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伊人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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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駛下高架,拐上濱海路。

  秦伊人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海風混著鹹味灌進來,打在她的臉上。

  她今天出門的時候沒有化妝。

  素著一張臉,穿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腳上蹬的運動鞋。

  這不是去見男人該有的打扮。

  但她不想打扮。

  她想讓寧修陽看到的是真實的自己。

  不是秦家長女,不是市一院心內科醫生,不是那個永遠體面得無懈可擊的秦伊人。

  就是一個在車裡開了四十分鐘夜路,頭髮還有點亂,眼皮有點腫的普通女人。

  華盛珺庭的門禁在深夜格外安靜。

  秦伊人把車停在入口處,還沒來得及搖下車窗去按門禁對講機,閘門就自動升了起來。

  她愣了一下。

  後視鏡里,值夜的保安站在崗亭門口,沖她的車尾方向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

  秦伊人認出了那個身影,個子不高,但站姿筆挺,是那個叫謝雁煕的前特種兵退役女保鏢。

  有人交代過了。

  秦伊人把車窗搖上,緩緩駛入莊園的車道。

  九號別墅在車道的盡頭。

  到了近前,別墅外圍只有庭院的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貼著草坪和石子路鋪開,安靜得不真實。

  但一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

  書房。

  秦伊人熄了火,坐在車裡沒有動。

  她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了大概兩分鐘。

  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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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緊張,她做了幾百台手術,上台前的緊張是什麼感覺她太清楚了,這不一樣。

  這種心跳帶著一種赴死的決絕。

  她推開車門下車,關門的聲音在夜裡顯得很脆。

  別墅的入戶門沒有鎖。

  她推門進去,玄關處換了鞋,沿著走廊走向書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腳底下的腳燈亮著一溜淡光。

  空氣里有某種花茶的味道,茉莉花和桂花混在一起。

  書房的門開著。

  寧修陽坐在書桌後面的皮椅上,身前的桌面上放著一把紫砂壺和兩個杯子。

  壺身上還冒著熱氣。

  兩個杯子。

  秦伊人站在門口。

  她看著那兩個杯子,看了幾秒鐘。

  然後她的目光移到寧修陽臉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頭髮沒打理,有幾縷搭在額頭上。

  整個人很鬆弛,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

  他在看她。

  但不是審視,不是打量,不是那種「你終於來了」的得意。

  是一種,等待。

  平靜的,不急不躁的等待。

  秦伊人了解了。

  「你早就猜到我會來。」她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寧修陽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伸手拿起紫砂壺,給兩個杯子都倒上了茶。

  秦伊人走過去,在書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一把紫砂壺,兩杯剛倒滿的花茶。

  秦伊人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溫度剛好。

  她放下杯子。

  「你把情報給我,就是為了讓秦家欠你一個還不清的人情。讓我爸不得不低頭,讓我再也找不到理由走開。」

  這些話她在來的路上已經想了四十分鐘了。

  想的時候覺得每個字都鋒利,說出來的時候卻沒什麼力氣。

  因為她知道答案不重要。

  不管寧修陽是不是算計了這一切,結果已經在這裡了。

  寧修陽看著她。

  「你今晚來,不是因為人情。」

  就這一句。

  不解釋,不辯駁,不自我辯護。

  他甚至沒有說「你是為了我才來的」這種話。

  他只是否定了一個錯誤答案,然後把正確答案留給她自己去承認。

  秦伊人的眼眶熱了。

  她在車裡沒有哭。

  在從秦家出來的時候沒有哭。

  在和父親對峙的時候哭過一次,但那是破釜沉舟的淚,含著賭氣和倔強。

  這一次不一樣。

  這是一種卸了力之後的酸軟。

  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發顫。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秦伊人沒有擦,也沒有用手遮。

  她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寧修陽,任由眼淚往下淌。

  她不在人前哭的。

  從小到大都不。

  實習那年在手術台上被老主任罵到體無完膚,她回了更衣室才哭。

  和秦承遠吵最凶的那一次,她出了書房門才紅的眼。

  她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信條里有一條鐵律:不在讓你軟弱的人面前,暴露軟弱。

  但今天這條鐵律作廢了。

  因為她已經決定把所有的鎧甲都脫掉。

  秦伊人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寧修陽面前。

  她彎下腰,兩手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和他平視,距離很近,近到她的眼淚差點滴到他的T恤上。

  「寧修陽。」

  「嗯。」

  「我秦伊人這輩子沒服過誰。」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在醫院沒服過院長。科室主任刁難我那年,我一個人去醫務處遞了三份投訴信,硬是把他從科室調走了。在秦家沒服過我爸的安排,他給我介紹過四個'門當戶對'的男人,我一個都沒見。在任何男人面前,我,沒有低過頭。」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氣。

  然後她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寧修陽看著她。

  秦伊人做了一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她跪了下來。

  雙膝落在書房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這不是屈辱,這也不是被迫。

  這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女人,用了最極端的方式,把自己最後一點退路全部封死。

  「你贏了。」

  她抬著頭,淚痕未乾的臉上寫滿了決絕。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秦伊人唯一認定的男人,不管你外面有多少女人,我秦伊人這顆心,只給你。」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壺裡茶水輕微的迴響。

  寧修陽沒有馬上說話。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女人,灰色衛衣,素顏,運動鞋,沒有首飾,沒有妝容,和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精緻端莊的美女醫生判若兩人。

  三秒。

  他伸出手,指尖托住了秦伊人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拇指擦過她的嘴唇下方,帶走了一滴掛在那裡的淚。

  他低下頭,與她對視。

  他笑了。

  「那現在……」

  他的拇指從她的下巴移到她的下唇,輕輕往下一壓。

  「讓我看看,馴服後的你,是什麼樣子。」

  秦伊人的臉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但她沒有避開。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然後,張開了那誘人的紅唇,仿佛是在等待著她的主人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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