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強勢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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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悶長,室內空調涼風悠悠,攪起滿室茶香。

  陶靈聿洗完澡,盤腿坐在沙發上,一手端著玻璃碗,拿叉子扎黃桃吃。

  陳景嫻坐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里翻雜誌,保姆慧姨收拾完廚房,擦著手在旁側矮凳坐下。

  「陳老師,華師傅今天來電話了。」慧姨輕聲說,「陶先生那兩件襯衫的料子到了,問什麼時候過去量體。他下個月活多,怕排不開檔期。」

  陳景嫻頭也沒抬:「你讓華師傅先裁,尺寸他那兒都有。老陶這些年也沒怎麼變過。」

  「華師傅也是這麼說,說給先生做了十幾年衣服,閉著眼都能下剪子。」

  慧姨笑著點頭,又補了句:

  「可他也說,襯衫差半分都不行,尤其是冬天套西裝穿,外頭的衣型也得跟著調。」

  陶靈聿嚼著黃桃,沒說話,耳朵卻支起來了。

  「定製衣服,是不是特別麻煩?」她忽然開口。

  陳景嫻抬眼掃她一眼:「怎麼,你想給誰做?」

  「沒有,隨便問問。」她把玻璃碗擱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慧姨沒多想,順著話頭說:

  「那講究可多了。肩寬、胸圍、腰圍、袖長、領圍、衣長,做褲子還要量褲長、腿圍。華師傅拿軟尺貼著身子一寸寸量,差半厘米,做出來的版型就不對。」

  「你爸那些衣服,都是人家老師傅量了十幾年才摸順的。」陳景嫻補了一句。

  陶靈聿「哦」了一聲,又扎了塊黃桃塞進嘴裡。果肉清甜,可心思早飄到了隔壁院。

  趙穆清的生日在深冬。

  周日商場裡那件深灰色羊絨衫還在腦子裡打轉,可轉念一想,他穿西裝的場合最多,辦公室里永遠是挺括的深色外套、藏藍領帶,若是有一套是她送的……

  她忽然從沙發上跳下來。

  「媽,慧姨,我出去一下。」

  陳景嫻抬頭:「這麼晚了,去哪兒?」

  「去穆清哥那兒。下午有個工作上的問題沒想通,去請教一下。」

  慧姨和陳景嫻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笑著搖了搖頭。

  陶靈聿走到玄關換鞋,像想起什麼,又折回儲物間,從針線盒裡抽了一卷軟尺,塞進褲兜。

  慧姨瞥見了,小聲跟陳景嫻說:「這小丫頭,又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陳景嫻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淡淡:「去穆清那兒,也整不出什麼大事。」

  這話里三分無奈,七分默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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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靈聿站在趙家院門前時,剛過九點。

  她穿著寬大的淺灰色短袖,下面是條白色棉質家居褲,頭髮松松挽了個丸子。

  手裡抱著一本黑色筆記本,看起來乾淨又老實。

  按門鈴。

  約莫過了十幾秒,門從裡面打開。

  趙穆清站在門後,剛洗過澡,黑髮半干,幾縷垂在額前。

  一身深藍色絲質睡衣,紐扣扣得嚴絲合縫,整個人比白天的趙市長少了幾分凜冽銳氣,像一塊被溫水浸軟的墨。

  「怎麼了?」他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又掃過那本筆記本。

  「有工作上的事沒想明白。」她舉了舉本子,眼神認真,「蘇處讓我寫的輿情報告,列了幾個思路,想請你幫我把把關。」

  「明天再說。」

  「我思路都在腦子裡,過一晚上可能就忘了。」陶靈聿仰頭看他,神情懇切,「就半小時,你幫我定個方向,不多占你時間。」

  趙穆清看著她,沒動。

  她表情端正,像真的只為公事而來。

  靜默幾秒,他終是側身妥協:

  「進來吧。」

  陶靈聿眼眸微亮,輕車熟路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把筆記本攤在膝頭。

  趙穆清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自己在單人沙發落座:「說吧。」

  陶靈聿翻著本子,提了兩個輿情框架的問題,都切中要點,問得有模有樣。

  趙穆清逐一答了,她又追問一個細節,他也耐心講了。

  三個問題問完,她把筆記本一合。

  「好了,正事問完了。」

  趙穆清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那你該回去了。」

  「別急嘛。」她笑了笑,手伸進褲兜。

  趙穆清的目光跟著她的手移動。

  下一秒,一卷淺黃色軟尺被掏了出來,軟軟地蜷在她掌心,像條沒展開的細蛇。

  看見那捲尺子,趙穆清眼皮一跳:

  「哪兒來的?」

  「家裡針線盒裡的。」陶靈聿站起身,朝他走過去,語氣坦蕩得不像話,「最近對裁剪有點興趣,想找個人練練手。」

  「別找我。」他往沙發里靠了靠,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戒備。

  「就量幾個數,又不疼。」她一步步走近,軟尺在指尖一拉一收。

  趙穆清坐在沙發上,微抬著眼看她。這個角度本不該有壓迫感,可他竟覺得,這丫頭站在跟前,眼裡的光亮得讓人想往後躲。

  「陶靈聿,別胡鬧。」他聲音壓得低。

  「穆清哥,就量個肩寬袖長而已。」

  她眼睛彎成兩彎月牙:

