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和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申堡主面色陰晴變幻良久,心中反覆權衡利弊,想起年年餓死的鄉民、歲歲流血的廝殺、代代離散的骨肉,終究狠狠一拍大腿,咬牙下定決斷:

  「好!老夫信梁少俠一次!只要你真能徹底解決水源的難題,終結這百年世仇,今夜我便親自登門,去尋馬家堡堡主馬應魁,放下恩怨、坦誠講和!」

  見申堡主毅然應下,梁發不再多言,抬手從懷中取出一疊疊摺疊整齊的圖紙。

  紙張皆是他兩日閉門休整時,憑藉後世記憶親手繪製而成,圖紙工整清晰、線條規整,密密麻麻標註著陝北水土改良、農田改造、水利修建、作物種植的詳盡法子。

  上面繪有新式選種、深耕鬆土、堆肥施肥、防蟲除害的全套農耕技法,還有中原大地從未出現過的高產作物圖樣。

  圓實塊莖、埋土生長,正是耐旱高產、適配貧瘠土地的土豆,除此之外,更有一座體量龐大、結構精巧的巨型風車構造詳圖。

  眾人圍攏上前,低頭細看圖紙,皆是滿臉茫然、滿眼新奇。圖中技法、構造、作物,皆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全然超出當下世人的認知。

  梁發指著圖紙,緩緩講解:「陝北黃土層厚、土質疏鬆、耐旱卻怕澇,缺水卻不善儲水。以往兩堡只知攔河爭水、以命相搏,卻從不知治水、儲水、引水、改地。」

  「我規劃之法,分三步可行。其一,依山就勢、開挖分級灌渠,順著河道落差,修築數座低矮攔水壩,不毀河道、不淹良田,分段蓄水、平穩引水,解決河床過高、取水艱難的死局。」

  「其二,沿河修建風力汲水風車,借風力取代人力、畜力,日夜汲水入渠,無需耗費民力,便可常年灌溉數千畝良田。」

  「其三,改良農法、引種新種,深耕養地、堆肥培土、防蟲保收,再引種耐旱高產新糧,徹底擺脫靠天吃飯的絕境。」

  一席話聽得眾人目瞪口呆,心中震撼不已。

  第二日天剛破曉,梁發便帶著申、馬兩堡堡主、耆老與一眾懂農事、熟土木的鄉民,走遍兩堡所轄近六千畝黃土良田。

  他登高俯地、指點山河,憑藉精準的地勢判斷與後世水利知識,現場劃定溝渠路線、水壩選址、風車地基、打井點位。

  大大小小的主幹渠、支渠、毛渠縱橫交錯,層層貫通,可將河水引流至每一寸旱地。

  數座低矮重力壩分段攔截河道,平衡水位、穩控水流,徹底解決高低落差取水難題;沿河高地預留出四座風車基座,可日夜風力汲水、輸水灌田。

  兩堡眾人一路跟隨,越聽越驚、越看越喜,心中長久的絕境被徹底打破,第一次知曉,原來水土真的可以改造,荒田真的可以豐產,饑荒真的可以杜絕。

  可歡喜過後,現實的難題驟然壓來。

  當晚,兩堡核心人物齊聚申家堡百戶大院,燈火通明,卻氣氛凝重。

  馬家堡百戶馬應魁面色苦澀,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梁少俠,你的治水改田之法,堪稱逆天改命、造福萬世,我兩堡上下無不感念恩德。可此法雖好,卻耗錢、耗力、耗糧、耗時日。」

  「開挖數千丈溝渠、夯築數座水壩、修建巨型風車、打井固土、植樹護沙,所需木料、石材、鐵器、工匠工錢、民夫口糧,皆是海量開銷。」

  「方才兩堡帳目合計,粗略估算,全套工程落地,最少需要三千兩白銀方能完工。」

  三千兩白銀!

