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歸家
董靜的呼吸正在從剛才的急促慢慢恢復到正常，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軟軟地陷在床墊里。
陳誠也側躺著，手臂搭在她腰側，隔著被子感受著她呼吸的節奏，目光落在她後頸那一小片露出來的皮膚上。
他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然後翻身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七點十分。
他放下手機，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董靜：「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董靜沒有動。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枕頭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回應：
「你先去吧……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動，我再睡會兒……」
她說著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整個人縮得更深了一些，像是一隻正在冬眠的動物，決定把周圍的世界暫時忽略掉，再多呼吸幾口暖氣。
陳誠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一下，沒有再催她。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腳底板觸到地面的瞬間感覺到一絲涼意，他快步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響起來，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霧氣包裹著。
他沖完澡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熱水的餘溫和沐浴露的淡香，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到董靜還是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呼吸均勻，像是已經重新進入了睡眠。
他沒有叫醒她，轉身去了廚房。
冰箱裡還有一些雞蛋和昨天買的西紅柿，櫥櫃裡還有掛麵。
他燒了一鍋水，打了兩個雞蛋進去，西紅柿切塊下鍋，面煮好之後撈出來放進碗裡，滴了幾滴香油，端到餐桌上。
他自己吃完一碗之後，把另一碗用保鮮膜封好放在餐桌上，走進臥室，站在床邊，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
「我先去公司了，早飯在桌上。」
董靜在被子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小聲嘟囔了一句「聽到了」，然後又不動了。
陳誠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她那副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的樣子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安詳，睫毛安靜地垂著。
他伸手把被角攏了一下，轉身出了門，沒有驚動她。
年前這段時間公司確實沒什麼要緊事了。
財務部那邊徐熙柔已經把年度報告做完了，前一天跟他過了一遍數字，整體沒有超出預算。
運營和技術兩個部門的人都在做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但大部分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陳誠坐在辦公室里把年前最後幾份需要簽字的文件處理完，又在系統里確認了一遍年終獎的發放流程，沒什麼別的了。
他靠在椅背里歇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看著窗外樓宇之間灰白色的天光，心想，這一年終於要過完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目光落在外面的城市輪廓上，呼出的氣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小片霧氣，又在幾秒內散去。
到了中午，他給徐熙柔發了一條消息，讓她安排一下，過兩天安排一頓公司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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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於公司小年會了，年會結束，就提前放年假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沒多久，辦公區那邊傳來一陣壓低了的歡呼聲。
……
三天後，杭城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人流不算多，臨近年關的航班大多是返鄉的旅客。
陳誠背著一個小行李包，董靜拖著一個半滿的行李箱，兩人在值機櫃檯辦完託運，過了安檢，在登機口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航班。
董靜坐在靠窗的位置，偏頭看著停機坪上那些正在準備起飛的飛機，目光帶著一種「終於要出發了」的興奮，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像是閒不住似的，又像是正在心裡盤算著落地之後要先去哪。
她看了一會兒，側過頭來看陳誠：
「長安過年真的會有你說的那麼有年味嗎？」
「那肯定的啊。」
陳誠說，「比杭城熱鬧多了，大街小巷都是賣糖葫蘆和煙花爆竹的，正月里還有社火和秧歌隊，你要是喜歡熱鬧，到時候帶你去看看。」
「那說好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弧度，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是第一次去北方過年呢，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
「就……第一次去長安啊，說不定還要見個家長呢，能不緊張嘛！」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重新靠進座椅里，沒有再追問。
登機廣播響了，廣播員的聲音在候機廳里迴蕩，提醒乘客開始登機。
兩人站起來排隊，跟著人流緩緩向登機口移動。
飛機起飛之後，舷窗外的杭城逐漸縮小成一張鋪展開來的地圖，城市的輪廓在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天光里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雲層完全遮住。
陳誠靠在座椅里，偏頭看了一眼舷窗外逐漸變厚的雲層，那些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澤，像是一層柔軟的屏障，把他的視線從地面拉向更遠的方向。
他想到昨天晚上老媽又打了一通電話，問票買好了沒有、幾點到，然後又叮囑了一遍「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提前說」。
他應著「知道了」，但掛斷電話之後還是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收拾東西。
老教師的習性在他媽身上根深蒂固，即便他已經不是需要被管著的小孩了，她還是會事無巨細地過問，從天氣到行李，從飲食到作息。
他倒不是怕她，他也知道她那些碎碎念的溫度。
只是每次回家之前那種混合著期待和一點無可避免的緊張的複雜心情，依然存在。
「你想什麼呢？」
董靜在旁邊把手機放下，偏過頭來看他，「半天都沒說話。」
「沒什麼，就是快到了，在想家裡面現在什麼樣子。」
「那你怎麼好像看起來有點緊張？」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是不是……怕你媽？」
陳誠笑了一下，否認說：「不是怕，就是……嗯，怎麼說呢，她管我管習慣了，有時候回去不由自主地會回到被管著的狀態。不過也就剛開始那一兩天，很快就好了。」
董靜收回目光，靠回座椅里，聲音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那到時候我可要好好看看，陳總在老媽面前是什麼樣子的。」
