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夢一場
大夢沉沉，睜眼已是除夕。
陶靈聿是被門外細碎的人聲喚醒的。
聲音隔著兩道門板，像浸在溫水裡，模糊悠遠。
眼皮重得黏滯，她費力掀開一線縫隙，頭頂燈管細長，白光刺得人下意識蹙眉。
閉眼緩了幾秒，再睜開時，渙散的視線才緩緩對焦。
雪原、冷風、雪道俯衝的失重感盡數褪去。
入目是素白的牆壁，床尾儀器規律跳動的波形線條，空氣里縈繞著消毒水氣息，熟悉又疏離。
去年爺爺住院時，她聞過一模一樣的味道。
她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被單，粗糙的棉質。
喉嚨乾涸得像冒著火，想發聲，卻只剩一絲氣音。
「媽……」聲音澀啞。
外間的交談聲驟然停下。
一瞬死寂過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被推開，陳景嫻幾乎是快步衝進來，眼底紅血絲密布，顯然沒好好睡覺。
看見床上人睜著眼，她整個人愣了一秒，然後撲過來，俯身緊緊將她抱住，壓抑多日的情緒終於破堤：
「淘淘，你可算醒了！」
懷抱太緊，陶靈聿胸口發悶，想抬手回抱，手臂卻綿軟無力，抬不起半分。
「媽……喘不過氣。」
陳景嫻立刻鬆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細細端詳，眼底的惶恐與後怕盡數翻湧上來，聲音微微發顫：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還認不認得媽媽？」
陶靈聿望著母親焦灼的模樣，想逗她笑，嗓子卻乾澀刺痛，只能輕聲：
「媽，我又沒糊塗。」
陳景嫻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臂，眼底淚意洶湧：
「你嚇死媽媽了！整整三天，高燒反覆不退，整個人昏沉不醒。醫生都說，少見這麼頑固的高熱。」
淚水順著眼角不停滑落，她一邊拭淚，一邊按下床頭呼叫鈴。
醫生很快趕來，查體、測溫、測瞳孔、問詢意識。陶靈聿雖清醒，頭腦仍微微發沉，卻耐著性子一一應答。
檢查完，醫生頷首寬慰：「體徵基本平穩，再觀察幾小時，如果沒異常，下午就可以出院，回家吃團圓飯。」
陳景嫻連聲道謝。慧姨聞聲進來，見她睜著大眼睛到處看，眼眶紅了紅，默默上前整理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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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只剩母女二人。
陶靈聿靠著床頭，喝了兩口溫水，喉間灼痛才稍稍緩解。
她垂眸看向手背，針孔貼著膠布，周遭一圈青淤，觸目清晰。
「我昏了三天？」她輕聲問。
「是啊。」陳景嫻一邊削蘋果，一邊低聲絮念，「雪場摔傷當夜突然高熱，一燒就是三天。你爺爺日日打電話問，你爸那邊公務纏身走不開，心裡也是急得不行。」
蘋果切塊碼進碗裡。陶靈聿抬手拿起一塊，慢慢咀嚼。
「這幾天不少人來看你。清晏和嘉鈺來過，綏之也來了兩趟。還有你穆清哥……」
說到這個名字，陳景嫻語氣微頓，似在斟酌措辭。
「他來得最勤。每晚公務結束必過來，有時夜裡十點，有時近子夜，坐片刻，問完你的體溫與指標，靜靜看你一眼才走。昨天晚上還特意帶了養生粥過來，說怕你醒了餓。」
陶靈聿咀嚼的動作微頓。
趙穆清，隔壁趙家的長子，市里最年輕的領導。是看著她長大、管束她功課、教她寫字的長輩，是她認知里最疏離端嚴的人。
可母親這番溫柔細碎的念叨，莫名讓她心底生出一絲奇異的違和。
「他那麼忙，還特意過來？」她語氣清淡，隨口應了一句。
陳景嫻抬眼看她，語氣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穆清這孩子，看著冷淡，心裡最重情。媽看得出，他心裡是有你的。你昏迷這幾日，他常坐在床邊，靜靜握著你的手，一坐就是很久。」
陶靈聿咽下嘴裡的蘋果，眉心微蹙，抬眸看向母親：
「媽，他心裡為什麼要有我？」
陳景嫻正往包里塞東西，沒抬頭：
「什麼？」
「我說，趙*長心裡為什麼要有我。」陶靈聿又重複一遍，語氣帶著困惑，「他是領導，我是研究室新人。他來探視，是體恤年輕幹部，但您說他心裡有我，不合適。」
這話坦蕩、清明，不帶半分賭氣，半分曖昧，是純粹的困惑與疏離。
陳景嫻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女兒的眼睛，那裡沒有躲閃，沒有玩笑，是真心發問。
「你還在生他的氣？淘淘，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還記恨他以前——」
