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掌
太白樓雅間之中，酒香零落，桌案狼藉，方才劍拔弩張的殺伐之氣雖已散去，可暗流依舊洶湧翻騰。
邱瑞穩穩坐回原位，臉上的圓滑笑意淡去幾分，眼底多了幾分商界老狐狸的審慎與篤定。
經歷方才的對峙，他已然摸清梁發的底線——這位華山二弟子手握絕世製鹽奇術，年少氣盛、底氣滔天，絕非可以隨意拿捏的尋常少年。
但他深耕西北江湖與商界十數年，倚仗的從來不止鹽幫的三千子弟，更是對整個西北宗門格局、地域勢力的通透認知。
梁發垂眸看著碗中殘酒，澄澈眼眸不起半分波瀾，輕聲開口，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邱大哥須知，這雪花鹽是我梁家獨門技藝、無第二人掌握。」
「說到底，這門生意是我私人產業，天下之大，何處不能營商？陝西地界若是邱大哥不願相讓利潤、執意多分，那我便轉去他省開闢銷路，天下何處無商機？」
這番話並非空口逞強。手握壟斷級的民生剛需技藝，梁髮根本不困於一地一隅。
陝西有鹽幫盤踞、格局固化，那河南、山西、甘肅皆是可選之地，大可換土重來，從頭做起，依舊是穩賺不賠的絕世生意。
邱瑞聞言眉頭微沉，心中快速權衡利弊，知曉梁發所言句句屬實。
對方身懷獨門絕技，根本無需依附他的鹽幫，更無需困死在陝西一省。一旦梁發真的抽身離去，他非但錯失這潑天富貴，更會徹底得罪一位華山核心弟子，得不償失。
沉默片刻，邱瑞咬牙鬆口，做出讓步，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好！梁二哥少年英雄、底氣十足，邱某佩服！我再讓半成利潤，五五對半分帳，絕不能再多了！」
「邱某家中數十口老小要養，鹽幫三千子弟也要靠著鹽業餬口、打點上下，實在讓利有限，還望二哥體諒！」
一口氣從四六分讓到五五均分，已是邱瑞眼下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也是他心中的底線所在。在他看來，這般讓步，足以抹平所有分歧，達成雙贏局面。
可不等梁發應答，邱瑞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緩緩道出一樁梁發尚且忽略的、關乎天下營商的核心格局。
也是他敢於死守底線的最大依仗：「只是二哥，邱某好心勸你一句，江湖地界、天下行省，從來不是華山一派獨大。」
「你眼下身在陝西，華山乃是地頭蛇、絕對霸主，無人敢輕易招惹，可天下各省，皆有本土頂尖宗門盤踞，各有勢力範圍、壁壘森嚴。」
「就拿咱們西北來說，陝西看似是華山的天下，可緊鄰的甘肅、固原一帶，便是崆峒派的固有地盤！」
「崆峒立派數百年，底蘊渾厚、高手如雲，門徒遍布西北各州，深耕本土數代，勢力根深蒂固，絲毫不弱於華山！」
邱瑞字字清晰，緩緩點破西北武道隱秘格局，語氣愈發篤定：「你若離開陝西，遠赴他省營商，沒了華山山門庇護，便是無根浮萍、域外之人。」
「他鄉宗門向來排外，最忌外來勢力搶占本土剛需商機、掠奪本地財利。到時候你的雪花鹽再好、利潤再高，也會被當地宗門聯手打壓、層層蠶食、肆意吞併。」
「無靠山、無根基、無人脈，獨門技藝只會變成取禍的根源，最終被人巧取豪奪、吃干抹淨，能剩下一成薄利，都算你運氣極好！」
這番話語句句屬實，道盡了古代江湖與商界的底層規則。武道宗門掌控地域秩序、壟斷地方資源、劃分勢力疆界，外來者想要跨界牟利，無異於虎口奪食，難如登天。
哪怕是同為五嶽的名門，出了自身勢力範圍，也要謹小慎微、收斂鋒芒，更何況是孤身一人的弟子營商。華山再強，威懾力也僅限陝西一境，跨州過府，便再無半分絕對話語權。
梁發聞言微微頷首，心中瞭然。邱瑞所言的格局，他此前的確未曾細思。他只知華山坐鎮陝西、獨尊一方，卻忘了亂世江湖宗門林立、各守疆土。
崆峒雄霸甘涼、武當鎮守荊襄、少林統領中原，各有各的一畝三分地，壁壘森嚴、互不侵犯，更不會容許外來者跨界攫取本土暴利。
