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雪落摧芳時
雪後初晴。
日頭從東邊山脊後頭慢慢爬上來，把整片雪場照得白茫茫一片，像把銀子碾碎了鋪在地上。
陶靈聿拉開更衣室半幅窗簾，天光撲進來，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她起得早，一夜安睡，眼底清亮，全無倦意。
穆南蘇早已讓人將滑雪服送到她房內。深霧藍面料，尺寸正好，像是專門依著她身形裁製的。
護具、雪鏡、手套一應備齊，就連貼身速乾衣，都挑了最柔軟的料子。
她站在鏡前，將雪服拉鏈一直拉至下頜，低聲輕「嘖」了一聲：
「資本家連衣服都選這麼好看。」
手探進外衣口袋，側身整理鏡中身影時，目光落在桌角那隻裝玉扣的素錦袋上。
她取過袋子，倒出玉扣托在掌心。
青白籽料，肌理溫潤細膩，玉面似蘊著一汪散不開的薄霧。
更衣室的燈打下來，玉體裡像有極細的絲線在流動，虛虛實實。
陶靈聿凝眸細看，越看越捨不得放下。
「真漂亮。」她小聲呢喃。
原本只想看看，可那玉扣從指尖到掌心，越握越溫，像在往她皮膚里滲著什麼。
鬼使神差地，她轉身從行李箱裡翻出一根細紅繩，穿過玉扣，把它系在了脖子上。
玉扣垂下來，貼在鎖骨下方，有一點涼，又很快被體溫熨暖。
她對著鏡子，將玉扣藏進裡衣，彎了彎眼。
走出門時，抬眼就看見唐嘉鈺一身雪白滑雪服，正低頭幫霍清晏調試雪鏡。
霍清晏縮著脖頸，活像闖進冰窖的世家少爺，看見陶靈聿出來便笑：
「淘淘，昨晚還沒摔夠，今天還要上？」
「那當然。」陶靈聿下巴一揚，「我今天要一雪前恥。」
昨夜遊戲結束，幾人出去打了一場雪仗。穆南蘇與唐嘉鈺處處讓著她，唯獨霍清晏，專挑著她瞄準。
穆南蘇站在雪道入口，一身黑色滑雪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他正戴著手套，見她們走來，目光落在陶靈聿身上，自上而下掃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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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具都戴全了。」
陶靈聿拍了拍護膝：「齊了。」
穆南蘇走近半步，伸手將她後腰的護甲帶子收緊半寸：「這裡鬆了。」
陶靈聿仰著臉任由他調整，目光卻已經飄向遠處的雪道。
另一邊，小情侶已經滑進雪場。
唐嘉鈺滑姿舒展流暢，壓彎時如同掠過低空的飛燕。霍清晏跟在她身後，身形緊繃，並非不會滑，只是過分謹慎。
唐嘉鈺回頭笑他：「霍總，您這是滑雪還是走紅毯。」
霍清晏神色鄭重：「你不懂，我這叫珍愛生命。」
唐嘉鈺笑著滑遠，故意揚起來的雪沫撲了他一身。
「嘉鈺姐也太帥了。」陶靈聿眼裡發亮，轉頭看向穆南蘇，抬手指向雪道，「穆二哥，上午你的任務，就是把我教得和嘉鈺姐一樣。」
穆南蘇望著她興致勃勃的眉眼，柔聲提醒：「嘉鈺滑了七年。」
「我不管，我學東西快。」陶靈聿雙手叉腰，態度篤定，今天一定要學成。
「好。」穆南蘇含笑上前，輕輕撣去她肩頭落著的雪粒，「但你要聽我的。」
「沒問題，一定向穆老師好好學習。」陶靈聿抬手，滑稽地敬了個禮。
教學開始。
穆南蘇先滑到前方，示意她在原地觀察動作。雪板碾過厚雪，在雪原上切出兩道乾淨利落的弧線。
陶靈聿看得失神，高聲喊道：「穆二哥，你這也太帥了。」
穆南蘇停在她面前，回身看她：「看清楚了？」
陶靈聿點頭，又搖了搖頭：「看見了，但我不一定做得來。」
「你可以。」他伸手示意她上前。
穆南蘇極有耐心，在她身前倒滑，虛虛將手護在她腰側，一字一句提點：
「膝蓋放鬆，不要繃直，目光看向前方，別盯著腳下。」
