧上前，替他硬生生接下這致命一箭。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燼玦伸手抱住搖搖欲墜的人，能夠清晰感知到對方神魂正在飛速潰散，瀕臨消散。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湧入他的腦海，他終於看見這百年之間，尋渡所承受的全部苦難。
當初神族向尋渡索要燼玦，尋渡直言，燼玦是他的徒弟，誰都不能帶走。
神使惱羞成怒憤然離去，沒過多久，便率領大批神徒前來強行拿人。彼時燼玦早已脫身逃走，尋渡孤身一人，被強行押回上界，囚禁在酷寒刺骨的極寒之地。眾神嚴刑逼問，逼迫他說出燼玦的下落。
當年拜師之時，尋渡曾在燼玦身上打下一道護持神印，靠著這道印記，尋渡可以窺見燼玦的一舉一動。可縱使受盡極寒酷刑，受盡萬般折磨，尋渡自始至終，沒有吐露過半分關於他的消息。
看清全部真相，巨大的悲痛席捲燼玦。他懷抱著尋渡逐漸冰冷的軀體，體內洶湧的魔力徹底失控轟然爆發。滔天魔力席捲整片上界，昔日高高在上的眾神盡數隕落，輝煌的上界就此崩塌覆滅，舊時代就此落幕，世間迎來秩序的重新更迭。
玄秋安合上劇本，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遺憾。
一旁的鶴雲亭看完劇本，心裡咂摸了一下，開了直男竅的他隱約品出幾分不對勁。
他感覺劇本里燼玦對尋渡，不止師徒那麼簡單。
可側頭看向身旁滿臉悵然的玄秋安，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沒有多說什麼，想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他把劇本遞到玄秋安手裡，語氣平緩：「這個劇本，很適合你。」
玄秋安指尖捏著紙頁，輕輕點了點頭，眉眼間帶著一點沒底氣的忐忑：「故事是很好，可我怕我演不好。」
鶴雲亭看向他，唇角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沒事，有我在。」
「我們現在可以試演一小段，我來演燼玦。」
玄秋安微微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那你想試哪一段？」
見他拿不定主意，鶴雲亭伸手，輕輕從他手中抽走劇本合上。他閉上雙眼，長睫垂落：「那我們隨機翻一頁吧。」
玄秋安點點頭跟著他一同閉上了眼睛。
嘩啦一聲輕響，紙頁被指尖撥開，劇本恰好停在了尋渡身死的那一幕。
鶴雲亭掀開眼皮，把攤開的劇本轉向玄秋安：「就這裡。」
玄秋安接過本子，目光快速掃過幾行，幾秒之後，緩緩點頭：「好。」
鶴雲亭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台詞，抬眼問道：「要不要花點時間背一下詞？」
「不用。」玄秋安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我記住了。」
鶴雲亭微微一怔，眼裡漫開詫異：「就只看了一眼，就全部記住了？」
玄秋安微微揚起下巴，有一點小小的驕傲，輕輕嗯了一聲。
鶴雲亭低低笑出聲，眼底帶著欣賞：「厲害啊，秋安。」
他又飛快過一遍台詞，將劇本隨手放到一旁，身子微微調整姿態：「準備好了就開始，從你中箭之後，倒在我懷裡這一段。」
玄秋安頷首，迅速收斂心神，進入角色。
下一秒，鶴雲亭整個人氣場驟然轉變。方才溫和的神色盡數褪去，眼底盛滿燼玦親眼看見尋渡擋箭的震顫，愛恨糾纏的痛苦翻湧在瞳孔深處，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破碎感念出台詞：「為什麼，為什麼要替我擋箭。」
玄秋安神情沉靜，眼底漫開屬於尋渡的悲憫與柔和，語速放得很緩：「我不想看見我的徒弟死。」
看著他滿眼濕漉漉的淚痕，玄秋安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對方的臉頰，脫口而出一句劇本里根本不存在的話：「別哭。」
這是臨場冒出來的動作與台詞，不在原劇本之中。
可鶴雲亭沒有被這句突如其來的意外擾亂情緒，他順勢抬手，牢牢握住玄秋安伸過來的那隻手，將溫熱的手掌貼在自己淌著淚水的臉頰上。
戲還沒有斷，他依舊是身陷痛苦的燼玦，嗓音帶著哽咽再次追問：「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
玄秋安被他攥住手掌，心口也跟著被那濃烈的情緒牽動，不知不覺徹底沉入角色，順著劇情接下尋渡的台詞。
「我從未想過把你交給他們。」
鶴雲亭的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聲音滿是不信：「騙人，我都聽見了，我全都聽見了。」
劇本之中，此刻尋渡已經徹底失去氣息。尋渡殘存的神魂，順著護持神印融進燼玦的身上，一幕幕過往，盡數攤開到燼玦眼前。
巨大的悲痛席捲而來，鶴雲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欺身抱住身前的人，放聲痛哭。
玄秋安眉眼間透著悲傷，任由鶴雲亭抱著，一隻手抬起來，一下一下，輕輕拍著鶴雲亭的後背，無聲地安撫。
沒過多久，鶴雲亭的哭聲慢慢停了下來。他沒有鬆開懷抱，反而帶著幾分近乎貪婪的力道，將玄秋安牢牢圈在懷裡，安安靜靜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開。
他眼尾還泛著紅，眼角掛著未乾的淚光，卻彎起眉眼，淺笑著看向玄秋安：「你看，你演得很好。」
玄秋安抿了抿唇，還有一點侷促：「可是我剛剛下意識的行為加戲了。」
鶴雲亭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耐心開導：「秋安，當人真正入戲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做出劇本沒有寫出來的舉動。那說明你沉進去了，那一刻，你就是尋渡本人。」
「你仔細想想，尋渡那麼疼惜燼玦，親眼看著他這樣崩潰痛哭，又怎麼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玄秋安順著他的話靜靜思索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得，尋渡一定會心疼。」
鶴雲亭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沒錯，那一刻，你就是他。」
「我懂了。」玄秋安似有所悟。
鶴雲亭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神色，伸手重新拿過劇本翻動紙頁：「好，那我們繼續，來演下一個片段。」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