見梁發默然沉思，邱瑞心中底氣更足，臉上浮出幾分自信笑意，篤定自己拿捏住了要害。只要梁發想安穩做這門生意，就只能留在陝西、依託鹽幫，與自己合作。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片刻思索，梁發抬眸，目光清亮，淡淡開口：「你說的不錯，各省宗門割據、地界壁壘森嚴，離陝營商的確風險重重。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以武定利、賭上一局。」
「都是習武之人，空談利弊太過繁瑣，不如以武學論高低、定分帳。」
邱瑞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來了興致，臉上露出濃濃的玩味與自信。
他今年三十二歲，正是武者體魄、內力、實戰經驗最巔峰的年紀，一身聚元心法融會貫通，拳腳刀法久經實戰，縱橫西安江湖從未遇過同齡敗績。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天下名門正派皆有通病——重根基、重養氣、輕實戰，門下弟子年少之時多潛心修心練氣、打磨根基。
二、三十歲之前極少廝殺搏命，實戰孱弱、招式拘謹，遠不如他們這些常年混跡江湖、刀口舔血的武夫兇悍。
故而面對年少的梁發，邱瑞全無半分畏懼，反倒戰意升騰，坦然拱手：「梁二哥儘管劃下道來！邱某盡數接下！說到比武較量，我邱瑞在陝西地界，還真沒怕過誰！」
梁發神色平靜，緩緩道出賭約規則，簡單直白、公平利落：「規矩很簡單，三掌定勝負、一掌定一成利。原本商議你我五五均分，我讓你三成、自留兩成。」
「你若能穩穩接下我三掌，便是你贏，我只留兩成利潤，餘下盡數歸你鹽幫。你趟若一掌都接不住，便是你輸，此番雪花鹽生意，你鹽幫白工出力、只獲兩成，如何？」
話音落下，雅間內氣氛驟然凝滯，一股無形的對峙張力悄然瀰漫。
「哈哈哈！好一個三掌定輸贏！痛快！」邱瑞猛地一拍桌案，豪氣大笑，順勢抬手將身側桌椅輕輕一推，騰出大片空曠場地，供二人對掌較量。
「二哥果然爽快！既然你有這般興致，那為兄便陪你好好較量一番！」
梁發抬手虛引，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淵渟岳峙：「請。」
「那為兄就不客氣了！」邱瑞收斂笑意，神色驟然凝重，周身散漫氣息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霸居一方的兇悍氣場。
他深知華山氣功天下聞名、霸道絕倫，絕非尋常江湖武學可比，縱然心中自信滿滿，也不敢有半分輕敵大意。
面對氣定神閒、淵渟莫測的少年梁發，他甚至生出一種直面江湖老牌宗師的厚重壓迫感，全然不敢小覷。
邱瑞雙腳扎穩馬步、沉腰墜胯，雙臂緩緩抬起，周身內力飛速運轉流轉。精純的聚元心法內力奔騰經脈、貫通四肢百骸，周身氣流驟然紊亂、勁風漸起。
一成、三成、五成、七成……內力層層疊加、節節攀升，直至運至十成巔峰，他依舊心緒不定、不敢貿然出手。
然而梁發靜立原地，未動分毫，卻仿佛化作巍巍青山、浩瀚滄海，不動聲色間鎮壓全場，讓他無從下手。
他咬牙凝神，再度催逼內力，將畢生功力硬生生推至十二成極限！
剎那間，邱瑞面色赤紅、青筋暴起，額角汗珠滾落，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渾厚勁氣四散激盪，將周遭桌椅、碗筷、酒水震得嗡嗡震顫。
「喝！」
一聲暴喝炸響雅間，聲震樓層、穿透窗欞！邱瑞蓄勢已久的右掌裹挾著剛猛無匹的勁風，帶著摧心斷骨之威，朝著梁發胸口猛然拍擊而出！
這一掌，是他巔峰之力，融匯數十年武學修為、無數實戰經驗，掌風凌厲霸道、勁氣四溢，剛猛的掌壓橫掃全場，身側的實木桌椅、精緻酒菜瞬間被勁風掀翻，碗筷碎裂、酒水潑灑，狼藉滿地，威勢駭人至極。
勁風席捲、掌勢逼近，三尺之內勁氣凝練、鎖死所有閃避空間，在邱瑞看來，這一掌縱然不能重創對手，也足以逼得梁發退避三舍、顯露疲態。
