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房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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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靈聿沒說話,徑直走到他面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陸昀之的臉被打得偏過去,腳下踉蹌半步。

  「錄音,你放的。」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陸昀之捂著臉,回過頭來,眼底騰起一股狠意:「你有病啊!上來就動手!」

  「是不是你放的。」陶靈聿盯著他,語氣沒變。

  「是我又怎麼樣!」陸昀之忽然吼出來,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我就不敢說!你敢做不敢讓人知道?打人的是你,潑我的也是你!你陶靈聿不是挺能耐嗎?現在怕了?」

  陶靈聿看著他,心火順著血管一路炸開,一路燒到天靈蓋。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顛倒黑白,把她的底線當軟柿子捏。

  沒再廢話,上前一步抓住他衣領,腳下一絆、腰腹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生生把比她高一頭的男人整個人撂倒在地。

  「砰」的一聲,砸在地磚上,聽得人心驚。

  不等陸昀之喘過氣,她已經屈膝跨上去,一拳砸在他顴骨上。

  「你再說一遍。」她壓低身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找死是不是。」

  陸母從樓上衝下來,尖聲叫道:「保安!快把她拉開!報警!」

  阿姨們慌慌張張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拽人。

  陶靈聿像沒聽見,拳頭沒停。

  混亂中,不知是誰從背後猛推了她一下。

  重心一失,整個人往前一撲,額角重重磕在牆角棱上。

  破了道細口子,血混著灰塵糊了薄薄一片,周遭皮膚迅速青腫起來。

  恰在此時,陶向北大步走了進來。

  一眼看見妹妹額頭那片青腫混著血印,臉色當場黑得像墨。

  「淘淘!」他幾步跨過去,一把將人從地上撈起來,「祖宗,你非要把天捅個窟窿才甘心嗎。」

  陶靈聿不說話,抬手摸了一下額頭,指尖火辣辣的。

  那點痛像一勺滾油,潑在她本就燒著的心口。

  立刻掙扎著要往陸昀之那兒沖,又被陶向北死死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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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鬧聲中,半掩的門被人從外推開,一前一後走進兩人。

  陳橋側身讓開半步,趙穆清跟在他身後,跨了進來。

  滿室嘈雜像被一刀斬斷,空氣瞬間凝住。

  他站在玄關處,目光淡淡掃過滿地狼藉。

  碎玻璃,翻倒的果盤,陸昀之躺在地上,半邊臉浸著血。陸母披頭散髮站在樓梯口,阿姨們縮在牆角,個個大氣不敢出。

  視線最後落在陶靈聿身上。

  她被陶向北圈在懷裡,額頭腫起一大塊,混著血痕。

  趙穆清抬步過去,居高臨下斜睨了陸昀之一眼。

  「誰碰的。」聲音極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昀之縮在地上,像是被那一眼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趙穆清沒再理他,轉頭看向箍在陶靈聿腰上的胳膊:「鬆手。」

  陶向北抬頭,像看到救星,又猶豫:「鬆了她指定還……」

  「鬆手。」他低聲重複。

  腰間力道鬆開,陶靈聿一得自由,還要往陸昀之那兒沖。

  趙穆清兩步上前,從背後一把將她攬住,圈在懷裡。

  他一條手臂橫過她胸前扣著肩,另一隻手攥住她兩隻手腕,稍一收力,就把人牢牢按在自己胸口。

  「趙穆清你放開我!」她掙著要抬腳踹人。

  「不放。」

  「你知不知道他幹了什麼!」

  「我知道。」他低頭,聲音貼在她耳後,「我比你知道得還多。」

  她還在掙,他手臂收得更緊,索性微微用力,把人轉了過來。

  陶靈聿仰頭,直直撞進他眼底。

  那雙眸子墨沉沉的,像封凍的深河,浪濤都壓在冰層底下,什麼都容得下,什麼都滅得掉。

  「鬧夠了嗎?」他問。

  「沒有!」

  「那就繼續。」他語氣平緩,「我陪著你,鬧到天亮了,我帶你回家。」

  陶靈聿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像被誰擰開了閘,止都止不住。

  她不再掙扎,額頭抵著他胸口,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半點兒哭聲都沒漏出來。

  趙穆清一手攬著她,一手伸到她口袋裡摸出車鑰匙,遞給陶向北:

