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從前從前
校園裡的路燈在夜色中鋪成一條暖黃色的路徑，晚會的喧鬧隔著禮堂的牆壁傳出來，變成一團模糊的低響。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誰都沒急著開口。
路邊的樹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燈的光線下投出細長的影子，交疊在路面上，被兩人的腳步踩過去又鬆開。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金雨薇開口了，聲音比在舞台上說話時放鬆一些，帶著那種不需要端著什麼的態度：
「剛才那首歌，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陳誠說，「比平時穩。「
「那你覺得這個版本的錄音能發嗎？「
「能。回頭讓公司那邊修一下音，發吧。「
金雨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偏頭看了一眼路旁的教學樓，窗戶黑著，整棟樓都安靜地立在夜色里，像是被燈光和暖意遺忘的另一片世界。
她的步子放慢了一點，目光落在前方路燈盡頭融進黑暗的地方，似乎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旁邊的人聽：
「重生之後的生活……事業上確實是挺好的。每一步都踩在風口上，想做的事都能做成。以前沒有的資源、渠道、平台，現在都有了，工作得心應手，順風順水。「
她頓了頓，然後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但也僅限於事業方面了。「
陳誠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臉上那個笑容勾勒得很清楚。
嘴角彎著的，但眼底沒有太多對應的情緒。
他收回目光，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陳誠拉開車門，金雨薇坐進副駕駛，把花束放在腿上。
車子駛出校門的時候，禮堂的方向傳來一陣隱約的歡呼聲，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和車窗的阻隔，已經聽不太清了。
陳誠沒有問「去哪裡「，金雨薇也沒有說。
車子在城市冬夜的街道上穿行，穿過亮著暖色燈光的居民區，穿過路口稀疏的車流，最終在錢塘江邊停了下來。
江邊的風比城區里大一些，但視野開闊，能看到對岸樓宇的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綿長的光帶，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流揉成細碎的金色波紋。
兩人下了車，沿著江邊的步道走了一小段，在一個觀景台旁邊停下來。
金雨薇抱著那束花靠在欄杆上，看著江面上的倒影，大衣的衣擺被江風吹得微微擺動。
陳誠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江面，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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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隱約傳來城市的聲音，隔著一整片江面和冬夜的空氣，被削弱成一層朦朧的底噪。
對岸的樓宇亮著燈，有些窗口能隱約看到人影在走動，那是別人的生活，在跨年夜的這個時刻，也以各自的方式運行著。
金雨薇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花，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雛菊的花瓣，然後抬起頭，朝著江面上那片細碎的燈火看了一會兒。
「還有四十分鐘。「她說。
「嗯。「
「以前每年這個時候，咱們倆都在一塊兒。「
她的聲音很輕，被江風帶遠了又飄回來，「今年也算。「
陳誠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走。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江面上的燈火和水紋，冬夜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發梢的一縷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伸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怕碰散了什麼。
對岸的樓宇亮著燈，遠處的天際線上偶爾有煙花閃過，隔著很遠的距離，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只剩下輕微的悶響，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鼓點。
跨年夜的時間在江風的裹挾中一截一截地流逝，兩人並肩站在欄杆前面，誰都沒有再看手機，也沒有再說話。
江風比剛才又大了一些，從寬闊的江面上吹過來，把大衣的下擺吹得微微擺動。
遠處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江水裡，被風吹皺成一片細碎的金色波紋，隨著水流緩緩移動。
陳誠靠在欄杆上，看著那片搖曳的燈火，沉默了好一會兒。
「以前每年這個時候，「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咱倆都是一起過的。「
金雨薇偏過頭看他，沒有說話，但目光落在他臉上，等他說完。
陳誠的目光依然落在江面上，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沒打開的書：「第一年是在學校旁邊那條巷子裡，你從國外偷偷跑回來，凍得鼻尖通紅，我還記得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拉鏈拉到頂，只露一雙眼睛。我說你怎麼回來了，你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金雨薇接上了他的話，聲音很輕，但嘴角彎了一下。
「對。「陳誠也笑了一下，「就是這句。「
他頓了頓，江風把額前的一縷頭髮吹起來，他抬手理了一下，繼續說：
「第二年我畢業了，你跨年夜回來的時候，咱們在學校旁邊租的那個小公寓裡煮了火鍋，你還買了一個小蛋糕，說是跨年蛋糕。那天你非要零點的時候許願，結果蠟燭還沒吹滅就被電話打斷了。「
金雨薇低著頭，指尖在雛菊的花瓣上輕輕撥了一下：「第三年，我們終於結束了異國戀……也是我們結婚那年。「
「嗯，第三年是結婚那年。「
陳誠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天在婚房裡，你說跨年夜就該兩個人待在家裡，哪都不去。然後你點了外賣，還嫌人家送得慢，催了好幾次。「
「你當時不是也嫌那家店的菜太咸了。「金雨薇說。
「那是實話。「
「你還說那是我挑的店，我不好反駁。「
「本來就是。「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但那種沉默跟前幾天在停車場碰面時的僵硬不一樣。
江風和遠處的燈火把氣氛揉鬆了，讓那些帶著稜角的過往變得鈍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陳誠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幾分：「後來那些年……每年也都在一塊兒。第四年在咱們買的房子裡，第五年也是。第六年也是。一直到……「
他沒有說完。
金雨薇也沒有接。
江面上有一艘夜航船慢慢駛過，船頭的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移動的光跡，沿著水面向遠處延伸。
