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雪場之約
年前兩周，整座市府大院像被按了快進鍵。
辦公廳的文件往各處室傳得飛快，會議一個接一個。走廊里人人走路帶風，打電話的聲音壓到最低，連電梯裡的空氣都像被紙張和咖啡的氣味浸過。
趙穆清的日程更滿，會議、批示、談話、檢查，每件事都推著人往前趕，連喘口氣都要算在日程里。
有時在車裡，他會想起和父親的那席話。
沒提人名，沒說規勸，卻像根細棉線，纏在指節上，解不開，也扯不斷。
他從來是個有決斷的人。
唯獨這件事，所有的章法和權衡都讓位於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念頭——這些年，總是她先朝他走。如今，是不是該換他往前一步了。
可每次剛坐定想理出個頭緒，陳橋就敲門，秘書處的呈批件又會壓上來。他從早坐到晚，從這間會議室出來，又進那間。
有時經過五樓，餘光會掃一眼一處的門縫。燈還亮著，人還在。
她也在忙，忙得沒空再像從前那樣變著法子出現在他面前，或者說，她已經不願了。
於是趙穆清只做了一件事。
讓陳橋去辦公廳傳了句話：年關加班多，給幾個重點處室送點水果和熱飲。
別聲張，統一安排。
陳橋一聽就明白，沒多問，只補了一句：「研究室那邊，我盯一下。」
這話擱往年，領導不會特意提。今年提了，原因兩人都心照不宣。
熱飲送到五樓，是周三下午。
辦公廳的人推著小車，挨個辦公室送熱飲和水果。
到研究室時，孫磊頭一個站起來，小江伸長脖子湊過去。
熱飲有幾種，咖啡、紅茶、奶茶。紙杯上還印著「辦公廳後勤保障」字樣。
陶靈聿從電腦前抬頭，正看見一杯奶茶放在她桌角。
杯身微燙，她指尖碰了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和她常點的那家分毫不差。
「手氣可以啊。」小江湊過來，「我這杯金桔檸檬，酸得牙都倒了。」
孫磊舉著杯茉莉：「我這就是杯白開水加了片葉子。」
陶靈聿沒接話，又吸了一口。甜意裹著熱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陳橋從六樓下來，像順道路過：「都領到了吧。」
陶靈聿沖他舉了舉杯：「陳秘書，替我謝謝組織。」
陳橋笑：「組織不用謝，好好幹活就行。」說完轉身走了。
陶靈聿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奶茶，總覺得今天這杯，比平時甜了一點。
當天下午，值班表和起草組名單前後腳貼了出來。
值班表在一處門口的軟木板上。陶靈聿接水時掃了一眼，正月初三、初五，她的名字排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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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都得值兩天。」孫磊在後頭說，「你這兩天還行，前頭能連休。」
陶靈聿「嗯」一聲，沒多講。早知道會有這一遭。
起草組名單是快下班時公布的。蘇靜言把陶靈聿叫進辦公室，門半掩著，沒繞彎子：
「政府工作報告起草組，一處報了你，王主任點頭了。年後初七就進場，你心裡先有個數。」
「好。」陶靈聿點頭，「我準備著。」
沒有驚喜，也沒有推辭。帽兒胡同跟了小半年，她清楚報告裡「老城保護與城市更新」那一節繞不開她。
比起處里幾個削尖了腦袋想進起草組裡掙表現的人，她顯得過於平靜。
蘇靜言看她一眼：「你倒是穩。」
「蘇處，我也就這會兒穩。」陶靈聿笑，「真寫不出來，我第一個跑您這兒哭。」
「哭可以，材料不能晚。」
春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陶靈聿加班到十一點。
孫磊和小江也在，三個人像收工的匠人，把一年的活計一一歸置妥當。總結交了，數據核了，柜子鎖了。