  「你讓我量,我回去就好好寫輿情報告,一個字不落。不讓我量,我今晚就賴你沙發上睡了。」

  趙穆清閉了閉眼。

  他忽然覺得,剛才開門的那一刻,就是個錯誤。

  趁他沉默的間隙,陶靈聿已經繞到了沙發後面,動作輕快:

  「先量肩寬,你不用動。」

  她伸手,軟尺貼上他後背。

  趙穆清背脊一緊。

  「別動。」她說。

  軟尺從左肩滑到右肩,過程中,她的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著他的肩胛骨,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過於細緻。

  她低聲報著數字,聲音很輕,落在安靜的客廳里,也落在心尖上。

  「肩寬四十九。」陶靈聿收回手,軟尺在指間繞了個圈,語氣平常,「衣架子。」

  趙穆清沒說話。

  只覺得後頸那片被呼吸拂過的皮膚,隱隱發了熱。

  「好了,量袖長。伸手。」

  陶靈聿繞到他右側,半蹲下身,把軟尺一端按在他肩點,另一端順著手臂慢慢往下滑。軟尺貼著袖管,從肩頭到手腕,緩慢滑下去。

  她的動作很認真,目光沿著軟尺的刻度移動,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趙穆清垂眼,視線落在她發頂。

  丸子頭扎得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鼻尖沁著一層細汗,在燈光下泛著淺光。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六十六。」陶靈聿仰起頭,眼裡帶著點得逞的笑意,「臂長六十六。」

  「量完了?」趙穆清的嗓音有點發緊。

  「還沒。」她站起身,朝他笑,「還有胸圍、腰圍。」

  「陶靈聿。」他猛地站起身,語氣里的警告重了幾分。

  「領導,你今天在協調會上說,沒定下來的話不要說。那我不量准,怎麼給你定呢?」

  這邏輯歪得離譜。

  趙穆清一時竟沒找出反駁的話來。

  陶靈聿趁機往前邁了半步,展開軟尺繞到他身後。

  她個子只到他胸口,低頭擺弄軟尺兩端時,發梢輕輕掃過他的下頜。

  「別屏氣,要自然狀態的尺寸。」她頭也不抬地說,「你憋著氣,我量不準。」

  趙穆清:「……」

  頭頂的燈光落下來,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卻能清晰感覺到,她的指尖偶爾碰到他的胸口,隔著布料,溫軟細膩。

  連帶著他的心跳,也亂了平日裡的節奏。

  「你是不是熱?」陶靈聿忽然抬頭看他。

  「不熱。」他答得很快。

  「那耳朵怎麼紅了?」她伸手指了指他的右耳,又低頭繼續量,「空調溫度挺合適的啊。」

  趙穆清咬了咬牙。

  活了三十六年,從沒被誰逼到過這個份兒上。

  最氣人的是,她全程一臉清白,倒顯得他自己心思不端。

  「馬上好,還有腰圍。」她小聲說。

  趙穆清忽然側身退開,動作不大,卻足夠利落。後腰抵上了書櫃邊緣,退無可退。

  這一退,反倒把自己困在了牆角。

  陶靈聿跟過去,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眼裡亮盈盈的。

  「再躲,就要撞翻書櫃了。」她笑著,聲音輕下去,「趙穆清,就讓我量完嘛。過了今晚,我就當沒這回事。」

  她叫他趙穆清。

  連名帶姓。

  像過去每一次她耍賴得逞時那樣,帶著獨屬於她的、肆無忌憚的親昵。

  趙穆清看著她,喉間發緊,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院外風擦過槐葉的聲響。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她肩頭,也落在他身側的牆面上。

  他忽然伸手,從她指間抽走了軟尺。

  「站好。」

  陶靈聿愣了一下。

  趙穆清展開軟尺,繞到她身後,指尖幾乎不碰到她的肩背。

  軟尺掠過她的肩頭、手臂,很快收回他掌中。

  「量完了。」他把軟尺塞回她手裡,聲音低而平,「回去。」

  陶靈聿低頭看看手裡的軟尺,又抬頭看他,忽然笑出聲:「你量的是我啊。」

  「你不是要學裁剪?」趙穆清已經往玄關走,「先把自己的尺寸弄明白。」

  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笑得更歡了。

  沒追上去,只慢悠悠把軟尺卷好,衝著他的背影喊:「趙穆清,你剛才手抖了。」

  玄關處的背影頓了一下:「沒有。」

  「就是抖了。」陶靈聿笑著走過去,經過他身邊時,故意停下停,壓低聲音,「臉也紅了。」

  她換好鞋,推開門,又探進頭來:

  「對了,你剛才有沒有覺得,被我量尺寸的過程,特別像……」

  「不像。」趙穆清直接打斷。

  陶靈聿挑眉:「我還沒說是什麼呢。」

  「不用說了。」他上前一步,把人輕輕送出門外,「早點睡。」

  門關上,廊燈還亮著。

  趙穆清背抵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壓下胸腔里亂掉的節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還留著軟尺蹭過的微麻觸感。

  輕嘆一聲,轉身回了書房。

  這一夜,他在書案前坐到很晚。

  宣紙鋪開,墨汁蘸了又蘸,終究是一個字也沒寫下去。

  後頸那一小片被她呼吸拂過的地方,燒了他大半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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