可是直至掌力逼近身前三尺，梁發依舊靜立原地、身形未動、神色未變，從容得仿佛面對尋常清風。
就在掌風即將及身的剎那，梁發終於抬手，不疾不徐、輕描淡寫地抬掌相抵，沒有驚天威勢、沒有霸道起手，唯有一縷凝練至極、醇厚綿長的氣勁隨心吐出。
下一瞬，兩股掌力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有一股沛然莫御、浩瀚無邊的巨力如同山洪爆發、江海傾覆，驟然洶湧席捲而出！
邱瑞畢生凝練的巔峰掌力，在這股純粹、厚重、霸道的氣勁面前，如同風中朽木、雨中殘燭，摧枯拉朽般被瞬間瓦解、消融殆盡，就連一絲抵擋之力都無，盡數消散於無形！
無窮巨力順勢反撲，碾壓而來！
邱瑞瞳孔驟縮、心神巨震，渾身氣血瞬間翻湧沸騰，五臟六腑皆受巨震，一股極致的恐慌瞬間淹沒心神。
他想要張口驚呼、求饒認輸，可梁發凝練的掌勁死死鎖死他周身氣機、壓迫他周身經脈，讓他牙關緊繃、氣息凝滯，連張嘴呼吸都做不到，更別說出聲求饒。
腦海之中一片空白，極致的驚駭席捲全身。
自己苦練數十年、縱橫西北無敵的修為，在華山弟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生死一瞬，無盡念頭瘋狂閃過邱瑞腦海。他心中滿是悔恨惶恐，方才自己不過是想多分幾分利潤、守住鹽幫基業，言語博弈並不算過分，為何會招惹來這位梁二爺雷霆萬鈞的絕殺之力？
難道今日，當真要殞命於此？
就在巨力即將徹底擊穿他護體真氣、震碎他五臟六腑的剎那，梁發心念微動、驟然收力！
他的分寸拿捏到極致，心性沉穩遠超同齡人，知曉眼下只是博弈定利，絕非生死廝殺，無需傷及性命。
掌力主勢盡數收斂，可雄渾至極的勁氣餘波依舊浩蕩難平。
「噔！噔！噔！」
邱瑞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暴退，足足踉蹌倒退七步，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實木樓板之上，震得樓板微微震顫。
周身華貴的黃色錦袍被真氣餘波撕裂，布帛碎裂、寸寸開裂，零落的衣料斜斜掛在腰間，狼狽不堪。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脫口噴出，染紅身前衣襟。邱瑞胸口劇痛、氣血翻湧，渾身酸軟無力，堪堪穩住身形，只覺渾身經脈酸脹、內力紊亂，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死裡逃生！
邱瑞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後怕與敬畏，冷汗瞬間浸透全身衣衫。方才梁發只要晚收半分力道，他今日必死無疑，絕無倖免！
他低頭看著自己碎裂的衣袍、染血的衣襟，再抬眸看向依舊身姿挺拔、氣息平穩、面不改色的梁發，心中所有的傲氣、自信、算計盡數煙消雲散。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認清，何為華山氣功，名不虛傳！何為名門底蘊、天才之姿！
尋常名門弟子三十歲前實戰孱弱的定論，在梁發身上徹底失效！這位華山二弟子，不僅身懷絕世武學，更擁有遠超江湖一流好手的恐怖戰力，心性、定力、掌控力更是登峰造極！
邱瑞連忙躬身拱手，姿態極盡恭敬、滿心的敬畏，徹底放下了一方鹽幫霸主的所有身段，誠懇拜道：「在下服了！徹底服了！華山絕學冠絕西北，果真名不虛傳！」
「邱某井底之蛙、不自量力，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梁二爺恕罪！」
「從今往後，邱某再也不敢在二爺面前拿大、自作聰明！二爺的雪花鹽生意，我陝西鹽幫上下全力配合、盡心輔佐，哪怕一分利潤不取、白工出力，也必定將生意打理得妥妥噹噹、安穩無憂！」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半分討價還價的底氣，滿心只剩臣服與敬畏。在陝西地界，華山的底蘊與威懾，遠比他想像的更加恐怖。
