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金刀來信（月票加更！）
第99章 金刀來信（月票加更！）
何九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能成眠。
窗外月華如水，隔著窗紙透進來，在帳頂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他睜著眼望了許久，腦海里反反覆覆轉著的只有一個念頭，岳不群想要收他為徒。雖然沒有明說，但他聽出來了。
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岳不群」。這六個字放在江湖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若能拜入華山派門下，便是名門正派的嫡傳弟子，從此有師門庇護、有同門扶持。
再不必像野狗一樣四處流竄，不必擔心哪一日便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很清楚，也很明白。他一個落魄老頭養大的孤雛，既無根基也無靠山，岳不群肯收他，已經是天大的情分，若是有半分猶豫，便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他還是猶豫了。
他想起了師父劉雲鶴，他們說是師徒，實則更像父子。師父走了還不到一年，他若轉頭便拜了別人為師，師父在天有靈，會不會覺得這十年來的養育教導，終究是錯付了？
何九霄知道師父不會這麼想。師父若在，知道他有機會拜入華山派掌門門下，定然會笑著說一句「傻小子，這是你的造化，還不趕緊磕頭去」。
可他自己過不去心裡那道坎。那份師徒情分太重了，重到他捨不得讓另一個人來占這個位置。
他可以學別人的武功，可以敬重別人的為人，但「師父」這兩個字，他已經再分不出第二份來。
而且，他已經答應了林震南要去抗倭鏢隊裡效力。雖然只是口頭一句話，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怎能反悔？林震南對他有救命之恩，若為了一己前途便將承諾拋在腦後，絕非大丈夫所為！
他翻了個身，將被子裹緊了些，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將那雙睜著的眼睛照得微微發亮。若是沒有劉雲鶴，若是沒有林震南，他此刻大約已經磕頭拜師了。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罷了，再想想吧。
林震南接過信件，先拆了給夫婦二人的那封。
王元霸的筆跡蒼勁，信寫得不長，開頭照例問安，旋即轉入正題。說那套左手棍法已經收到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創一門左手刀法，得了這套棍法，已經有了思路。信中又說黑虎寨的事已經聽說，雖然對林震南以身犯險頗有幾分責怪之意，但字裡行間更多的是關切，叮囑他們一路小心，莫要耽擱太久，早日回福州去。
林震南將信紙遞給王氏，王氏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遍，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信折好收進懷中。
然後林震南拿起第二封信。那封信比第一封薄了許多，他將信直接送到何九霄的手裡。
何九霄沒有想到王元霸會給他寫信。那封信握在手裡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林震南輕輕拍了拍他得肩旁，然後轉身出了房間，留他自己一人在屋內。
這一夜註定無眠。
次日上午，何九霄躊躇許久後，敲響了林震南房門。
彼時天光大亮，但客棧後院的井台上還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院牆外的老樹在風中簌簌地落著枯葉。
何九霄站在門前，臉色還有些蒼白，襯得他的身形越發單薄。
林震南開了門，看見他這副神情，便知道他這一夜大約沒怎麼睡。
「總鏢頭。」何九霄站在門檻外，拱手道，「我想跟您請辭。」
林震南沒有立刻接話，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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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霄進了屋，卻沒有坐下。他站在窗邊的位置，背對著晨光，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總鏢頭，我之前答應您要加入抗倭鏢隊，如今卻要反悔了。「何九霄說這話時，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歉意，「還請總鏢頭見諒。」
林震南看著他問道：「回金刀門？」
何九霄點頭道：「是。」
林震南知道這一定與王元霸那封信有關，但他知道何九霄明知金刀門的人對他仇恨未消，匯英堂的追殺令還懸在頭頂的情況下，仍然要去洛陽。這就說明他有著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決定好了？「林震南問。
「決定好了。「何九霄終於抬起頭來，目光比方才穩了許多。
他沒有解釋理由，林震南也沒有問，他尊重每個人的秘密。
「既然你決定了，我不攔你。「林震南說，「不過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這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多謝總鏢頭。」何九霄見林震南沒有見怪，似乎鬆了口氣。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今日就走。「何九霄說。
林震南點了點頭，說道：「我會讓人準備些銀子和乾糧，路上帶著。
何九霄接嘴唇動了動，想要道謝，卻被林震南抬手止住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岳掌門那邊，你得親自去辭行。他待你一番心意，不能辜負。」