關燈時，五樓沉入黑暗，把一整年的話都吞了進去。
……
放假第一天，陶靈聿睡到日上三竿。
窗簾拉得嚴實，屋裡半明半暗，暖氣溫吞吞地烘著。
她裹著被子，半邊臉埋進枕頭，睡得昏天黑地，像要把近幾個月缺的覺一口氣補回來。
手機在床頭震了三回，她才皺著眉摸過來。
「淘淘，你還沒起？」宋綏之的聲音隔著聽筒都精神抖擻。
「嗯……」陶靈聿嗓子發懶，「再睡會兒。」
「睡什麼睡，姐有難，你趕緊起來。」宋綏之說，「中午有個飯局，我媽非讓我去，可我怕見面尷尬，你來給我壯壯膽，順便幫我看看。」
「什麼人物，能讓宋大小姐這麼緊張。」陶靈聿終於睜開眼。
「程政鈞。程家老二，在部隊，大我七歲。我媽說知根知底，務必去見。」宋綏之一口氣報完。
陶靈聿從被子裡坐起來：「你要去相親？可我還沒洗臉。」
「不用洗，你素顏最能打。」宋綏之說，「地址發你了，來了坐我旁邊，點最貴的菜，問最刁的問題。他接得住，算他有本事。」
陶靈聿笑出聲：「行，本小姐還沒在年前散過德，今兒就替天行道去。」
掛了電話，她從床上起來，拉了半扇窗簾，陰沉沉的天光撲進來，雪意又上來了。
她快速洗漱完，頭髮松松挽了個丸子，套上件白色羽絨服就出了門。
……
南院還是老樣子，竹簾半卷，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
宋綏之特意選了這兒——穆南蘇的地界，安全，安靜，也不至於太正式。
陶靈聿到時，程政鈞已經坐在宋綏之對面。
藏青高領衫，肩背挺得筆直，像棵栽進椅子裡的白松。眉眼沉靜，五官周正，不是第一眼驚艷的類型，卻讓人不敢輕慢。
見她進來，他禮貌起身，微微頷首：「陶小姐。」
陶靈聿在宋綏之身邊坐下，彎眼笑著：「程s將好。」
宋綏之瞥了眼身旁人這副乖巧模樣，眼皮跳了跳——這傢伙笑得越甜，事兒越大。
菜還沒上齊。陶靈聿捧著一杯熱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程政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程s將，你們平時多久回一次家？」
「任務不定，一年裡能有個把月在京城，算好的。」程政鈞說。
「哦。」她拖長了音，「那綏之以後想見你，是不是得先打份報告？」
程政鈞看了宋綏之一眼，答得認真：「以後可以給家屬開綠色通道。」
「那你覺得綏之是什麼樣的人？」陶靈聿緊追。
程政鈞又看了宋綏之一眼，目光很短。
「聰明，講分寸，心裡比面上軟。」
宋綏之抬手半遮住眉眼，在心裡嘆了口氣：好妹妹，我讓你刁難他，你倒好，把我也搭進去了。
陶靈聿完全不顧身旁人的死活，繼續問：「那你知道綏之愛吃什麼嗎？」
「不知道。」程政鈞答得坦然，「今天第一次見面。」
「那你打算怎麼追她？」
程政鈞認真想了幾秒，然後說：「先互相了解，不急著定性。」
「那你喜歡她嗎？」陶靈聿眨眨眼。
宋綏之正喝茶，聞言嗆了一下，捂著嘴咳。
程政鈞把紙巾推過去，說：「宋小姐很好，我喜歡。」
他說得太直，陶靈聿反倒被這正直的「喜歡」弄得有些接不住。
她不死心，又問了幾個，全是跳躍又刁鑽的角度。
程政鈞答得都認真，沒有輕佻，沒有滑頭。
宋綏之坐在旁邊，已經不想去喝水了，只能低頭剝蝦，剝完放在盤邊，沒吃。
陶靈聿瞥見，故意問：「姐，你剝給誰的？」
宋綏之拿起一隻塞她嘴裡：「給你的。」
話音未落，對面伸過來一隻手，放下一隻剝好的蝦，又收了回去。
宋綏之愣住，抬眼看向對面。
程政鈞垂著眼，繼續手上的活，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陶靈聿在旁邊看得兩眼放光，正準備再添一把柴，門帘被人從外掀開。
穆南蘇走了進來。
黑色大衣裹著筆挺的西裝，進來時衣擺上還沾著外頭的寒氣。
見這桌三個人，目光先落在陶靈聿身上，隨即輕輕一笑。
「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走到陶靈聿身側，朝程政鈞輕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穆二哥。」陶靈聿抬頭，「你怎麼來了。」