  「開她的車,我帶她走。」

  經過陸母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冷聲道:「陸家的事,我會讓人跟你們對接。」

  陸母像被定住了,嘴唇抖著,沒敢接話。

  等人一走,她才猛地扶住樓梯扶手,哭喊:「陸望舟呢,打電話給你哥,讓他現在回來!」

  ……

  紅旗車滑停到趙家樓前。

  趙穆清下車後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下來。」

  陶靈聿沒動,僵坐了幾秒才慢吞吞挪著腿下去。

  趙穆清走在她前面,開了門,站在玄關等她。

  進屋後,他讓她去沙發坐,自己上樓取醫藥箱。

  下來卻見她沒坐沙發,反倒跪坐在地毯上。

  脊背挺得直直的,兩手規規矩矩放在膝頭,跟小時候闖了禍被他叫到書房罰站時一模一樣。

  他跨步過去,半蹲在她面前,棉簽浸了碘伏,抬眼淡聲:「抬起頭。」

  陶靈聿仰起臉,額角那道口子不長,卻腫得厲害,血糊了一片。

  趙穆清一手輕托住她下頜,指腹微涼,另一隻手把棉簽按上去。

  棉簽沾上皮肉那一刻,她的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

  「什麼時候學會打架不看後路了?」他語氣平,聽不出喜怒。

  「我打過他了。」陶靈聿小聲說,嗓子像砂紙。

  「打贏了?」

  「嗯。」她點點頭,眼睫垂著,「過肩摔,一下他就沒爬起來。」

  趙穆清沒接話,換了根棉簽蘸上藥膏,輕塗在傷口上。

  陶靈聿「嘶」地倒抽一口氣,鼻尖都皺起來。

  「現在知道疼了。」

  她沒回嘴,過了幾秒,忽然說:「我是不是闖了很大的禍。」

  趙穆清手沒停:「你今晚闖的禍,和以前比,不算大。」

  「我是說錄音。」她抬眼看他,眼眶還紅著,「會不會影響你?影響帽兒胡同那邊的項目,還有我寫的那些東西。」

  趙穆清手頓住,直直看她。

  「知道怕了?」

  陶靈聿癟了下嘴,把臉扭向一邊不肯認。指尖卻無意識揪著他襯衫下擺,一滴眼淚沒預兆地砸下來,正落在他手背上。

  趙穆清把棉簽丟進垃圾桶,抽了張乾淨紙巾,輕輕按在她眼角。

  「怕就對了。」他聲音低柔,「知道在乎了。」

  「我是不是特別能惹事。」她抽噎了一下。

  「是。」趙穆清說得直白,隨即語氣緩了緩,「但這事不怪你,別人挖了坑,你只是跳得比誰都快。」

  陶靈聿還坐在地毯上,額角貼著紗布,嘴唇抿成一條線,死命忍著淚。

  趙穆清看著她那張花貓似的臉,忽然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後腦。

  「能解決。」

  她猛地抬頭,眼珠水亮,一整晚的委屈都壓在那層薄薄的水光下面: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認真想了想,小聲說:「你以前老騙我,說下次帶我去划船。」

  趙穆清看著她,目光沉靜,像是把「下次」兩個字從很舊的年月里拎了出來,又輕輕放下。

  「這次不騙你。」

  陶靈聿的眼淚一下就忍不住了。

  整個人往前一撲,直直撞進他懷裡,終於哭出了聲。

  趙穆清半蹲著,被這一下沖得重心後仰,單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條件反射地扣住她的後腦。

  他慢慢直起身子,就著半跪的姿勢沒有推開她。手掌輕按在她後頸,任由她把那些憋在心裡的東西,全數往自己胸口砸。

  思緒忽然飄向十二年前那個夏天。

  老書房裡蟬鳴聒噪,小姑娘蹲在門口,仰著小臉問:「穆清哥哥,要是班裡有人污衊我,怎麼辦?」

  他那時正在寫材料,頭也沒抬,說了四個字:「先禮後兵。」

  三天後,班主任的電話打到他這裡,說陶靈聿把兩個高年級男生打了。

  從那以後,她的世界裡,「理」字後面,永遠跟著一個「兵」。

  這兩個字像顆種子,在他年復一年的沉默兜底、輕描淡寫的「下次別這樣」里,悄無聲息長成了樹。

  如今,這棵樹在他懷裡哭得發抖。

  指尖拂過她發頂,輕輕嘆了口氣。

  他心裡清楚:她今日的橫衝直撞,有一部分,是他縱出來的。

  懷裡的哭聲漸漸小了。

  趙穆清低頭看,她半張臉埋在自己胸口,眼睫濕乎乎沾著,呼吸勻淨,竟是哭累睡著了。

  他靜了幾秒,騰出一隻手摸過地上的手機,給陳景嫻發了條消息。

  陳景嫻那邊很快回了個「好」。

  趙穆清握著手機,低頭看懷裡的人。

  兩隻手還揪著他襯衫前襟,炭灰色衣料上哭出了一張小臉。

  他慢慢起身,打橫將她抱起來。

  小姑娘很輕,腦袋自然地靠在他肩窩,呼吸溫溫地掃過他頸側。

  主臥室沒開燈,窗外漏進半片淡銀色月光。

  他把人輕放在床上,拉過薄被蓋到肩頭。睡夢中的人兒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手指勾了下被角,又鬆開了。

  趙穆清在床邊站了幾秒,目光落在那片紗布上,而後轉身退了出去。

  這一夜,書房裡的電話每半小時輕響一次。

  書案上那盞檯燈的光暈,越過半開的門縫,落在走廊盡頭的臥室門口,亮至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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