岳不群坐鎮華山，威壓全境，門下弟子尚且如此強悍，足以碾壓西北本土豪強，這便是百年名門的絕對底氣，是鹽幫這類世俗幫派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梁發見狀，淡淡一笑，上前伸手輕輕扶起躬身行禮的邱瑞，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歉意：「邱大哥不必多禮，是我唐突了。」
「我出山時日尚短，極少與江湖好手交手，方才一時拿捏不准力道，不慎失手傷了邱大哥，還望海涵。」
他姿態謙和、不驕不躁，勝而不狂、贏而不傲，氣度格局愈發讓人折服。
隨即，梁發話鋒一轉，條理清晰、公允地道：「只是生意歸生意、較量歸較量。此番營商，鹽幫需要出動全部人力、渠道，還要疏通官面關節、安撫幫中子弟、打理各方人脈。」
「若是讓你們一分不取、白白出力，實屬不公，我梁發絕非刻薄寡恩之人。」
邱瑞聞言一怔，抬頭看向梁發，眼底滿是意外與感激。他本以為自己落敗之後，必然會被全盤碾壓、一無所獲，甚至還要賠上人情物力，沒想到梁發依舊顧全大局、處事公允。
梁發微微沉吟，敲定最終分帳方案，語氣篤定：「依舊按你最初的誠意方案來。邱大哥取三成利潤，全權負責打通陝西上下官商關節、穩固鹽路渠道、震懾各方宵小。」
「除此之外，我再額外分出一成利潤，算作壓驚酬勞，全權託付邱大哥打理鹽場所有事務、統籌鹽幫人手。權責相配、利潤相當，你我互利共贏、安穩求財。」
此言一出，邱瑞心中巨石徹底落地，滿心羞愧盡數化作感激與敬服。
他徹底明白，梁發不僅武功蓋世、身懷奇才，更懂人情世故、深諳制衡之道。既有雷霆手段鎮壓紛爭、立住威懾，又有菩薩心腸籠絡人心、穩固合作。
這般人物，年少有為、文武雙全、格局宏大，難怪能以少年之身，穩居華山二弟子之位，深得師門器重。
邱瑞穩穩坐回原位，臉上的圓滑笑意淡去幾分，眼底多了幾分商界老狐狸的審慎與篤定。
經歷方才的對峙，他已然摸清梁發的底線——這位華山二弟子手握絕世製鹽奇術，年少氣盛、底氣滔天，絕非可以隨意拿捏的尋常少年。
但他深耕西北江湖與商界十數年，倚仗的從來不止鹽幫的三千子弟，更是對整個西北宗門格局、地域勢力的通透認知。
梁發垂眸看著碗中殘酒，澄澈眼眸不起半分波瀾，輕聲開口，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邱大哥須知，這雪花鹽是我梁家獨門技藝、無第二人掌握。」
「說到底，這門生意是我私人產業，天下之大，何處不能營商？陝西地界若是邱大哥不願相讓利潤、執意多分，那我便轉去他省開闢銷路，天下何處無商機？」
這番話並非空口逞強。手握壟斷級的民生剛需技藝，梁髮根本不困於一地一隅。
陝西有鹽幫盤踞、格局固化，那河南、山西、甘肅皆是可選之地，大可換土重來，從頭做起，依舊是穩賺不賠的絕世生意。
邱瑞聞言眉頭微沉，心中快速權衡利弊，知曉梁發所言句句屬實。
對方身懷獨門絕技，根本無需依附他的鹽幫，更無需困死在陝西一省。一旦梁發真的抽身離去，他非但錯失這潑天富貴，更會徹底得罪一位華山核心弟子，得不償失。
沉默片刻，邱瑞咬牙鬆口，做出讓步，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好！梁二哥少年英雄、底氣十足，邱某佩服！我再讓半成利潤，五五對半分帳，絕不能再多了！」
「邱某家中數十口老小要養，鹽幫三千子弟也要靠著鹽業餬口、打點上下，實在讓利有限，還望二哥體諒！」
一口氣從四六分讓到五五均分，已是邱瑞眼下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也是他心中的底線所在。在他看來，這般讓步，足以抹平所有分歧，達成雙贏局面。
