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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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今夜海上的風格外狂暴,呼嘯著卷過沙灘,帳篷的布料被狂風拍得嘩嘩作響,整個帳體不停搖晃,骨架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可玄秋安睡得格外沉,呼吸均勻安穩,完全沒有被外面肆虐的風聲驚擾。

  忽然,帳篷外面傳來嘩啦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響,混雜在狂風裡格外突兀。

  鶴雲亭淺淺睜開雙眼,睡意還濃重地籠罩著他,下意識就想要坐起身出去查看。可腦袋微微偏過,就看見身側熟睡的玄秋安。少年眉眼鬆弛,安安靜靜蜷在睡袋裡,一副全然沒有防備的模樣。

  他猶豫片刻,心裡道大概只是夜裡被狂風卷斷的樹枝撞在了什麼東西上。鶴雲亭眨了眨眼,重新合上眼皮,打算繼續休息。

  沒安穩多久,身旁的玄秋安動了。


  鶴雲亭見狀也跟著坐直身體,伸手摸過旁邊的戶外燈,指尖按開開關,光線柔和地散開。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道。

  玄秋安眼皮耷拉著,還沒有完全擺脫睡意,嗓音黏糊糊的,帶著剛睡醒的睏倦:「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鶴雲亭後背輕輕靠在帳篷內壁上。狂風在耳邊嘶吼咆哮,就在這一片嘈雜風聲縫隙之中,他確實捕捉到了遠處斷斷續續的呼喊聲。

  玄秋安胡亂抹了一把臉,手腳麻利地從睡袋裡鑽出來,隨手抓過外套套在身上,手腳並用地爬向帳篷出口,伸手拉開帳門。

  鶴雲亭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剛踏出帳篷,猛烈的海風便撲面而來,沙子打在皮膚上微微發疼。玄秋安下意識眯起雙眼,迎著風望向沙灘遠處。夜色之中,幾道人影正舉著手電筒來回走動,光束在黑夜裡來回掃動,那些人的嘴裡,還在一遍遍呼喊著他的名字。

  鶴雲亭把手裡的戶外燈遞到玄秋安手上。玄秋安握緊燈,高高抬手朝著那邊用力揮了揮,清亮的聲音穿透呼嘯海風:「我在這裡!」

  那邊的人影立刻頓住,光束直直鎖定他們這邊,緊接著,那人回頭朝身後同伴喊了一句,便踩著沙灘,急匆匆朝著兩人的方向奔跑過來。

  隨著距離一點點拉近,玄秋安看清來人是滿臉寫滿焦灼的陳月桐。

  陳月桐跑到二人面前停下,眉頭緊緊皺起,目光從頭到腳快速打量了玄秋安一遍,確認他完好無損,懸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時,身後其餘幾個人也全都趕了過來,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直接圍攏上來,把玄秋安圈在中間。

  玄秋安抬起頭環視一圈,所有人臉上的緊張還沒有完全褪去,眼底殘留著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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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什麼事了?」鶴雲亭皺起眉頭,滿心疑惑。

  霍承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帶著後怕:「夜裡風聲太大,我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聽見外面一聲巨響,就出來看看情況。出來之後才發現,其他人也都被動靜吵醒跑出來了。我們清點位置的時候,發現你旁邊秋安的帳篷不見了。」

  「我們都懷疑,秋安連人帶帳篷一起被大風捲走了。」

  鶴雲亭轉頭望向原本屬於玄秋安帳篷的位置,地面只剩下幾根被鋼釘扎出來的洞,帳篷已經消失不見。他心底一陣後怕,暗自慶幸今晚玄秋安過來和自己擠一個帳篷睡覺,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陳月桐心有餘悸,抬手拍了拍胸口:「天吶,剛才我真以為秋安出事了。」

  陸辰陽面露不解:「上午我專門檢查過營地,帳篷的固定地釘全都扣得牢牢的,沒看出哪裡鬆動。」

  江宥寧目光淡淡掃過不遠處許清的帳篷,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話也沒有說。

  玄秋安心裡清楚是大家在擔心自己,他神色認真,雙手合起,一動一動地拜著,認認真真對著圍著自己的眾人道謝。

  霍承謙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濃重的困意寫在臉上:「確認秋安沒事就好,夜裡海邊太危險,帳篷明天天亮再找,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眾人紛紛點頭,又簡單叮囑了玄秋安幾句,才各自轉身,回到自己的帳篷。