「以前什麼？」
「以前……他總躲著你。你追他追得那麼辛苦，他不是一直沒鬆口嗎？」
陶靈聿放下手裡的蘋果塊，認真地看著母親。
「我追他？」她皺了皺眉，「媽，我什麼時候追過他？」
陳景嫻怔怔看了她許久，臉上的溫柔笑意一點點僵住。
隨即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毫無異常。
「淘淘，你……都不記得了？」她聲音發輕，帶著不敢確信。
「你從前追著他跑了那麼多年。闖禍找他、給他寫信、堵他家門、翻牆去他家……你都忘了？」
陶靈聿瞳孔微怔，眼底全然陌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會寫材料、會整理卷宗、會安靜做事，母親卻說它曾寫過情書、翻過院牆、為一個人莽撞多年。
畫面空白一片，只剩漫天迷霧。
「媽，您別嚇我。」她輕聲說，「我真不記得。」
陳景嫻臉色徹底沉下來，不再多言，再次按下呼叫鈴。
主治醫生再度推門進來，還未開口便被陳景嫻請到外間低語片刻。
陶靈聿坐在床上，透過半開的門看見母親壓低聲音比劃著名什麼。
醫生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再進屋時，醫生目光審慎，站在床邊輕聲發問：
「陶靈聿，告訴我今天日期。」
「除夕，二月九號。」
「你現在在哪個城市？」
「京城。」
「你記得你住院前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陶靈聿凝神回想：
「在研究室寫材料，準備年後的政府工作報告。再後來……有人叫我去滑雪，摔了一跤，然後我就斷片了，醒來就這兒了。」
「那你記不記得，你滑雪是和誰去的？」
雪光、山風、純白雪場在腦海中模糊閃過，人影虛浮，輪廓不清。
她搖了搖頭：「記不清了，隱約記得有幾個人，好像有穆二哥，但我不確定。」
醫生看了陳景嫻一眼，轉而換了個問法：「你認識趙穆清嗎？」
「認識。」陶靈聿答得乾脆，「我家隔壁長輩，市里領導。」
「你和他關係怎麼樣？」
陶靈聿停了一下，下意識拿起手機解鎖，翻到微信置頂的對話框，又關掉。
「應該還不錯。」她的語氣遲疑又坦蕩，「他是長輩，也是領導，關心下屬，很正常。」
醫生沒再多問，轉身對陳景嫻說：「借一步說話。」
兩人又移步外間，房門輕輕合上。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眼飄進來：高熱、海馬體、暫時性記憶解離、片段遺忘。
陶靈聿靠在床頭，頭腦發沉，心底空空落落的。
慧姨端來熱湯，她靜靜喝了兩口，心口那片莫名的酸脹始終散不去。
片刻後，陳景嫻推門進來，眼底波瀾已壓得平靜，但那點不安還在。
「媽，我到底怎麼了？」陶靈聿抬眸問。
陳景嫻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語速輕柔緩慢：
「醫生說，你這個情況是高熱後的一種短暫記憶障礙。」
「記憶障礙？」
「持續高熱時間太長，腦子裡管記憶的那部分暫時出了點問題，有人忘了自己結過婚，有人忘了自己會彈琴，有人忘了某一段經歷。」
陳景嫻壓下喉間澀意，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
「但你不用太擔心。醫生說絕大多數人會在幾天到幾周內恢復，也可能會久一點，但不一定……」
她沒把「永遠回不來」那半句說出口。
陶靈聿靜靜看著母親，輕聲追問：
「所以，我忘了什麼？」
陳景嫻沉默良久，抬手將她額前碎發別至耳後：
「你忘了……你以前很喜歡趙穆清。忘了你追著他跑的那些年，忘了你考進研究室，是為了離他近一點。」
陶靈聿眼底全然空白，像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舊故事，遙遠、陌生、難以置信。
腦海大霧彌天，尋不到半分蹤跡。
她努力去想，去回憶，可腦子裡只有那層厚霧，越想越渾。
她甚至開始懷疑母親是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可母親的眼神告訴她，這件事沒有半分玩笑。
「那我現在……對他，應該是什麼感覺？」陶靈聿問很輕。
陳景嫻看著她乾淨懵懂的眼神：
「你自己覺得呢？」
陶靈聿低下頭，再度點亮手機。
置頂對話框靜靜躺在最上方。趙穆清的頭像是遠山靜雪。
最新一條消息停在清晨五點——
【今天除夕，我會有點忙，可能沒時間過去看你。】
後面緊跟著一隻小兔子依偎大灰狼的撒嬌表情包。
她怔怔盯著屏幕。
那樣端嚴自持、不苟人情的趙*長，竟會發這種軟稚的表情包。
心口莫名發脹、發悶、發熱。
陌生，又奇異。
「我不知道……」她指腹摩挲著屏幕邊緣，「目前來說，他只是長輩，是領導。」
……
陶靈聿是被門外細碎的人聲喚醒的。
聲音隔著兩道門板，像浸在溫水裡，模糊悠遠。