陶靈聿學得認真，摔了便自己撐著雪爬起來。穆南蘇兩次伸手想去扶，都被她輕輕搖頭攔下：
「我記住要領了，這次讓我自己試。」
他便停在原地，靜靜看著她慢慢找平衡，找到感覺。
一個多小時後，她已經能平穩滑下小緩坡，甚至可以在坡底完成一個小轉彎。
興奮染紅了她的臉頰，回頭朝穆南蘇大喊：「穆二哥！我會了！你看我！」
穆南蘇站在坡頂，望著日光里笑靨明亮的姑娘，深霧藍的雪服像吸納了整片雪原的光。
他溫和應聲：「再滑一遍給我看。」
「沒問題。」陶靈聿仰頭，眼底滿是雀躍，「不過，我想去那邊那個坡試一試。」
穆南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眉頭微蹙。那道坡道比練習場更長，坡度也陡上一截。
剛要開口勸她暫緩，陶靈聿已經拄著雪杖向上走。
穆南蘇略一停頓，終究沒有阻攔，踩著雪板跟在她身後。
陶靈聿站上坡頂，深吸一口氣，壓低重心。
她按穆南蘇教的法子，重心前置，緩緩轉向。起初一切順利，風聲擦過耳畔，白雪在腳下飛速向後退去。
可坡道後半段陡然變急，重心瞬間失控，雪杖脫手，身子猛地向一側栽倒。
「淘淘！」穆南蘇失聲喚她。
風聲吞沒了呼喊。
她整個人砸進護網下緣，冰層藏在積雪之下，額角狠狠擦過，像被薄刃劃了一下。
她先沒覺得疼，隻眼前一白。待到意識回籠，溫熱的液體正順著額角往下淌。雪面上落了幾點猩紅。
穆南蘇瞬息趕到，將她從雪裡撈起來，一眼看見傷口，立刻扯下頸間圍布按在她額角，聲音壓得沉：「別動。」
「穆二哥……」陶靈聿有點懵，抬手想去摸。手腕當即被他扣住。
「別碰。」
她仰起臉，直愣愣看著穆南蘇。
往日裡永遠溫和從容的人，此刻唇線緊抿，眼底笑意盡數褪去，神色冷得讓人心頭髮緊。
穆南蘇把她半扶半抱起來，帶進了屋。隨行醫生正在裡面候著，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傷口不深，兩厘米左右的淺口，只是滲血不少。
醫生消毒處理時，陶靈聿疼得齜牙咧嘴。穆南蘇站在一旁，臉色比她還要白。
紗布貼上額角，醫生叮囑：
「好了，這兩天傷口別沾水。」
穆南蘇看了一眼紗布，低聲問：「會不會留疤。」
「護理得當，不會。」
他這才「嗯」了一聲。
陶靈聿坐在椅子上，手無意識按在胸口。低頭時，頸間紅繩掛著的玉扣從裡衣滑出來。
她隨手將玉扣塞回衣內，未曾留意，玉料色澤，比清晨初見時深了一些。
「穆二哥，我還想滑。」她抬眼看他。
「不行。」穆南蘇答得乾脆。
「就一次。」她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再說。」穆南蘇沒有轉圜餘地，取過長羽絨將她裹嚴實，「進屋休息。」
這一晚，陶靈聿沒有再出門。吃完飯就喊困，唐嘉鈺說她是摔傷耗了精神。
穆南蘇讓廚房煮了薑湯送過去。她喝完說：「二哥，我睡一覺就好了。」
「夜裡不舒服，立刻打電話給我。」
「知道。」她關上房門。
穆南蘇放心不下，每隔一小時便到她房門外靜立片刻。
凌晨一點，他再度過去，聽見屋內傳來細碎的哼唧聲。敲門，沒人應答；低聲喚她，依舊沒有動靜。
迫於擔心，他推門進去。
陶靈聿蜷在床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伸手探她額頭，滾燙灼手。
「淘淘。」
她沒醒，只皺了下眉，像被什麼夢魘住了。
穆南蘇立刻撥隨行醫生電話。
醫生趕來，量出體溫近四十度。
餵了退燒藥，又用濕毛巾給她物理降溫。
穆南蘇坐在床邊，一遍一遍更換涼巾。她昏沉間偶爾發出細碎囈語，字音模糊不清。
穆南蘇就把手伸過去，讓她抓著。
天光微涼時，燒退下去一點。
穆南蘇靠在椅背上，淺淺闔眼。
他睡眠極淺，手依舊搭在床沿，離她不過半尺。屋外風聲輕響，整座山巒漸漸甦醒。
不知過了多久，陶靈聿一聲微弱的哼唧聲傳來。