「你別幸災樂禍就行。」
「我才不會呢。」
陳誠也側躺著，手臂搭在她腰側，隔著被子感受著她呼吸的節奏，目光落在她後頸那一小片露出來的皮膚上。
他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然後翻身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七點十分。
他放下手機，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董靜：「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董靜沒有動。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枕頭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回應：
「你先去吧……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動，我再睡會兒……」
她說著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整個人縮得更深了一些，像是一隻正在冬眠的動物，決定把周圍的世界暫時忽略掉，再多呼吸幾口暖氣。
陳誠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一下，沒有再催她。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腳底板觸到地面的瞬間感覺到一絲涼意，他快步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響起來，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霧氣包裹著。
他沖完澡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熱水的餘溫和沐浴露的淡香，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到董靜還是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呼吸均勻，像是已經重新進入了睡眠。
他沒有叫醒她，轉身去了廚房。
冰箱裡還有一些雞蛋和昨天買的西紅柿，櫥櫃裡還有掛麵。
他燒了一鍋水，打了兩個雞蛋進去，西紅柿切塊下鍋，面煮好之後撈出來放進碗裡，滴了幾滴香油，端到餐桌上。
他自己吃完一碗之後，把另一碗用保鮮膜封好放在餐桌上，走進臥室，站在床邊，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
「我先去公司了，早飯在桌上。」
董靜在被子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小聲嘟囔了一句「聽到了」，然後又不動了。
陳誠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她那副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的樣子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安詳，睫毛安靜地垂著。
他伸手把被角攏了一下，轉身出了門，沒有驚動她。
年前這段時間公司確實沒什麼要緊事了。
財務部那邊徐熙柔已經把年度報告做完了，前一天跟他過了一遍數字，整體沒有超出預算。
運營和技術兩個部門的人都在做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但大部分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陳誠坐在辦公室里把年前最後幾份需要簽字的文件處理完，又在系統里確認了一遍年終獎的發放流程，沒什麼別的了。
他靠在椅背里歇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看著窗外樓宇之間灰白色的天光，心想，這一年終於要過完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目光落在外面的城市輪廓上，呼出的氣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小片霧氣，又在幾秒內散去。
到了中午，他給徐熙柔發了一條消息，讓她安排一下，過兩天安排一頓公司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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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於公司小年會了，年會結束，就提前放年假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沒多久，辦公區那邊傳來一陣壓低了的歡呼聲。
……
三天後，杭城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人流不算多，臨近年關的航班大多是返鄉的旅客。
陳誠背著一個小行李包，董靜拖著一個半滿的行李箱，兩人在值機櫃檯辦完託運，過了安檢，在登機口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航班。
董靜坐在靠窗的位置，偏頭看著停機坪上那些正在準備起飛的飛機，目光帶著一種「終於要出發了」的興奮，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像是閒不住似的，又像是正在心裡盤算著落地之後要先去哪。
她看了一會兒，側過頭來看陳誠：
「長安過年真的會有你說的那麼有年味嗎？」
「那肯定的啊。」
陳誠說，「比杭城熱鬧多了，大街小巷都是賣糖葫蘆和煙花爆竹的，正月里還有社火和秧歌隊，你要是喜歡熱鬧，到時候帶你去看看。」
「那說好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弧度，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是第一次去北方過年呢，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
「就……第一次去長安啊，說不定還要見個家長呢，能不緊張嘛！」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重新靠進座椅里，沒有再追問。
登機廣播響了，廣播員的聲音在候機廳里迴蕩，提醒乘客開始登機。
兩人站起來排隊，跟著人流緩緩向登機口移動。
飛機起飛之後，舷窗外的杭城逐漸縮小成一張鋪展開來的地圖，城市的輪廓在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天光里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雲層完全遮住。
陳誠靠在座椅里，偏頭看了一眼舷窗外逐漸變厚的雲層，那些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澤，像是一層柔軟的屏障，把他的視線從地面拉向更遠的方向。
他想到昨天晚上老媽又打了一通電話，問票買好了沒有、幾點到，然後又叮囑了一遍「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提前說」。
他應著「知道了」，但掛斷電話之後還是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收拾東西。
老教師的習性在他媽身上根深蒂固，即便他已經不是需要被管著的小孩了，她還是會事無巨細地過問，從天氣到行李，從飲食到作息。
他倒不是怕她，他也知道她那些碎碎念的溫度。
只是每次回家之前那種混合著期待和一點無可避免的緊張的複雜心情，依然存在。
「你想什麼呢？」
董靜在旁邊把手機放下，偏過頭來看他，「半天都沒說話。」
「沒什麼，就是快到了，在想家裡面現在什麼樣子。」
「那你怎麼好像看起來有點緊張？」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是不是……怕你媽？」
陳誠笑了一下，否認說：「不是怕，就是……嗯，怎麼說呢，她管我管習慣了，有時候回去不由自主地會回到被管著的狀態。不過也就剛開始那一兩天，很快就好了。」
董靜收回目光，靠回座椅里，聲音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那到時候我可要好好看看，陳總在老媽面前是什麼樣子的。」
「你別幸災樂禍就行。」
「我才不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