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法律的鐵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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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磊的案件在開學後不久便進入了司法程序。

  證據鏈完整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

  監控錄像、時間線、人物關係鏈、口供,每一樣都嚴絲合縫。

  張雪和李雨欣為了爭取從輕處理,把杜磊指使她們的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杜磊什麼時候加的張雪微信,什麼時候發的第一條消息,發的語音還是文字,每條消息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張雪把聊天記錄導出來了,列印出來,整整十二頁紙,每頁右下角都簽了名按了手印。

  杜磊的父母在那次探視之後再也沒有來過。

  杜磊讓警察幫他打電話,他媽接了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就掛了。

  他再打,關機了。

  他爸的手機也關機了。

  杜磊讓警察幫他聯繫律師,警察查了一下,告訴他他父母沒有為他聘請律師。

  他坐在拘留室的鐵椅子上,盯著對面那面白牆,盯了很久。他想起他爸說的最後一句「你好自為之」。

  「我要上訴。我自己給自己辯護。」

  杜磊對負責他這個案子的警察說。

  警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一份表格遞給他。

  他填了,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在答高考試卷。

  時間暫時跳轉到數月後......

  開庭那天,杜磊穿著橘黃色的馬甲站在被告席上。

  法院不大,旁聽席上坐的人不多,幾個記者,幾個學校派來的人,還有幾個不知道什麼身份的群眾。

  當然了,還有江奕以及他的律師團隊。

  杜磊掃了一圈旁聽席,沒有看見江雨寒,甚至沒有看見被霸凌的蘇依靈本人。

  他鬆了口氣,又覺得被輕視了。

  原告席上坐著江家聘請的律師團隊,三個人,都穿著深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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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中間的那個姓方,四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說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他從證據鏈的第一環開始講,從杜磊添加張雪微信的那一秒開始,一分一秒的往後推,一直推到蘇依靈被堵在廁所里的那一刻,再推到張雪和李雨欣在校外摘掉口罩被便利店監控拍到的那一秒。

  他講了快半個小時,沒有看稿子。

  杜磊的辯護像一隻試圖用翅膀擋住卡車的蝴蝶。

  他沒有律師,沒有證人,沒有證據,只有一張嘴。

  「我沒有指使她們。她們誣陷我。」

  「聊天記錄可以偽造,我根本不認識張雪,是她主動加我的。」

  「是張雪想追我,我沒答應,她懷恨在心才誣陷我。」

  杜磊站在被告席上,聲音很大,大到法官敲了兩次法槌才讓他停下來。

  他說完之後,方律師站起來,沒有反駁他,只是把張雪提供的聊天記錄原件投影到了大屏幕上,一頁一頁翻,每一頁都有杜磊的微信號、頭像、語音消息轉文字的內容。

  語音轉文字的功能有誤差,但大意很清楚。

  「你去幫我教訓一個人」「不用打,潑點水就行」「事成之後我當你男朋友」。

  杜磊看著屏幕上那些他自己說過的話,臉白得像紙。

  法官問杜磊還有什麼要說的。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口。

  杜磊根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什麼都沒有。

  上了法院,他都只能胡編亂造。

  法官落下判決的那一刻,法槌敲在底座上,「鐺」的一聲,像教堂的喪鐘。

  杜磊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他聽到了「有期徒刑」三個字,後面跟著一個他不想聽到的數字。

  他的腿軟了,手撐在被告席的欄杆上才沒有倒下去。

  法警走過來要帶他走,他突然掙脫了,撲到欄杆前,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尖利得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不對!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臉漲得通紅,像一個被燒開的水壺,蒸汽從每一個縫隙里往外噴。

  「我應該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十年後,我有宋書瑤,我還弄死了江雨寒!」

  「我才是贏家!江雨寒應該躺在地下!他應該死了!他為什麼不死!」

  杜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變得目色猙獰,還說了一堆殘忍的怪話。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記者們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

  學校派來的那個人皺著眉頭,把目光從杜磊身上移開,看向窗外。

  法警上前按住杜磊的肩膀,他掙扎著,手從欄杆上滑脫了,被一左一右架著往外拖。

  他還在喊,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被告人杜磊在法庭上情緒失控,言行舉止異常。」

  「為了確保司法公正,建議對其進行精神鑑定。」

  法官坐在審判席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他都有些被杜磊這精神狀態嚇到了。

  杜磊被帶到了鑑定中心,做了好幾套測試。

  醫生問了他很多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今天是幾月幾號,你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嗎。

  杜磊回答得很流利,每一個問題都對答如流。

  醫生又問他剛才在法庭上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十年後」,什麼「弄死江雨寒」。

  杜磊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是他壓力太大,胡言亂語的,不算數。

  醫生在他面前擺了幾張圖片,讓他說出圖片上的人在做什麼。

  他盯著那些圖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杜磊不明白這些圖片跟他有什麼關係,但他知道如果他被鑑定成精神病,也許能減刑。

  「我有時會聽到有人跟我說話。」

  「他們說我是天選之人,說我註定要成功。」

  「那天在法庭上,那個人又出現了,他讓我喊那些話。」

  杜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課文。

  醫生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抬起頭看著他。那個目光很平,像在看不值錢的什麼東西。

  「杜磊,你的測試結果顯示,你沒有精神病,你只是在裝瘋。」

  杜磊的臉僵住了。

  他看著醫生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像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偽裝在一瞬間被撕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醫生已經站起來朝門口走了。

  杜磊被送進了普通監獄,橘黃色的馬甲換成了灰色的囚服,號碼印在胸口,像一串被編號的貨物。

  鐵門關上了,走廊上的燈是慘白的日光燈,嗡嗡響,和拘留所里那盞一模一樣。

  杜磊的故事,也就到此結束。

  ————————

  那天在派出所見過一次杜磊後,江雨寒和蘇依靈就再也沒有關注這件事。

  從那天從警局回來後,江雨寒就跟江奕說好了,杜磊的事以後就都交給了江奕處理,而他和妹妹真的要把精力全部投入在學習上了。

  江奕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你長大了」之類的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哥哥,我們以後不用管那個人了嗎?」

  「不用管。有人會管。」

  蘇依靈沒有再問。

  她把課本翻到昨天講的那頁,繼續做題。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江雨寒也低下頭,繼續做他的物理卷子。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擠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安靜得只剩下翻書聲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偶爾蘇依靈翻頁時紙張摩擦的輕響。

  江雨寒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來,鼻樑上有一小片陽光。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繼續寫自己的題。

  下一次的大型考試也如期而至。

  考場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績排位,蘇依靈在一號考場,她的固定位置。

  江雨寒上一次月考是年級前一百名,也向前挪動到了,第三考場。

  月考考了兩天,考完最後一科的時候,蘇依靈在走廊上等江雨寒。

  她從一號考場出來,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的操場,三月的風吹過來,玉蘭花還在開,花瓣落了一地。

  江雨寒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人群里一眼就看見了她。

  這次兩個人甚至都沒有問對方考得怎麼樣。

  成績出來那天,楊剛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的成績單比平時捏得更緊。

  「蘇依靈,年級第一。」

  掌聲響起來了,不算熱烈,但很真誠。

  蘇依靈低著頭,手指握著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朵小花,很小,只有她自己看得見。

  楊剛把成績單翻到中間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後排的方向。

  「江雨寒,年級第二十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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