何九霄應了一聲，朝林震南抱了抱拳。這禮行得很正式，帶著一種江湖人之間無言的鄭重。
他轉身走出房門，晨光從屋檐下斜照進來，將他瘦削的身子拉成一道長影，投在客棧的走廊地面上。
林震南站在門內看著他的背影漸遠，心中長嘆一口氣。
老話說「人老奸，馬老滑」，果然沒有說錯，終究還是老丈人技高一籌。
何九霄去岳不群房裡辭行的時候，岳不群正坐在窗下的方桌前，手中捧著一本朱子的《四書章句集注》，旁邊擱著一杯熱茶。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何九霄站在門口，便讓他進來說話。
何九霄道明來意。
岳不群見他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眉宇間那股猶豫已經褪去了大半，便知他心意已定，再難
更改。
可惜了！
他與何九霄這幾日相處雖短，卻越看越覺得合眼緣。少年那股在絕境中磨出來的韌勁，那份恩怨分明卻又不失熱忱的心性，在這年頭已經不多見了。若能收入華山門下潛心打磨幾年，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派中棟樑。
但岳不群做了大半輩子華山掌門，早就喜怒不形於色。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道了一聲：
也好。」
他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事情。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書案前，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又鋪開一張素白的信箋。
何九霄愣了一下：「岳掌門？」
「你且稍等。「岳不群的聲音不緊不慢，蘸墨落筆，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他寫字時姿態從容端正，一筆一划都透著沉靜。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岳不群擱下筆，將信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跡，折好，又取了火漆封了口。他轉身將信遞給何九霄。
何九霄沒有立刻接，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又抬起來看著岳不群。
岳不群面上帶著一絲和煦的笑意：「老夫與金刀門王老前輩素未謀面，但久聞他執掌洛陽金刀門數十年，威名赫赫，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老夫一向有心結交，卻苦於沒有合適的機緣。如今你既然要回洛陽去金門，正好替老夫帶一封信過去，權當是替老夫問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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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能成眠。
窗外月華如水，隔著窗紙透進來，在帳頂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他睜著眼望了許久，腦海里反反覆覆轉著的只有一個念頭，岳不群想要收他為徒。雖然沒有明說，但他聽出來了。
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岳不群」。這六個字放在江湖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若能拜入華山派門下，便是名門正派的嫡傳弟子，從此有師門庇護、有同門扶持。
再不必像野狗一樣四處流竄，不必擔心哪一日便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很清楚，也很明白。他一個落魄老頭養大的孤雛，既無根基也無靠山，岳不群肯收他，已經是天大的情分，若是有半分猶豫，便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他還是猶豫了。
他想起了師父劉雲鶴，他們說是師徒，實則更像父子。師父走了還不到一年，他若轉頭便拜了別人為師，師父在天有靈，會不會覺得這十年來的養育教導，終究是錯付了？
何九霄知道師父不會這麼想。師父若在，知道他有機會拜入華山派掌門門下，定然會笑著說一句「傻小子，這是你的造化，還不趕緊磕頭去」。
可他自己過不去心裡那道坎。那份師徒情分太重了，重到他捨不得讓另一個人來占這個位置。
他可以學別人的武功，可以敬重別人的為人，但「師父」這兩個字，他已經再分不出第二份來。
而且，他已經答應了林震南要去抗倭鏢隊裡效力。雖然只是口頭一句話，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怎能反悔？林震南對他有救命之恩，若為了一己前途便將承諾拋在腦後，絕非大丈夫所為！
他翻了個身，將被子裹緊了些，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將那雙睜著的眼睛照得微微發亮。若是沒有劉雲鶴，若是沒有林震南，他此刻大約已經磕頭拜師了。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罷了，再想想吧。
林震南接過信件，先拆了給夫婦二人的那封。
王元霸的筆跡蒼勁，信寫得不長，開頭照例問安，旋即轉入正題。說那套左手棍法已經收到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創一門左手刀法，得了這套棍法，已經有了思路。信中又說黑虎寨的事已經聽說，雖然對林震南以身犯險頗有幾分責怪之意，但字裡行間更多的是關切，叮囑他們一路小心，莫要耽擱太久，早日回福州去。