可不等梁發應答，邱瑞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緩緩道出一樁梁發尚且忽略的、關乎天下營商的核心格局。
也是他敢於死守底線的最大依仗：「只是二哥，邱某好心勸你一句，江湖地界、天下行省，從來不是華山一派獨大。」
「你眼下身在陝西，華山乃是地頭蛇、絕對霸主，無人敢輕易招惹，可天下各省，皆有本土頂尖宗門盤踞，各有勢力範圍、壁壘森嚴。」
「就拿咱們西北來說，陝西看似是華山的天下，可緊鄰的甘肅、固原一帶，便是崆峒派的固有地盤！」
「崆峒立派數百年，底蘊渾厚、高手如雲，門徒遍布西北各州，深耕本土數代，勢力根深蒂固，絲毫不弱於華山！」
邱瑞字字清晰，緩緩點破西北武道隱秘格局，語氣愈發篤定：「你若離開陝西，遠赴他省營商，沒了華山山門庇護，便是無根浮萍、域外之人。」
「他鄉宗門向來排外，最忌外來勢力搶占本土剛需商機、掠奪本地財利。到時候你的雪花鹽再好、利潤再高，也會被當地宗門聯手打壓、層層蠶食、肆意吞併。」
「無靠山、無根基、無人脈，獨門技藝只會變成取禍的根源，最終被人巧取豪奪、吃干抹淨，能剩下一成薄利，都算你運氣極好！」
這番話語句句屬實，道盡了古代江湖與商界的底層規則。武道宗門掌控地域秩序、壟斷地方資源、劃分勢力疆界，外來者想要跨界牟利，無異於虎口奪食，難如登天。
哪怕是同為五嶽的名門，出了自身勢力範圍，也要謹小慎微、收斂鋒芒，更何況是孤身一人的弟子營商。華山再強，威懾力也僅限陝西一境，跨州過府，便再無半分絕對話語權。
梁發聞言微微頷首，心中瞭然。邱瑞所言的格局，他此前的確未曾細思。他只知華山坐鎮陝西、獨尊一方，卻忘了亂世江湖宗門林立、各守疆土。
崆峒雄霸甘涼、武當鎮守荊襄、少林統領中原，各有各的一畝三分地，壁壘森嚴、互不侵犯，更不會容許外來者跨界攫取本土暴利。
見梁發默然沉思，邱瑞心中底氣更足，臉上浮出幾分自信笑意，篤定自己拿捏住了要害。只要梁發想安穩做這門生意，就只能留在陝西、依託鹽幫，與自己合作。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片刻思索，梁發抬眸，目光清亮，淡淡開口：「你說的不錯，各省宗門割據、地界壁壘森嚴，離陝營商的確風險重重。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以武定利、賭上一局。」
「都是習武之人，空談利弊太過繁瑣，不如以武學論高低、定分帳。」
邱瑞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來了興致，臉上露出濃濃的玩味與自信。
他今年三十二歲，正是武者體魄、內力、實戰經驗最巔峰的年紀，一身聚元心法融會貫通，拳腳刀法久經實戰，縱橫西安江湖從未遇過同齡敗績。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天下名門正派皆有通病——重根基、重養氣、輕實戰，門下弟子年少之時多潛心修心練氣、打磨根基。
二、三十歲之前極少廝殺搏命，實戰孱弱、招式拘謹，遠不如他們這些常年混跡江湖、刀口舔血的武夫兇悍。
故而面對年少的梁發，邱瑞全無半分畏懼，反倒戰意升騰，坦然拱手：「梁二哥儘管劃下道來！邱某盡數接下！說到比武較量，我邱瑞在陝西地界，還真沒怕過誰！」
梁發神色平靜，緩緩道出賭約規則，簡單直白、公平利落：「規矩很簡單，三掌定勝負、一掌定一成利。原本商議你我五五均分，我讓你三成、自留兩成。」
「你若能穩穩接下我三掌，便是你贏，我只留兩成利潤，餘下盡數歸你鹽幫。你趟若一掌都接不住，便是你輸，此番雪花鹽生意，你鹽幫白工出力、只獲兩成，如何？」
話音落下，雅間內氣氛驟然凝滯，一股無形的對峙張力悄然瀰漫。
「哈哈哈！好一個三掌定輸贏！痛快！」邱瑞猛地一拍桌案，豪氣大笑，順勢抬手將身側桌椅輕輕一推，騰出大片空曠場地，供二人對掌較量。
「二哥果然爽快！既然你有這般興致，那為兄便陪你好好較量一番！」