眼皮重得黏滯，她費力掀開一線縫隙，頭頂燈管細長，白光刺得人下意識蹙眉。
閉眼緩了幾秒，再睜開時，渙散的視線才緩緩對焦。
雪原、冷風、雪道俯衝的失重感盡數褪去。
入目是素白的牆壁，床尾儀器規律跳動的波形線條，空氣里縈繞著消毒水氣息，熟悉又疏離。
去年爺爺住院時，她聞過一模一樣的味道。
她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被單，粗糙的棉質。
喉嚨乾涸得像冒著火，想發聲，卻只剩一絲氣音。
「媽……」聲音澀啞。
外間的交談聲驟然停下。
一瞬死寂過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被推開，陳景嫻幾乎是快步衝進來，眼底紅血絲密布，顯然沒好好睡覺。
看見床上人睜著眼，她整個人愣了一秒，然後撲過來，俯身緊緊將她抱住，壓抑多日的情緒終於破堤：
「淘淘，你可算醒了！」
懷抱太緊，陶靈聿胸口發悶，想抬手回抱，手臂卻綿軟無力，抬不起半分。
「媽……喘不過氣。」
陳景嫻立刻鬆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細細端詳，眼底的惶恐與後怕盡數翻湧上來，聲音微微發顫：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還認不認得媽媽？」
陶靈聿望著母親焦灼的模樣，想逗她笑，嗓子卻乾澀刺痛，只能輕聲：
「媽，我又沒糊塗。」
陳景嫻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臂，眼底淚意洶湧：
「你嚇死媽媽了！整整三天，高燒反覆不退，整個人昏沉不醒。醫生都說，少見這麼頑固的高熱。」
淚水順著眼角不停滑落，她一邊拭淚，一邊按下床頭呼叫鈴。
醫生很快趕來，查體、測溫、測瞳孔、問詢意識。陶靈聿雖清醒，頭腦仍微微發沉，卻耐著性子一一應答。
檢查完，醫生頷首寬慰：「體徵基本平穩，再觀察幾小時，如果沒異常，下午就可以出院，回家吃團圓飯。」
陳景嫻連聲道謝。慧姨聞聲進來，見她睜著大眼睛到處看，眼眶紅了紅，默默上前整理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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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靈聿靠著床頭，喝了兩口溫水，喉間灼痛才稍稍緩解。
她垂眸看向手背，針孔貼著膠布，周遭一圈青淤，觸目清晰。
「我昏了三天？」她輕聲問。
「是啊。」陳景嫻一邊削蘋果，一邊低聲絮念，「雪場摔傷當夜突然高熱，一燒就是三天。你爺爺日日打電話問，你爸那邊公務纏身走不開，心裡也是急得不行。」
蘋果切塊碼進碗裡。陶靈聿抬手拿起一塊，慢慢咀嚼。
「這幾天不少人來看你。清晏和嘉鈺來過，綏之也來了兩趟。還有你穆清哥……」
說到這個名字，陳景嫻語氣微頓，似在斟酌措辭。
「他來得最勤。每晚公務結束必過來，有時夜裡十點，有時近子夜，坐片刻，問完你的體溫與指標，靜靜看你一眼才走。昨天晚上還特意帶了養生粥過來，說怕你醒了餓。」
陶靈聿咀嚼的動作微頓。
趙穆清，隔壁趙家的長子，市里最年輕的領導。是看著她長大、管束她功課、教她寫字的長輩，是她認知里最疏離端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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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麼忙，還特意過來？」她語氣清淡，隨口應了一句。
陳景嫻抬眼看她，語氣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穆清這孩子，看著冷淡，心裡最重情。媽看得出，他心裡是有你的。你昏迷這幾日，他常坐在床邊，靜靜握著你的手，一坐就是很久。」
陶靈聿咽下嘴裡的蘋果，眉心微蹙，抬眸看向母親：
「媽，他心裡為什麼要有我？」
陳景嫻正往包里塞東西，沒抬頭：
「什麼？」
「我說，趙*長心裡為什麼要有我。」陶靈聿又重複一遍，語氣帶著困惑，「他是領導，我是研究室新人。他來探視，是體恤年輕幹部，但您說他心裡有我，不合適。」
這話坦蕩、清明，不帶半分賭氣，半分曖昧，是純粹的困惑與疏離。
陳景嫻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女兒的眼睛，那裡沒有躲閃，沒有玩笑，是真心發問。
「你還在生他的氣？淘淘，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還記恨他以前——」
