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絕密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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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昱岑看著他眼底那股近乎癲狂的執念,原本冰冷的心口動了一下。

  「先止血。」溫昱岑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按在他流血的拳頭上,繞了兩圈繫緊,「漢堡這邊,我們待不下去了。」

  裴晏祁吐出一口氣,咬著牙坐回椅子上:「回國。明天一早就走。」

  天剛擦亮,紅磚小樓的電話線就被搖響了。

  林長福拿著聽筒,跟中國駐漢堡總領館通了足足二十分鐘的話。掛斷電話後,老人轉過身,臉色凝重:「少爺,外事機票協調好了。法蘭克福直飛北京,今晚八點起飛。老首長動用了緊急外事通道,漢堡這邊的救護車直接把安安護送到機艙門口。」

  溫昱岑在二樓迅速打包行李。

  她把給安安熬藥用的陶罐、銀針包、以及漢斯團隊開出來的二十天用量促紅素和升血小板藥劑,嚴密地塞進木箱。衣物只帶了兩身換洗的棉襖,其餘的全留在了小樓里。

  上午九點,漢斯教授親自帶著團隊來到小樓。

  老教授將一份密封的英文醫學總結報告交到溫昱岑手裡:「這是宋亦安的所有基因分型數據,還有單倍體移植的詳細預處理配方。只要找到那個男人,國內的大型軍區醫院具備抽骨髓的能力。祝你們好運。」

  溫昱岑接過報告,塞進貼身挎包:「謝謝你,漢斯教授。」

  一行人乘車離開小樓。安安裹著厚厚的羊毛毯子,坐在溫昱岑的懷裡。孩子精神不太好,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但兩隻小手依然拽著溫昱岑的衣襟。

  「媽媽,我們不看大吊車了嗎?」安安小聲問。

  「不看了,咱們回北京。」溫昱岑摸了摸他的額頭,「北京有更大的紅牆和大卡車,回國給安安治病。」

  安安懂事地點了點頭,把腦袋埋進她的棉襖前襟,沒再出聲。

  去往法蘭克福的路上,風雪漸漸停了,平原兩側全是蒼茫的白雪。

  波音707客機滑出跑道,騰空而起。

  機艙里瀰漫著煤油和舊皮革的氣味。外事通道安排的座位在機艙最前排,安安吃了藥,在林長福懷裡昏昏沉沉地睡著。

  溫昱岑靠在舷窗旁,視線落在窗外厚重的雲層上。

  一隻粗糙的大手伸了過來,從側面握住了她的右手。

  溫昱岑轉過頭。裴晏祁坐在中間的位置上,軍大衣搭在腿上,臉色鐵青,眼眶下的烏青深重。他的大掌很熱,將她的四根手指緊緊包在掌心,掌紋里的老繭硌著她的皮肉,一刻也沒有鬆開。

  「回了北京,直接去三〇一醫院無菌倉。」裴晏祁看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聲音低沉而有力,「找人的事,交給我。三天之內,我給你一個交代。」

  溫昱岑沒有把手抽出來。她任由他握著,眼底的防備在這股沉穩的力道中慢慢化開。她知道,回國是一場更殘酷的硬仗。二十天的期限,是一道催命符,他們沒有退路。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客機在首都機場的跑道上重重降落。

  機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轟鳴。

  艙門打開,屬於北方初春的乾冷空氣猛地灌進機艙,夾雜著煤煙和泥土的味道。

  廊橋下面,兩輛軍牌伏爾加轎車和一輛帶紅十字標誌的軍綠色急救車早就停在機翼下方。幾個穿軍裝的幹事和總院的白大褂醫護人員快步迎了上來。

  林長福和醫護人員迅速對接,將裹緊棉被的安安平穩轉運上了急救車。

  「小溫同志,你跟著急救車直接去總院血液科,沈院長已經在那邊布置好了無菌隔離室。」林長福在風裡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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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昱岑點頭,轉頭看向身後的裴晏祁。

  裴晏祁拄著拐杖,兩腳踩在機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他沒有走向那兩輛來接他的伏爾加轎車,甚至連身上的風塵都沒撣一下,直接掉轉拐杖的方向,大步朝著候機樓外側的公用電話亭走去。

  「少爺!老首長在家裡等著你呢!」林長福在後頭喊了一聲。

  「讓他等著!」裴晏祁頭也沒回,聲音被寒風撕得乾脆利落。

  他挪動拐杖,右腿狠狠蹬在台階上,推開玻璃電話亭的木門。

  電話亭狹小冰冷,鐵皮架子上懸掛著一台黑色的重型撥盤電話機。裴晏祁伸手抓起沉重的黑色膠木聽筒,另一隻裹著紗布的右手手指插進金屬撥盤的孔洞裡。

  他熟練地撥動號碼盤,金屬彈簧發出刺耳的咔噠迴旋聲。

  電話那頭響了三聲短促的電音,隨後被接通,傳來一個冷硬警惕的中年男聲:「這裡是軍區保衛處保密室,請報出公文編號。」

  裴晏祁站直了脊樑,下頜骨繃緊如鐵,對著黑色的送話器森冷開口:

  「我是裴晏祁。立刻給我接通沈參謀長和絕密檔案庫主任。」

  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顯然認出了這個曾經在飛彈部隊威名赫赫的副團長:「裴副團長?您不是在西德……」

  「少廢話!」裴晏祁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眼底泛起深沉的寒芒,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鋼印鑿在電話線里,「啟動特級調令!把六年前西南邊境戰役,所有在貴州、雲南境內受重傷、致殘、失蹤、以及秘密執行特種作戰人員的絕密檔案,全部調出來!」

  他手指扣緊聽筒的膠木手柄,指甲幾乎要在上面摳出道子來:「一個代號都不能漏,半個小時後,老子親自去檔案庫提人!」

  咔噠一聲,膠木聽筒被重重砸回鐵皮電話機座上。

  裴晏祁推開電話亭的毛玻璃門,兩根實木拐杖在冰凍的水泥地面上搗出兩道白印。候機樓外頭的風卷著沙粒,打在臉頰上生疼。他鑽進停在路牙子上的伏爾加轎車后座,沖駕駛座上的警衛員吐出一個字:「去西山檔案總庫。」

  轎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壓過機場路的碎石,朝著西郊開過去。

  同一時間的軍區總醫院南樓,兩扇沉重的鐵皮門向兩側推開。

  溫昱岑兩隻手推著轉運推車,車輪在地膠板上滾過。五歲的安安縮在兩床厚棉被裡,嘴唇上扣著氧氣罩,細瘦的手背上扎著小兒頭皮針。林長福提著兩隻帆布提包緊緊跟在後面,皮鞋底在走廊里踩得啪啪響。

  穿白大褂的沈副院長帶著三個護士在走廊盡頭站著,臉色很沉。

  「小溫同志,隔離病房騰出來了。」沈副院長抬手按住病床護欄,「進口的人免疫球蛋白和特異性促紅素從友誼醫院借調了二十支,先給孩子頂上去。但漢斯教授傳回來的生化單子我看過了,骨髓衰竭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光靠這幾千塊錢一針的進口藥,孩子身上的爛攤子撐不過半個月。」

  溫昱岑雙手穩住車架,手腕上的骨節凸起來:「只要有一口氣,藥就不能停。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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