兩人都看著那艘船，看著它的燈光一點一點變小、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盡頭的黑暗裡。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誰都沒急著開口。
路邊的樹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燈的光線下投出細長的影子，交疊在路面上，被兩人的腳步踩過去又鬆開。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金雨薇開口了，聲音比在舞台上說話時放鬆一些，帶著那種不需要端著什麼的態度：
「剛才那首歌，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陳誠說，「比平時穩。「
「那你覺得這個版本的錄音能發嗎？「
「能。回頭讓公司那邊修一下音，發吧。「
金雨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偏頭看了一眼路旁的教學樓，窗戶黑著，整棟樓都安靜地立在夜色里，像是被燈光和暖意遺忘的另一片世界。
她的步子放慢了一點，目光落在前方路燈盡頭融進黑暗的地方，似乎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旁邊的人聽：
「重生之後的生活……事業上確實是挺好的。每一步都踩在風口上，想做的事都能做成。以前沒有的資源、渠道、平台，現在都有了，工作得心應手，順風順水。「
她頓了頓，然後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但也僅限於事業方面了。「
陳誠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臉上那個笑容勾勒得很清楚。
嘴角彎著的，但眼底沒有太多對應的情緒。
他收回目光，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陳誠拉開車門，金雨薇坐進副駕駛，把花束放在腿上。
車子駛出校門的時候，禮堂的方向傳來一陣隱約的歡呼聲，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和車窗的阻隔，已經聽不太清了。
陳誠沒有問「去哪裡「，金雨薇也沒有說。
車子在城市冬夜的街道上穿行，穿過亮著暖色燈光的居民區，穿過路口稀疏的車流，最終在錢塘江邊停了下來。
江邊的風比城區里大一些，但視野開闊，能看到對岸樓宇的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綿長的光帶，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流揉成細碎的金色波紋。
兩人下了車，沿著江邊的步道走了一小段，在一個觀景台旁邊停下來。
金雨薇抱著那束花靠在欄杆上，看著江面上的倒影，大衣的衣擺被江風吹得微微擺動。
陳誠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江面，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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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隱約傳來城市的聲音，隔著一整片江面和冬夜的空氣，被削弱成一層朦朧的底噪。
對岸的樓宇亮著燈，有些窗口能隱約看到人影在走動，那是別人的生活，在跨年夜的這個時刻，也以各自的方式運行著。
金雨薇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花，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雛菊的花瓣，然後抬起頭，朝著江面上那片細碎的燈火看了一會兒。
「還有四十分鐘。「她說。
「嗯。「
「以前每年這個時候，咱們倆都在一塊兒。「
她的聲音很輕，被江風帶遠了又飄回來，「今年也算。「
陳誠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走。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江面上的燈火和水紋，冬夜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發梢的一縷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伸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怕碰散了什麼。
對岸的樓宇亮著燈，遠處的天際線上偶爾有煙花閃過，隔著很遠的距離，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只剩下輕微的悶響，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鼓點。
跨年夜的時間在江風的裹挾中一截一截地流逝，兩人並肩站在欄杆前面，誰都沒有再看手機，也沒有再說話。
江風比剛才又大了一些，從寬闊的江面上吹過來，把大衣的下擺吹得微微擺動。
遠處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江水裡，被風吹皺成一片細碎的金色波紋，隨著水流緩緩移動。
陳誠靠在欄杆上，看著那片搖曳的燈火，沉默了好一會兒。
「以前每年這個時候，「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咱倆都是一起過的。「
金雨薇偏過頭看他，沒有說話，但目光落在他臉上，等他說完。
陳誠的目光依然落在江面上，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沒打開的書：「第一年是在學校旁邊那條巷子裡，你從國外偷偷跑回來，凍得鼻尖通紅，我還記得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拉鏈拉到頂，只露一雙眼睛。我說你怎麼回來了，你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金雨薇接上了他的話，聲音很輕，但嘴角彎了一下。
「對。「陳誠也笑了一下，「就是這句。「
他頓了頓，江風把額前的一縷頭髮吹起來，他抬手理了一下，繼續說：
「第二年我畢業了，你跨年夜回來的時候，咱們在學校旁邊租的那個小公寓裡煮了火鍋，你還買了一個小蛋糕，說是跨年蛋糕。那天你非要零點的時候許願，結果蠟燭還沒吹滅就被電話打斷了。「
金雨薇低著頭，指尖在雛菊的花瓣上輕輕撥了一下：「第三年，我們終於結束了異國戀……也是我們結婚那年。「
「嗯，第三年是結婚那年。「
陳誠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天在婚房裡，你說跨年夜就該兩個人待在家裡，哪都不去。然後你點了外賣，還嫌人家送得慢，催了好幾次。「
「你當時不是也嫌那家店的菜太咸了。「金雨薇說。
「那是實話。「
「你還說那是我挑的店，我不好反駁。「
「本來就是。「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但那種沉默跟前幾天在停車場碰面時的僵硬不一樣。
江風和遠處的燈火把氣氛揉鬆了，讓那些帶著稜角的過往變得鈍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陳誠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幾分：「後來那些年……每年也都在一塊兒。第四年在咱們買的房子裡，第五年也是。第六年也是。一直到……「
他沒有說完。
金雨薇也沒有接。
江面上有一艘夜航船慢慢駛過，船頭的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移動的光跡，沿著水面向遠處延伸。
兩人都看著那艘船，看著它的燈光一點一點變小、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盡頭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