「聽說這邊有局，過來看看。」穆南蘇又轉向宋綏之二人，「你們慢用。淘淘，你跟我出來一下，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輕輕一拽她的胳膊，俯身壓低聲音：「讓綏之自己聊，你再搗亂，對面這位回去該寫檢討了。」
他的語氣帶笑，動作卻不容拒絕。
陶靈聿立刻乖了，站起來沖宋綏之揮揮手：「你們慢慢吃。」
話音未落便跟著穆南蘇出了小廳。
廊下風輕，幾片雪從檐角漏下來，貼在竹簾上，給舊帘子繡了幾朵白花。
穆南蘇走在前頭，步子不快。陶靈聿跟了兩步，忽然說：「二哥，你身上有江南的味道。」
「什麼味道？」他偏頭看她。
「說不上來。」她搖頭，「就像你沒法形容冷是什麼味道一樣。」
穆南蘇勾了勾嘴角，從大衣內袋裡取出個小錦袋，遞過去：「給你的。」
錦袋觸手很軟，像舊時姑娘壓箱底的東西。
陶靈聿打開，裡頭是枚青白籽料的小玉扣，圓潤瑩透，燈下一轉，裡頭像養著一小片江南煙雨。
她把它托在掌心，抬頭：「二哥，這是不是有點貴。」
「不貴。」穆南蘇說，「小東西，戴著玩兒。」
「那我可收了啊。」陶靈聿也不客氣，把玉扣收回錦袋，「以後拿什麼還你好。」
「不用還。」穆南蘇垂眼看她，眸色溫深，「真想還，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北邊有個雪場，雪好，人不多。」他說，「你放假，別總在城裡悶著，我帶你去滑兩天。」
「可我不會。」陶靈聿皺眉，「我只會騎馬，雪板踩上去，我怕摔。」
「我教你。」穆南蘇語氣極有耐心，「你平衡好，腿上有勁兒，學一個下午就能上手。」
陶靈聿心動了。
她這人最經不住兩樣：一是激，二是好。穆南蘇把兩樣都占了。
「什麼時候走？」
「現在。你回家收拾兩件厚衣服，直接出城。」他說得慢條斯理，像是早就謀算好了的計劃，「明早頭一撥雪，最松。」
陶靈聿眼珠一轉：「行！要是學不會，你負責請我吃三頓好的。」
「十頓。」穆南蘇接得柔。
……
辦公廳的文件往各處室傳得飛快，會議一個接一個。走廊里人人走路帶風，打電話的聲音壓到最低，連電梯裡的空氣都像被紙張和咖啡的氣味浸過。
趙穆清的日程更滿，會議、批示、談話、檢查，每件事都推著人往前趕，連喘口氣都要算在日程里。
有時在車裡，他會想起和父親的那席話。
沒提人名，沒說規勸，卻像根細棉線，纏在指節上，解不開，也扯不斷。
他從來是個有決斷的人。
唯獨這件事，所有的章法和權衡都讓位於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念頭——這些年，總是她先朝他走。如今，是不是該換他往前一步了。
可每次剛坐定想理出個頭緒，陳橋就敲門，秘書處的呈批件又會壓上來。他從早坐到晚，從這間會議室出來，又進那間。
有時經過五樓，餘光會掃一眼一處的門縫。燈還亮著，人還在。
她也在忙，忙得沒空再像從前那樣變著法子出現在他面前，或者說，她已經不願了。
於是趙穆清只做了一件事。
讓陳橋去辦公廳傳了句話：年關加班多，給幾個重點處室送點水果和熱飲。
別聲張，統一安排。
陳橋一聽就明白，沒多問，只補了一句：「研究室那邊，我盯一下。」
這話擱往年，領導不會特意提。今年提了，原因兩人都心照不宣。
熱飲送到五樓，是周三下午。
辦公廳的人推著小車，挨個辦公室送熱飲和水果。
到研究室時，孫磊頭一個站起來，小江伸長脖子湊過去。
熱飲有幾種，咖啡、紅茶、奶茶。紙杯上還印著「辦公廳後勤保障」字樣。
陶靈聿從電腦前抬頭，正看見一杯奶茶放在她桌角。
杯身微燙，她指尖碰了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和她常點的那家分毫不差。
「手氣可以啊。」小江湊過來，「我這杯金桔檸檬，酸得牙都倒了。」
孫磊舉著杯茉莉：「我這就是杯白開水加了片葉子。」
陶靈聿沒接話，又吸了一口。甜意裹著熱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陳橋從六樓下來，像順道路過：「都領到了吧。」