穆南蘇驟然睜眼，她依舊閉著眼，眉頭擰得很緊，仿佛在夢裡同什麼拉扯。
他伸手探她額頭。
熱度復起，甚至比昨夜更高。
他輕叫了她兩聲，不見回應，又輕輕拍了拍她面頰，人依舊陷在高熱里。
穆南蘇不再等待，掀開被子，將她打橫抱起。陶靈聿渾身滾燙，額頭抵在他肩窩，毫無力氣。
穆南蘇拿過自己大衣裹緊她，大步向外走去。
已是上午九點半。唐嘉鈺與霍清晏早已起身，聽見動靜趕過來，一見眼前情形，臉色驟變。
「車。」穆南蘇只說了一個字。
霍清晏快步出去發動車輛，唐嘉鈺折返房間收拾陶靈聿的隨身物品。
穆南蘇抱著人走在前頭，朝陽鋪在山間白雪上，空氣乾冷刺骨。陶靈聿靠在他懷中，像一塊從爐子裡滾出來的炭火。
車停在門外。穆南蘇坐進后座，將陶靈聿抱在懷裡。
她面色燒得緋紅，嘴唇乾裂，呼吸短促。他低頭，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沒事，去醫院。」
唐嘉鈺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一眼。
穆南蘇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極致壓抑的緊繃，懷裡捧著一件易碎珍寶，不敢用力，又絕不能鬆手。
霍清晏把手機丟給唐嘉鈺，手握方向盤：「給趙穆清打電話。」
唐嘉鈺迅速撥號，始終無人接聽。轉而聯繫陳橋，電話直到最後一聲鈴響才接通。
陳橋聽完事情原委，沉默一秒，說：「領導正在開會，散會我馬上匯報。」
車輛駛出山麓，陶靈聿輕輕動了動。人依舊未醒，只是蹙起眉，額角紗布被薄汗浸濕。
她無意識抬手，攥住穆南蘇胸口的衣料。
穆南蘇順勢握住她滾燙的手，納入掌心。
車輛駛入城區，京城幹部醫院的紅牆在日光下靜靜佇立。
剛停穩，穆南蘇抱著陶靈聿下車，步履穩健而迅速。
霍清晏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對唐嘉鈺說：「這下，老趙有的忙了。」
……
日頭從東邊山脊後頭慢慢爬上來，把整片雪場照得白茫茫一片，像把銀子碾碎了鋪在地上。
陶靈聿拉開更衣室半幅窗簾，天光撲進來，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她起得早，一夜安睡，眼底清亮，全無倦意。
穆南蘇早已讓人將滑雪服送到她房內。深霧藍面料，尺寸正好，像是專門依著她身形裁製的。
護具、雪鏡、手套一應備齊，就連貼身速乾衣，都挑了最柔軟的料子。
她站在鏡前，將雪服拉鏈一直拉至下頜，低聲輕「嘖」了一聲：
「資本家連衣服都選這麼好看。」
手探進外衣口袋，側身整理鏡中身影時，目光落在桌角那隻裝玉扣的素錦袋上。
她取過袋子，倒出玉扣托在掌心。
青白籽料，肌理溫潤細膩，玉面似蘊著一汪散不開的薄霧。
更衣室的燈打下來，玉體裡像有極細的絲線在流動，虛虛實實。
陶靈聿凝眸細看，越看越捨不得放下。
「真漂亮。」她小聲呢喃。
原本只想看看，可那玉扣從指尖到掌心，越握越溫，像在往她皮膚里滲著什麼。
鬼使神差地，她轉身從行李箱裡翻出一根細紅繩，穿過玉扣，把它系在了脖子上。
玉扣垂下來，貼在鎖骨下方，有一點涼，又很快被體溫熨暖。
她對著鏡子，將玉扣藏進裡衣，彎了彎眼。
走出門時，抬眼就看見唐嘉鈺一身雪白滑雪服，正低頭幫霍清晏調試雪鏡。
霍清晏縮著脖頸，活像闖進冰窖的世家少爺，看見陶靈聿出來便笑：
「淘淘，昨晚還沒摔夠，今天還要上？」
「那當然。」陶靈聿下巴一揚，「我今天要一雪前恥。」
昨夜遊戲結束，幾人出去打了一場雪仗。穆南蘇與唐嘉鈺處處讓著她，唯獨霍清晏，專挑著她瞄準。