梁發抬手虛引，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淵渟岳峙：「請。」
「那為兄就不客氣了！」邱瑞收斂笑意，神色驟然凝重，周身散漫氣息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霸居一方的兇悍氣場。
他深知華山氣功天下聞名、霸道絕倫，絕非尋常江湖武學可比，縱然心中自信滿滿，也不敢有半分輕敵大意。
面對氣定神閒、淵渟莫測的少年梁發，他甚至生出一種直面江湖老牌宗師的厚重壓迫感，全然不敢小覷。
邱瑞雙腳扎穩馬步、沉腰墜胯，雙臂緩緩抬起，周身內力飛速運轉流轉。精純的聚元心法內力奔騰經脈、貫通四肢百骸，周身氣流驟然紊亂、勁風漸起。
一成、三成、五成、七成……內力層層疊加、節節攀升，直至運至十成巔峰，他依舊心緒不定、不敢貿然出手。
然而梁發靜立原地，未動分毫，卻仿佛化作巍巍青山、浩瀚滄海，不動聲色間鎮壓全場，讓他無從下手。
他咬牙凝神，再度催逼內力，將畢生功力硬生生推至十二成極限！
剎那間，邱瑞面色赤紅、青筋暴起，額角汗珠滾落，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渾厚勁氣四散激盪，將周遭桌椅、碗筷、酒水震得嗡嗡震顫。
「喝！」
一聲暴喝炸響雅間，聲震樓層、穿透窗欞！邱瑞蓄勢已久的右掌裹挾著剛猛無匹的勁風，帶著摧心斷骨之威，朝著梁發胸口猛然拍擊而出！
這一掌，是他巔峰之力，融匯數十年武學修為、無數實戰經驗，掌風凌厲霸道、勁氣四溢，剛猛的掌壓橫掃全場，身側的實木桌椅、精緻酒菜瞬間被勁風掀翻，碗筷碎裂、酒水潑灑，狼藉滿地，威勢駭人至極。
勁風席捲、掌勢逼近，三尺之內勁氣凝練、鎖死所有閃避空間，在邱瑞看來，這一掌縱然不能重創對手，也足以逼得梁發退避三舍、顯露疲態。
可是直至掌力逼近身前三尺，梁發依舊靜立原地、身形未動、神色未變，從容得仿佛面對尋常清風。
就在掌風即將及身的剎那，梁發終於抬手，不疾不徐、輕描淡寫地抬掌相抵，沒有驚天威勢、沒有霸道起手，唯有一縷凝練至極、醇厚綿長的氣勁隨心吐出。
下一瞬，兩股掌力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有一股沛然莫御、浩瀚無邊的巨力如同山洪爆發、江海傾覆，驟然洶湧席捲而出！
邱瑞畢生凝練的巔峰掌力，在這股純粹、厚重、霸道的氣勁面前，如同風中朽木、雨中殘燭，摧枯拉朽般被瞬間瓦解、消融殆盡，就連一絲抵擋之力都無，盡數消散於無形！
無窮巨力順勢反撲，碾壓而來！
邱瑞瞳孔驟縮、心神巨震，渾身氣血瞬間翻湧沸騰，五臟六腑皆受巨震，一股極致的恐慌瞬間淹沒心神。
他想要張口驚呼、求饒認輸，可梁發凝練的掌勁死死鎖死他周身氣機、壓迫他周身經脈，讓他牙關緊繃、氣息凝滯，連張嘴呼吸都做不到，更別說出聲求饒。
腦海之中一片空白，極致的驚駭席捲全身。
自己苦練數十年、縱橫西北無敵的修為，在華山弟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生死一瞬，無盡念頭瘋狂閃過邱瑞腦海。他心中滿是悔恨惶恐，方才自己不過是想多分幾分利潤、守住鹽幫基業，言語博弈並不算過分，為何會招惹來這位梁二爺雷霆萬鈞的絕殺之力？
難道今日，當真要殞命於此？
就在巨力即將徹底擊穿他護體真氣、震碎他五臟六腑的剎那，梁發心念微動、驟然收力！
他的分寸拿捏到極致，心性沉穩遠超同齡人，知曉眼下只是博弈定利，絕非生死廝殺，無需傷及性命。
掌力主勢盡數收斂，可雄渾至極的勁氣餘波依舊浩蕩難平。
「噔！噔！噔！」
邱瑞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暴退，足足踉蹌倒退七步，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實木樓板之上，震得樓板微微震顫。