陶靈聿沖他舉了舉杯：「陳秘書，替我謝謝組織。」
陳橋笑：「組織不用謝，好好幹活就行。」說完轉身走了。
陶靈聿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奶茶，總覺得今天這杯，比平時甜了一點。
當天下午，值班表和起草組名單前後腳貼了出來。
值班表在一處門口的軟木板上。陶靈聿接水時掃了一眼，正月初三、初五，她的名字排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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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都得值兩天。」孫磊在後頭說，「你這兩天還行，前頭能連休。」
陶靈聿「嗯」一聲，沒多講。早知道會有這一遭。
起草組名單是快下班時公布的。蘇靜言把陶靈聿叫進辦公室，門半掩著，沒繞彎子：
「政府工作報告起草組，一處報了你，王主任點頭了。年後初七就進場，你心裡先有個數。」
「好。」陶靈聿點頭，「我準備著。」
沒有驚喜，也沒有推辭。帽兒胡同跟了小半年，她清楚報告裡「老城保護與城市更新」那一節繞不開她。
比起處里幾個削尖了腦袋想進起草組裡掙表現的人，她顯得過於平靜。
蘇靜言看她一眼：「你倒是穩。」
「蘇處，我也就這會兒穩。」陶靈聿笑，「真寫不出來，我第一個跑您這兒哭。」
「哭可以，材料不能晚。」
春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陶靈聿加班到十一點。
孫磊和小江也在，三個人像收工的匠人，把一年的活計一一歸置妥當。總結交了，數據核了，柜子鎖了。
關燈時，五樓沉入黑暗，把一整年的話都吞了進去。
……
放假第一天，陶靈聿睡到日上三竿。
窗簾拉得嚴實，屋裡半明半暗，暖氣溫吞吞地烘著。
她裹著被子，半邊臉埋進枕頭，睡得昏天黑地，像要把近幾個月缺的覺一口氣補回來。
手機在床頭震了三回，她才皺著眉摸過來。
「淘淘，你還沒起？」宋綏之的聲音隔著聽筒都精神抖擻。
「嗯……」陶靈聿嗓子發懶，「再睡會兒。」
「睡什麼睡，姐有難，你趕緊起來。」宋綏之說，「中午有個飯局，我媽非讓我去，可我怕見面尷尬，你來給我壯壯膽，順便幫我看看。」
「什麼人物，能讓宋大小姐這麼緊張。」陶靈聿終於睜開眼。
「程政鈞。程家老二，在部隊，大我七歲。我媽說知根知底，務必去見。」宋綏之一口氣報完。
陶靈聿從被子裡坐起來：「你要去相親？可我還沒洗臉。」
「不用洗，你素顏最能打。」宋綏之說，「地址發你了，來了坐我旁邊，點最貴的菜，問最刁的問題。他接得住，算他有本事。」
陶靈聿笑出聲：「行，本小姐還沒在年前散過德，今兒就替天行道去。」
掛了電話，她從床上起來，拉了半扇窗簾，陰沉沉的天光撲進來，雪意又上來了。
她快速洗漱完，頭髮松松挽了個丸子，套上件白色羽絨服就出了門。
……
南院還是老樣子，竹簾半卷，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
宋綏之特意選了這兒——穆南蘇的地界，安全，安靜，也不至於太正式。
陶靈聿到時，程政鈞已經坐在宋綏之對面。
藏青高領衫，肩背挺得筆直，像棵栽進椅子裡的白松。眉眼沉靜，五官周正，不是第一眼驚艷的類型，卻讓人不敢輕慢。
見她進來，他禮貌起身，微微頷首：「陶小姐。」
陶靈聿在宋綏之身邊坐下，彎眼笑著：「程s將好。」
宋綏之瞥了眼身旁人這副乖巧模樣，眼皮跳了跳——這傢伙笑得越甜，事兒越大。
菜還沒上齊。陶靈聿捧著一杯熱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程政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程s將，你們平時多久回一次家？」
「任務不定，一年裡能有個把月在京城，算好的。」程政鈞說。
