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那晚的月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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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富稱呼的是『閒青王』而不是父親。

  只因對這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父親的陌生,還有內心裡的本能的抗拒。

  這狗血的劇本!

  從一個私生子,變成了親王與皇后偷情生下來的……比私生子還要難聽的孽種,這著實令陳小富難以接受。

  哪怕他是借屍還魂,他也希望自己的出生是光明磊落的。

  而不是如現在這般需要遮遮掩掩,甚至不能與外人道。

  冷道人扭頭又望向了夜空中的那輪圓月。

  這一次他的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表露出的神情極為肅穆。

  他沉吟了片刻才長長一嘆:

  「因為他已去世!」

  陳小富豁然一驚:

  「什麼時候的事?」

  「去歲七月,」

  冷道人收回了視線看向了陳小富:「在看過了你所做的那首《漁家傲、秋思》之後,他喝了兩斤酒!」

  「他已經近二十年沒有沾酒,可那晚他喝了足足兩斤酒!」

  「而後……他在那片瓊花林里的那茅草屋裡寫了三封信。」

  「那三封信送出去之後,他大笑三聲躺在了床上。」

  「次日,越國長公主越婷婷進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去世……臉上帶著笑。」

  冷道人深吸了一口氣:「他就那樣悄悄的,很是突然的死了。」

  「他派人送出去的那三封信,一封是給老鬼的,一封是給老畢的,還有一封是給當今魏國皇帝魏粟的。」

  「正是因為這封信,老鬼堅定的支援你,不惜與安知魚決裂!」

  「因為他在給老鬼的這封信里寫了一句話……他說,閻王令就交給即安吧。」

  「老鬼很清楚閻王令存在的意義,既然他決定將閻王令交給你,便是希望你能擁有這筆巨大的財富,並用這筆財富去做些什麼。」

  「也是告訴老鬼,讓內務司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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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給魏國皇帝的那封信裡面寫了些什麼就無人知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也有託付魏粟保護你的意思,畢竟魏粟是你的舅舅!」

  「親舅舅!」

  「閒親王並不知道你能有而今之成就,他僅僅是將那一線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你知道他的希望是什麼麼?」

  陳小富沒有回答。

  他喜歡那三億兩銀子,卻並未因這筆巨款改變對那個父親的態度。

  他沒有感激之情。

  他在冷道人的眼裡,那張臉依舊平靜無波。

  冷道人本以為他得了這筆巨款,再有他爹的那番期待,他應該表現出激動、或者充滿了鬥志才對。

  可偏偏他就那麼的平靜。

  這份平靜令冷道人心裡一驚:

  「即安,不管怎樣,你始終姓陳!」

  陳小富這才微微一笑:「嗯,我始終姓陳!」

  有了這句話,冷道人似乎才放下了心來,他又問道: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陳小富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沉吟片刻:「明日啟程,回帝京。」

  冷道人眉間微蹙:「你還是要回帝京?你就不擔心周媚的那道聖旨就是一個圈套?」

  「去涼州不好麼?」

  「去越國將那筆銀子弄回來,用那筆銀子可以在涼州養很多的兵!」

  「有你的練兵之法,有那樣的武器盔甲,等北邊的荒人威脅到帝京的時候,你再舉兵北上……」

  「倘若你再給魏國皇帝寫一封信,魏國的那位戰神不是還駐紮在北固城的麼?」

  「有魏國皇帝的幫助,在南北夾擊之下……這江山唾手可得!」

  陳小富擺了擺手抬眼看向了冷道人,笑道:「你說的沒有錯。」

  「這是個好的法子,但我不想這樣。」

  冷道人一怔:「……為什麼?」

  陳小富眉梢微微一揚:「不為什麼,我不希望大周的百姓因荒人而來、因魏國大軍南下而陷入戰火之中。」


  「何況請神容易送神難。」

  「倘若魏皇要求將北固城割讓給魏國……你說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他雖說是我舅舅,但他終究是一國之君!」

  陳小富又望向了夜空中的那輪清冷的圓月,面容漸漸也清冷了下來:

  「有些事可以做。」

  「有些事絕不能做。」

  「這不是道德,這是我的……底線!」

  冷道人長長一嘆,他徐徐坐直了身子,過了數息忽的一笑:

  「和你娘一個脾性。」

  他欲言又止,似乎本想說說魏皇后有著怎樣的脾性,卻又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許是覺得那些話並不妥當。

  也或者是因為有安小薇李鳳梧在這裡。

  又過了數息他才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涼亭外,抬頭望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

  「是啊,底線……你有此底線我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但我知道這世間許多的人做事並無底線!」

  「位置越高權力越大的人就越沒有底線!」

  「周媚是個女人,更是大周的皇帝,你覺得她的底線在哪裡?」

  陳小富沒有回答,因為他無法回答。

  冷道人也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他也沒有說明周媚的底線在何處。

  他說的是:

  「閒親王在那個晚上其實還給長公主越婷婷留了一封信。」

  「他在這封信里說,他想在死後葬到集慶的金陵山上……落葉終究要歸根。」

  「可越婷婷卻並沒有那樣做。」

  陳小富一愣,看向了冷道人問道:「那他葬在何處?」

  冷道人也收回了視線看向了陳小富:

  「就葬在了瓊樓後面的那座泰康山上。」

  陳小富眉間微蹙,又問:「是因夏日不便?」

  「這是一個原因,畢竟從越國的泰康城到集慶,即便是快馬也需要兩個來月的時間。」

  「但這不是主要原因,因為閒親王在他的遺言中說將他的遺體一把火燒了。」

  「就將他的骨灰帶回去。」

  「越婷婷沒有那樣做,她……她選擇了將閒親王的遺體葬在了瓊樓的後面。」

  「自從閒親王死後,她就極少再回宮裡,對了,這位長公主殿下一生未嫁!」

  「她就住在了瓊樓里,沒有住在那間草廬中。」

  「她將那間草廬燒了,因為那間草廬是閒親王對、對魏皇后的懷念,她不喜歡。」

  「貧道前不久得到的訊息是,這位長公主以未亡人的身份在瓊樓為閒親王守孝……說要守孝三年。」

  「這才過去一年,但她的身子骨已極為消瘦,還整日咳嗽。」

  「王仚去了,但貧道並不認為王仚能將她救回來,因為她那病非藥能治。」

  「這便是貧道希望你早些去越國的原因……她若是也死了,那筆銀子恐怕就與你無緣了。」

  陳小富微微頷首。

  卻並沒有改變回帝京的主意。

  他也站在了涼亭外,也抬頭望向了夜空中的那輪圓月,眼睛微微一眯,嘴裡說了一句比這月華還要冷的話:

  「越國皇室若敢吞下那筆銀子……我就親自率兵吞了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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