穆南蘇站在雪道入口，一身黑色滑雪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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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靈聿拍了拍護膝：「齊了。」
穆南蘇走近半步，伸手將她後腰的護甲帶子收緊半寸：「這裡鬆了。」
陶靈聿仰著臉任由他調整，目光卻已經飄向遠處的雪道。
另一邊，小情侶已經滑進雪場。
唐嘉鈺滑姿舒展流暢，壓彎時如同掠過低空的飛燕。霍清晏跟在她身後，身形緊繃，並非不會滑，只是過分謹慎。
唐嘉鈺回頭笑他：「霍總，您這是滑雪還是走紅毯。」
霍清晏神色鄭重：「你不懂，我這叫珍愛生命。」
唐嘉鈺笑著滑遠，故意揚起來的雪沫撲了他一身。
「嘉鈺姐也太帥了。」陶靈聿眼裡發亮，轉頭看向穆南蘇，抬手指向雪道，「穆二哥，上午你的任務，就是把我教得和嘉鈺姐一樣。」
穆南蘇望著她興致勃勃的眉眼，柔聲提醒：「嘉鈺滑了七年。」
「我不管，我學東西快。」陶靈聿雙手叉腰，態度篤定，今天一定要學成。
「好。」穆南蘇含笑上前，輕輕撣去她肩頭落著的雪粒，「但你要聽我的。」
「沒問題，一定向穆老師好好學習。」陶靈聿抬手，滑稽地敬了個禮。
教學開始。
穆南蘇先滑到前方，示意她在原地觀察動作。雪板碾過厚雪，在雪原上切出兩道乾淨利落的弧線。
陶靈聿看得失神，高聲喊道：「穆二哥，你這也太帥了。」
穆南蘇停在她面前，回身看她：「看清楚了？」
陶靈聿點頭，又搖了搖頭：「看見了，但我不一定做得來。」
「你可以。」他伸手示意她上前。
穆南蘇極有耐心，在她身前倒滑，虛虛將手護在她腰側，一字一句提點：
「膝蓋放鬆，不要繃直，目光看向前方，別盯著腳下。」
陶靈聿學得認真，摔了便自己撐著雪爬起來。穆南蘇兩次伸手想去扶，都被她輕輕搖頭攔下：
「我記住要領了，這次讓我自己試。」
他便停在原地，靜靜看著她慢慢找平衡，找到感覺。
一個多小時後，她已經能平穩滑下小緩坡，甚至可以在坡底完成一個小轉彎。
興奮染紅了她的臉頰，回頭朝穆南蘇大喊：「穆二哥！我會了！你看我！」
穆南蘇站在坡頂，望著日光里笑靨明亮的姑娘，深霧藍的雪服像吸納了整片雪原的光。
他溫和應聲：「再滑一遍給我看。」
「沒問題。」陶靈聿仰頭，眼底滿是雀躍，「不過，我想去那邊那個坡試一試。」
穆南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眉頭微蹙。那道坡道比練習場更長，坡度也陡上一截。
剛要開口勸她暫緩，陶靈聿已經拄著雪杖向上走。
穆南蘇略一停頓，終究沒有阻攔，踩著雪板跟在她身後。
陶靈聿站上坡頂，深吸一口氣，壓低重心。
她按穆南蘇教的法子，重心前置，緩緩轉向。起初一切順利，風聲擦過耳畔，白雪在腳下飛速向後退去。
可坡道後半段陡然變急，重心瞬間失控，雪杖脫手，身子猛地向一側栽倒。
「淘淘！」穆南蘇失聲喚她。
風聲吞沒了呼喊。
她整個人砸進護網下緣，冰層藏在積雪之下，額角狠狠擦過，像被薄刃劃了一下。
她先沒覺得疼，隻眼前一白。待到意識回籠，溫熱的液體正順著額角往下淌。雪面上落了幾點猩紅。
穆南蘇瞬息趕到，將她從雪裡撈起來，一眼看見傷口，立刻扯下頸間圍布按在她額角，聲音壓得沉：「別動。」
「穆二哥……」陶靈聿有點懵，抬手想去摸。手腕當即被他扣住。
「別碰。」
她仰起臉，直愣愣看著穆南蘇。
往日裡永遠溫和從容的人，此刻唇線緊抿，眼底笑意盡數褪去，神色冷得讓人心頭髮緊。
穆南蘇把她半扶半抱起來，帶進了屋。隨行醫生正在裡面候著，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傷口不深，兩厘米左右的淺口，只是滲血不少。
醫生消毒處理時，陶靈聿疼得齜牙咧嘴。穆南蘇站在一旁，臉色比她還要白。
紗布貼上額角，醫生叮囑：
「好了，這兩天傷口別沾水。」