「哦。」她拖長了音，「那綏之以後想見你，是不是得先打份報告？」
程政鈞看了宋綏之一眼，答得認真：「以後可以給家屬開綠色通道。」
「那你覺得綏之是什麼樣的人？」陶靈聿緊追。
程政鈞又看了宋綏之一眼，目光很短。
「聰明，講分寸，心裡比面上軟。」
宋綏之抬手半遮住眉眼，在心裡嘆了口氣：好妹妹，我讓你刁難他，你倒好，把我也搭進去了。
陶靈聿完全不顧身旁人的死活，繼續問：「那你知道綏之愛吃什麼嗎？」
「不知道。」程政鈞答得坦然，「今天第一次見面。」
「那你打算怎麼追她？」
程政鈞認真想了幾秒，然後說：「先互相了解，不急著定性。」
「那你喜歡她嗎？」陶靈聿眨眨眼。
宋綏之正喝茶，聞言嗆了一下，捂著嘴咳。
程政鈞把紙巾推過去，說：「宋小姐很好，我喜歡。」
他說得太直，陶靈聿反倒被這正直的「喜歡」弄得有些接不住。
她不死心，又問了幾個，全是跳躍又刁鑽的角度。
程政鈞答得都認真，沒有輕佻，沒有滑頭。
宋綏之坐在旁邊，已經不想去喝水了，只能低頭剝蝦，剝完放在盤邊，沒吃。
陶靈聿瞥見，故意問：「姐，你剝給誰的？」
宋綏之拿起一隻塞她嘴裡：「給你的。」
話音未落，對面伸過來一隻手，放下一隻剝好的蝦，又收了回去。
宋綏之愣住，抬眼看向對面。
程政鈞垂著眼，繼續手上的活，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陶靈聿在旁邊看得兩眼放光，正準備再添一把柴，門帘被人從外掀開。
穆南蘇走了進來。
黑色大衣裹著筆挺的西裝，進來時衣擺上還沾著外頭的寒氣。
見這桌三個人，目光先落在陶靈聿身上，隨即輕輕一笑。
「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走到陶靈聿身側，朝程政鈞輕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穆二哥。」陶靈聿抬頭，「你怎麼來了。」
「聽說這邊有局，過來看看。」穆南蘇又轉向宋綏之二人，「你們慢用。淘淘，你跟我出來一下，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輕輕一拽她的胳膊，俯身壓低聲音：「讓綏之自己聊，你再搗亂，對面這位回去該寫檢討了。」
他的語氣帶笑，動作卻不容拒絕。
陶靈聿立刻乖了，站起來沖宋綏之揮揮手：「你們慢慢吃。」
話音未落便跟著穆南蘇出了小廳。
廊下風輕，幾片雪從檐角漏下來，貼在竹簾上，給舊帘子繡了幾朵白花。
穆南蘇走在前頭，步子不快。陶靈聿跟了兩步，忽然說：「二哥，你身上有江南的味道。」
「什麼味道？」他偏頭看她。
「說不上來。」她搖頭，「就像你沒法形容冷是什麼味道一樣。」
穆南蘇勾了勾嘴角，從大衣內袋裡取出個小錦袋，遞過去：「給你的。」
錦袋觸手很軟，像舊時姑娘壓箱底的東西。
陶靈聿打開，裡頭是枚青白籽料的小玉扣，圓潤瑩透，燈下一轉，裡頭像養著一小片江南煙雨。
她把它托在掌心，抬頭：「二哥，這是不是有點貴。」
「不貴。」穆南蘇說，「小東西，戴著玩兒。」
「那我可收了啊。」陶靈聿也不客氣，把玉扣收回錦袋，「以後拿什麼還你好。」
「不用還。」穆南蘇垂眼看她，眸色溫深，「真想還，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北邊有個雪場，雪好，人不多。」他說，「你放假，別總在城裡悶著，我帶你去滑兩天。」
「可我不會。」陶靈聿皺眉，「我只會騎馬，雪板踩上去，我怕摔。」
「我教你。」穆南蘇語氣極有耐心，「你平衡好，腿上有勁兒，學一個下午就能上手。」
陶靈聿心動了。
她這人最經不住兩樣：一是激，二是好。穆南蘇把兩樣都占了。
「什麼時候走？」
「現在。你回家收拾兩件厚衣服，直接出城。」他說得慢條斯理，像是早就謀算好了的計劃，「明早頭一撥雪，最松。」
陶靈聿眼珠一轉：「行！要是學不會，你負責請我吃三頓好的。」
「十頓。」穆南蘇接得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