周身華貴的黃色錦袍被真氣餘波撕裂，布帛碎裂、寸寸開裂，零落的衣料斜斜掛在腰間，狼狽不堪。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脫口噴出，染紅身前衣襟。邱瑞胸口劇痛、氣血翻湧，渾身酸軟無力，堪堪穩住身形，只覺渾身經脈酸脹、內力紊亂，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死裡逃生！
邱瑞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後怕與敬畏，冷汗瞬間浸透全身衣衫。方才梁發只要晚收半分力道，他今日必死無疑，絕無倖免！
他低頭看著自己碎裂的衣袍、染血的衣襟，再抬眸看向依舊身姿挺拔、氣息平穩、面不改色的梁發，心中所有的傲氣、自信、算計盡數煙消雲散。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認清，何為華山氣功，名不虛傳！何為名門底蘊、天才之姿！
尋常名門弟子三十歲前實戰孱弱的定論，在梁發身上徹底失效！這位華山二弟子，不僅身懷絕世武學，更擁有遠超江湖一流好手的恐怖戰力，心性、定力、掌控力更是登峰造極！
邱瑞連忙躬身拱手，姿態極盡恭敬、滿心的敬畏，徹底放下了一方鹽幫霸主的所有身段，誠懇拜道：「在下服了！徹底服了！華山絕學冠絕西北，果真名不虛傳！」
「邱某井底之蛙、不自量力，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梁二爺恕罪！」
「從今往後，邱某再也不敢在二爺面前拿大、自作聰明！二爺的雪花鹽生意，我陝西鹽幫上下全力配合、盡心輔佐，哪怕一分利潤不取、白工出力，也必定將生意打理得妥妥噹噹、安穩無憂！」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半分討價還價的底氣，滿心只剩臣服與敬畏。在陝西地界，華山的底蘊與威懾，遠比他想像的更加恐怖。
岳不群坐鎮華山，威壓全境，門下弟子尚且如此強悍，足以碾壓西北本土豪強，這便是百年名門的絕對底氣，是鹽幫這類世俗幫派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梁發見狀，淡淡一笑，上前伸手輕輕扶起躬身行禮的邱瑞，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歉意：「邱大哥不必多禮，是我唐突了。」
「我出山時日尚短，極少與江湖好手交手，方才一時拿捏不准力道，不慎失手傷了邱大哥，還望海涵。」
他姿態謙和、不驕不躁，勝而不狂、贏而不傲，氣度格局愈發讓人折服。
隨即，梁發話鋒一轉，條理清晰、公允地道：「只是生意歸生意、較量歸較量。此番營商，鹽幫需要出動全部人力、渠道，還要疏通官面關節、安撫幫中子弟、打理各方人脈。」
「若是讓你們一分不取、白白出力，實屬不公，我梁發絕非刻薄寡恩之人。」
邱瑞聞言一怔，抬頭看向梁發，眼底滿是意外與感激。他本以為自己落敗之後，必然會被全盤碾壓、一無所獲，甚至還要賠上人情物力，沒想到梁發依舊顧全大局、處事公允。
梁發微微沉吟，敲定最終分帳方案，語氣篤定：「依舊按你最初的誠意方案來。邱大哥取三成利潤，全權負責打通陝西上下官商關節、穩固鹽路渠道、震懾各方宵小。」
「除此之外，我再額外分出一成利潤，算作壓驚酬勞，全權託付邱大哥打理鹽場所有事務、統籌鹽幫人手。權責相配、利潤相當，你我互利共贏、安穩求財。」
此言一出，邱瑞心中巨石徹底落地，滿心羞愧盡數化作感激與敬服。
他徹底明白，梁發不僅武功蓋世、身懷奇才，更懂人情世故、深諳制衡之道。既有雷霆手段鎮壓紛爭、立住威懾，又有菩薩心腸籠絡人心、穩固合作。
這般人物，年少有為、文武雙全、格局宏大，難怪能以少年之身，穩居華山二弟子之位，深得師門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