「以前什麼？」
「以前……他總躲著你。你追他追得那麼辛苦，他不是一直沒鬆口嗎？」
陶靈聿放下手裡的蘋果塊，認真地看著母親。
「我追他？」她皺了皺眉，「媽，我什麼時候追過他？」
陳景嫻怔怔看了她許久，臉上的溫柔笑意一點點僵住。
隨即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毫無異常。
「淘淘，你……都不記得了？」她聲音發輕，帶著不敢確信。
「你從前追著他跑了那麼多年。闖禍找他、給他寫信、堵他家門、翻牆去他家……你都忘了？」
陶靈聿瞳孔微怔，眼底全然陌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會寫材料、會整理卷宗、會安靜做事，母親卻說它曾寫過情書、翻過院牆、為一個人莽撞多年。
畫面空白一片，只剩漫天迷霧。
「媽，您別嚇我。」她輕聲說，「我真不記得。」
陳景嫻臉色徹底沉下來，不再多言，再次按下呼叫鈴。
主治醫生再度推門進來，還未開口便被陳景嫻請到外間低語片刻。
陶靈聿坐在床上，透過半開的門看見母親壓低聲音比劃著名什麼。
醫生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再進屋時，醫生目光審慎，站在床邊輕聲發問：
「陶靈聿，告訴我今天日期。」
「除夕，二月九號。」
「你現在在哪個城市？」
「京城。」
「你記得你住院前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陶靈聿凝神回想：
「在研究室寫材料，準備年後的政府工作報告。再後來……有人叫我去滑雪，摔了一跤，然後我就斷片了，醒來就這兒了。」
「那你記不記得，你滑雪是和誰去的？」
雪光、山風、純白雪場在腦海中模糊閃過，人影虛浮，輪廓不清。
她搖了搖頭：「記不清了，隱約記得有幾個人，好像有穆二哥，但我不確定。」
醫生看了陳景嫻一眼，轉而換了個問法：「你認識趙穆清嗎？」
「認識。」陶靈聿答得乾脆，「我家隔壁長輩，市里領導。」
「你和他關係怎麼樣？」
陶靈聿停了一下，下意識拿起手機解鎖，翻到微信置頂的對話框，又關掉。
「應該還不錯。」她的語氣遲疑又坦蕩，「他是長輩，也是領導，關心下屬，很正常。」
醫生沒再多問，轉身對陳景嫻說：「借一步說話。」
兩人又移步外間，房門輕輕合上。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眼飄進來：高熱、海馬體、暫時性記憶解離、片段遺忘。
陶靈聿靠在床頭，頭腦發沉，心底空空落落的。
慧姨端來熱湯，她靜靜喝了兩口，心口那片莫名的酸脹始終散不去。
片刻後，陳景嫻推門進來，眼底波瀾已壓得平靜，但那點不安還在。
「媽，我到底怎麼了？」陶靈聿抬眸問。
陳景嫻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語速輕柔緩慢：
「醫生說，你這個情況是高熱後的一種短暫記憶障礙。」
「記憶障礙？」
「持續高熱時間太長，腦子裡管記憶的那部分暫時出了點問題，有人忘了自己結過婚，有人忘了自己會彈琴，有人忘了某一段經歷。」
陳景嫻壓下喉間澀意，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
「但你不用太擔心。醫生說絕大多數人會在幾天到幾周內恢復，也可能會久一點，但不一定……」
她沒把「永遠回不來」那半句說出口。
陶靈聿靜靜看著母親，輕聲追問：
「所以，我忘了什麼？」
陳景嫻沉默良久，抬手將她額前碎發別至耳後：
「你忘了……你以前很喜歡趙穆清。忘了你追著他跑的那些年，忘了你考進研究室，是為了離他近一點。」
陶靈聿眼底全然空白，像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舊故事，遙遠、陌生、難以置信。
腦海大霧彌天，尋不到半分蹤跡。
她努力去想，去回憶，可腦子裡只有那層厚霧，越想越渾。
她甚至開始懷疑母親是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可母親的眼神告訴她，這件事沒有半分玩笑。
「那我現在……對他，應該是什麼感覺？」陶靈聿問很輕。
陳景嫻看著她乾淨懵懂的眼神：
「你自己覺得呢？」
陶靈聿低下頭，再度點亮手機。
置頂對話框靜靜躺在最上方。趙穆清的頭像是遠山靜雪。
最新一條消息停在清晨五點——
【今天除夕，我會有點忙，可能沒時間過去看你。】
後面緊跟著一隻小兔子依偎大灰狼的撒嬌表情包。
她怔怔盯著屏幕。
那樣端嚴自持、不苟人情的趙*長，竟會發這種軟稚的表情包。
心口莫名發脹、發悶、發熱。
陌生，又奇異。
「我不知道……」她指腹摩挲著屏幕邊緣，「目前來說，他只是長輩，是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