林震南將信紙遞給王氏，王氏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遍，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信折好收進懷中。
然後林震南拿起第二封信。那封信比第一封薄了許多，他將信直接送到何九霄的手裡。
何九霄沒有想到王元霸會給他寫信。那封信握在手裡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林震南輕輕拍了拍他得肩旁，然後轉身出了房間，留他自己一人在屋內。
這一夜註定無眠。
次日上午，何九霄躊躇許久後，敲響了林震南房門。
彼時天光大亮，但客棧後院的井台上還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院牆外的老樹在風中簌簌地落著枯葉。
何九霄站在門前，臉色還有些蒼白，襯得他的身形越發單薄。
林震南開了門，看見他這副神情，便知道他這一夜大約沒怎麼睡。
「總鏢頭。」何九霄站在門檻外，拱手道，「我想跟您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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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霄進了屋，卻沒有坐下。他站在窗邊的位置，背對著晨光，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總鏢頭，我之前答應您要加入抗倭鏢隊，如今卻要反悔了。「何九霄說這話時，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歉意，「還請總鏢頭見諒。」
林震南看著他問道：「回金刀門？」
何九霄點頭道：「是。」
林震南知道這一定與王元霸那封信有關，但他知道何九霄明知金刀門的人對他仇恨未消，匯英堂的追殺令還懸在頭頂的情況下，仍然要去洛陽。這就說明他有著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決定好了？「林震南問。
「決定好了。「何九霄終於抬起頭來，目光比方才穩了許多。
他沒有解釋理由，林震南也沒有問，他尊重每個人的秘密。
「既然你決定了，我不攔你。「林震南說，「不過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這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多謝總鏢頭。」何九霄見林震南沒有見怪，似乎鬆了口氣。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今日就走。「何九霄說。
林震南點了點頭，說道：「我會讓人準備些銀子和乾糧，路上帶著。
何九霄接嘴唇動了動，想要道謝，卻被林震南抬手止住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岳掌門那邊，你得親自去辭行。他待你一番心意，不能辜負。」
何九霄應了一聲，朝林震南抱了抱拳。這禮行得很正式，帶著一種江湖人之間無言的鄭重。
他轉身走出房門，晨光從屋檐下斜照進來，將他瘦削的身子拉成一道長影，投在客棧的走廊地面上。
林震南站在門內看著他的背影漸遠，心中長嘆一口氣。
老話說「人老奸，馬老滑」，果然沒有說錯，終究還是老丈人技高一籌。
何九霄去岳不群房裡辭行的時候，岳不群正坐在窗下的方桌前，手中捧著一本朱子的《四書章句集注》，旁邊擱著一杯熱茶。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何九霄站在門口，便讓他進來說話。
何九霄道明來意。
岳不群見他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眉宇間那股猶豫已經褪去了大半，便知他心意已定，再難
更改。
可惜了！
他與何九霄這幾日相處雖短，卻越看越覺得合眼緣。少年那股在絕境中磨出來的韌勁，那份恩怨分明卻又不失熱忱的心性，在這年頭已經不多見了。若能收入華山門下潛心打磨幾年，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派中棟樑。
但岳不群做了大半輩子華山掌門，早就喜怒不形於色。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道了一聲：
也好。」
他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事情。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書案前，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又鋪開一張素白的信箋。
何九霄愣了一下：「岳掌門？」
「你且稍等。「岳不群的聲音不緊不慢，蘸墨落筆，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他寫字時姿態從容端正，一筆一划都透著沉靜。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岳不群擱下筆，將信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跡，折好，又取了火漆封了口。他轉身將信遞給何九霄。
何九霄沒有立刻接，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又抬起來看著岳不群。
岳不群面上帶著一絲和煦的笑意：「老夫與金刀門王老前輩素未謀面，但久聞他執掌洛陽金刀門數十年，威名赫赫，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老夫一向有心結交，卻苦於沒有合適的機緣。如今你既然要回洛陽去金門，正好替老夫帶一封信過去，權當是替老夫問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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