穆南蘇看了一眼紗布，低聲問：「會不會留疤。」
「護理得當，不會。」
他這才「嗯」了一聲。
陶靈聿坐在椅子上，手無意識按在胸口。低頭時，頸間紅繩掛著的玉扣從裡衣滑出來。
她隨手將玉扣塞回衣內，未曾留意，玉料色澤，比清晨初見時深了一些。
「穆二哥，我還想滑。」她抬眼看他。
「不行。」穆南蘇答得乾脆。
「就一次。」她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再說。」穆南蘇沒有轉圜餘地，取過長羽絨將她裹嚴實，「進屋休息。」
這一晚，陶靈聿沒有再出門。吃完飯就喊困，唐嘉鈺說她是摔傷耗了精神。
穆南蘇讓廚房煮了薑湯送過去。她喝完說：「二哥，我睡一覺就好了。」
「夜裡不舒服，立刻打電話給我。」
「知道。」她關上房門。
穆南蘇放心不下，每隔一小時便到她房門外靜立片刻。
凌晨一點，他再度過去，聽見屋內傳來細碎的哼唧聲。敲門，沒人應答；低聲喚她，依舊沒有動靜。
迫於擔心，他推門進去。
陶靈聿蜷在床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伸手探她額頭，滾燙灼手。
「淘淘。」
她沒醒，只皺了下眉，像被什麼夢魘住了。
穆南蘇立刻撥隨行醫生電話。
醫生趕來，量出體溫近四十度。
餵了退燒藥，又用濕毛巾給她物理降溫。
穆南蘇坐在床邊，一遍一遍更換涼巾。她昏沉間偶爾發出細碎囈語，字音模糊不清。
穆南蘇就把手伸過去，讓她抓著。
天光微涼時，燒退下去一點。
穆南蘇靠在椅背上，淺淺闔眼。
他睡眠極淺，手依舊搭在床沿，離她不過半尺。屋外風聲輕響，整座山巒漸漸甦醒。
不知過了多久，陶靈聿一聲微弱的哼唧聲傳來。
穆南蘇驟然睜眼，她依舊閉著眼，眉頭擰得很緊，仿佛在夢裡同什麼拉扯。
他伸手探她額頭。
熱度復起，甚至比昨夜更高。
他輕叫了她兩聲，不見回應，又輕輕拍了拍她面頰，人依舊陷在高熱里。
穆南蘇不再等待，掀開被子，將她打橫抱起。陶靈聿渾身滾燙，額頭抵在他肩窩，毫無力氣。
穆南蘇拿過自己大衣裹緊她，大步向外走去。
已是上午九點半。唐嘉鈺與霍清晏早已起身，聽見動靜趕過來，一見眼前情形，臉色驟變。
「車。」穆南蘇只說了一個字。
霍清晏快步出去發動車輛，唐嘉鈺折返房間收拾陶靈聿的隨身物品。
穆南蘇抱著人走在前頭，朝陽鋪在山間白雪上，空氣乾冷刺骨。陶靈聿靠在他懷中，像一塊從爐子裡滾出來的炭火。
車停在門外。穆南蘇坐進后座，將陶靈聿抱在懷裡。
她面色燒得緋紅，嘴唇乾裂，呼吸短促。他低頭，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沒事，去醫院。」
唐嘉鈺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一眼。
穆南蘇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極致壓抑的緊繃，懷裡捧著一件易碎珍寶，不敢用力，又絕不能鬆手。
霍清晏把手機丟給唐嘉鈺，手握方向盤：「給趙穆清打電話。」
唐嘉鈺迅速撥號，始終無人接聽。轉而聯繫陳橋，電話直到最後一聲鈴響才接通。
陳橋聽完事情原委，沉默一秒，說：「領導正在開會，散會我馬上匯報。」
車輛駛出山麓，陶靈聿輕輕動了動。人依舊未醒，只是蹙起眉，額角紗布被薄汗浸濕。
她無意識抬手，攥住穆南蘇胸口的衣料。
穆南蘇順勢握住她滾燙的手，納入掌心。
車輛駛入城區，京城幹部醫院的紅牆在日光下靜靜佇立。
剛停穩，穆南蘇抱著陶靈聿下車，步履穩健而迅速。
霍清晏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對唐嘉鈺說：「這下，老趙有的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