  玄秋安跟著鶴雲亭鑽回帳篷裡面。

  「還好你跑過來找我,不然今晚你說不定真要被大風颳跑了。」鶴雲亭的語氣里滿是慶幸。

  玄秋安縮回到暖暖的睡袋之中,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整個人困得迷迷糊糊,嘟嘟囔囔地回應:「是啊,多虧你了,等回去,我請你吃小蛋糕……」

  話音慢慢弱了下去,話音未落,他就又沉沉睡了過去。

  明明剛剛經歷一場足以危及性命的險情,自己的帳篷直接被狂風颳飛,可玄秋安本人,反倒沒有其他人那般惶恐不安。

  鶴雲亭看著少年熟睡的側臉,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關掉戶外燈,閉上雙眼。

  鏡頭一轉,夜色籠罩的另一邊,許清的帳篷之內。

  許清躺在自己的帳篷里,閉著眼,卻根本毫無睡意。他的帳篷和鶴雲亭緊緊挨著,方才外面所有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全都鑽進了他耳朵里。

  他完全沒料到夜裡的海風會猛烈到這種地步,更沒有想到玄秋安的帳篷真的會被大風掀飛。今晚他本來是打算暗中給玄秋安製造一點麻煩。

  胸腔里的不安不斷翻湧,他手心微微冒出汗,心裡不停暗自祈禱,希望沒有攝像設備拍到他偷偷動手的畫面,他當時太衝動了。

  玄景崢已經接到雲勻傳來的突發消息,急匆匆趕了過來。急匆匆趕來,他身上甚至還套著一身寬鬆的睡衣,神色繃得很緊。雲勻見狀,連忙拿過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直到確認玄秋安平安無事,懸在心口的大石頭才落地,玄景崢長長吐出一口壓抑的濁氣。可下一秒,臉色迅速沉下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保證有貓膩,他快步走到工作人員身後。

  「帳篷周邊的監控錄像,調出來。」

  工作人員早已經預判到他會要看錄像,立刻調出了存檔畫面。屏幕上的畫面清清楚楚,完整記錄下許清趁著其他人不在,悄悄俯身,一點點鬆開玄秋安帳篷地釘鋼釘的全過程。

  玄景崢看著屏幕,指節用力,雙拳死死攥緊,胸腔里怒火在瘋狂往上涌。

  他壓著翻湧的火氣,聲音低沉冷硬:「雲勻。」

  「到!」雲勻立刻應聲站定。

  「把導演叫過來,接著報警。」

  「明白。」

  天色蒙蒙亮,第二天清晨,天空烏雲沉沉,光線灰濛濛的。

  所有人都醒得很早,今天是荒島綜藝錄製的最後一天,心裡都帶著即將結束錄製的興奮感。

  玄秋安從帳篷里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睡眼惺忪,站在帳篷門口,半睜著眼,茫然對著空曠的沙灘發呆。

  不遠處,許清裝作完全不知道昨夜發生的變故,神態如常,正湊在霍承謙身邊閒聊。

  瞥見玄秋安出來,他立刻走上前,臉上刻意堆起一層擔憂的神色。

  「秋安,昨晚外面風聲太大,我戴了耳塞睡覺,沒能第一時間出來安慰你,實在不好意思。」

  玄秋安抬眼看向他,面無表情。對方這套刻意表演的模樣,實在太過明顯。

  他沒有開口回應,打算就此避開,可許清卻不依不饒,還想繼續搭話。

  就在這時,江宥寧裝作恰好路過,直接走到兩人中間,隔開了他們。

  「秋安,一起去吃早飯吧。」

  玄秋安點點頭,下意識跟著江宥寧邁步離開,拉開了和許清之間的距離。

  走出一段距離,確定已經遠離許清,江宥寧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你這樣,很容易被人欺負。」

  玄秋安輕輕搖了搖頭,神色認真:「不會,我有絕活。」

  江宥寧被勾起興趣,挑眉笑了笑:「什麼絕活?」

  「告狀。」玄秋安老老實實回答。

  這可不是隨口說笑。十幾年來,身邊的人總是護著他,慢慢就讓他養成了習慣,遇上不好的事,直接告狀就好,總會有人站出來替他撐腰。

  江宥寧忍不住低笑出聲:「那以後受了委屈,也可以來找我告狀,我能幫的,都會幫你。」

  玄秋安微微歪頭,眼裡帶著一絲困惑:「為什麼要幫我?」

  江宥寧垂眸望著他這副純粹懵懂的模樣,不由得想起自己剛踏入娛樂圈的時候,同樣直白單純,曾經差點被人肆意拿捏。

  他淡淡開口:「因為你給我烤過魚。」

  玄秋安思索片刻,大概明白這就是古人說的禮尚往來,於是乾脆地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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