  這個數字一出,滿堂皆寂,人人面色發白、眉頭緊鎖。

  陝北邊地貧瘠苦寒,兩堡皆是勉強餬口、勉強度日,常年掙扎在溫飽生死線上。

  往年連年旱災欠收,年年耗費錢財爭水,根本無半分積蓄。此番馬家堡慘敗,更是傾盡家底、財力耗盡;申家堡雖勝,也只是堪堪自保,拿不出分毫閒錢。

  申家堡百戶苦笑搖頭,滿心無奈:「三千兩,別說兩堡合力湊集,就算去榆林衛千戶所求援,衛所常年軍費緊張、糧草緊缺,千戶大人傾盡府庫,也斷然拿不出這般巨款。」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若無銀錢,再好的治水良法,也只是紙上空談、鏡花水月。」

  一時間,滿室愁雲籠罩,所有人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現實的銀錢難題死死困住。

  眾人面面廝覷、束手無策,無人能想出破局之法。

  就在全場絕望之際,梁發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篤定,字字有力:「銀錢之事,無需兩堡為難。」


  「我這裡有四百兩,可以交由你們使用。」梁發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那三千兩工程款,看似巨額,實則是造福陝北數堡、惠及萬民的千秋基業。若是衛所財力有限,可榆林衛都指揮使司,掌一衛軍政、錢糧、屯田,自有專項屯田水利庫銀。」

  「明日一早,我親自前往榆林衛都指揮使司,代為兩堡求援。我會親自面見那都指揮使,陳明利弊、呈上治水圖紙、詳述改良之功,求取四千兩專項水利銀兩。」

  眾人聞言,瞬間譁然,又驚又喜。

  四千兩,比所需工程款還多一千兩,足以預留工程損耗、後續養護、農具添置、種苗採買的全部開銷!

  申正義心中激盪,上前拱手鄭重道:「梁二哥,我隨你一同前往!我常年行走衛所,熟門路、識官吏、懂規矩,可為你引路佐證!」

  梁發微微搖頭,溫和道:「不必。你有更重要的要事待辦。」

  他轉頭看向申正義,目光鄭重嚴肅,字字懇切:「陝北水土貧瘠、畝產微薄,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圖紙之上的土豆,乃是域外高產良種。」

  「耐旱、耐貧瘠、抗災強、產量高,遠超本地麥粟。可適配陝北所有旱地荒田,一旦普及,可活萬民、絕饑荒。」

  「此良種產自西域塞外,你即刻挑選數名精幹穩妥、吃苦耐勞的堡中精銳,備好乾糧盤纏,即刻西行,遠赴塞外尋種。」

  「不計路途遠近、不計時日長短,務必尋回完整種薯,早日帶回陝北,落地試種、繁育推廣。」

  「水利改地解決年年爭水之禍,高產良種解決歲歲饑荒之苦。一治水、一種糧,雙管齊下,方能真正讓陝北百姓擺脫世代貧苦。」

  「此事干係重大,關乎兩堡萬世生計,我思來想去,唯有你老於江湖、心思縝密、行事穩重、閱歷充足,可擔此重任。」

  申正義聞言神色肅然,鄭重抱拳,躬身行禮:「梁二哥放心!正義必不負所托,哪怕踏遍塞外千山萬水,也定然尋回良種,造福鄉梓!」

  他心中清楚,相比一時的水利工程,這能徹底改變陝北農耕格局、救活萬千百姓的高產種糧,才是真正的千秋大功、萬世之福。

  自此,兩堡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全員而動。

  梁發獨身赴衛所求援,求取水利巨款;申正義擇精銳西行、遠赴塞外、尋覓良種;

  兩堡百姓全員出動,以自籌銀先平整土地、清理河道、預備工地、植樹固沙、開鑿淺井。

  靜待銀錢全部到位、工程就全面開工。

  晨曦破曉,長風卷著陝北黃土,掠過申、馬兩堡煥然一新的河道溝渠。

  昨日還劍拔弩張、殺意瀰漫的河灘擂台,此刻早已褪去殺伐戾氣,只剩鄉民們平整土地、修繕堤岸的勞作聲響。

  百年仇怨一朝鬆動,兩堡百姓放下刀兵紛爭,齊心協力籌備水利農事,整片土地都透著久違的安穩生機。

  此行目的極為明確,便是為兩堡水利工程求取官府錢糧。

  三千兩白銀的工程款,對於常年貧瘠、錢糧拮据的申、馬二堡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任憑兩堡百姓合力籌措,也終究杯水車薪,難以為繼。

  唯有榆林衛都指揮司,手握屯田水利專項庫銀,手握邊塞民生調度之權,唯有徵得指揮使首肯,方能撥下巨款,讓風車灌渠、攔水堤壩、萬畝良田改造的千秋基業落地生根。

  一路疾馳,沿途儘是陝北蒼茫地貌。

  黃土溝壑連綿起伏,風沙漫捲天際,荒原之上偶有戍邊軍卒巡哨、村落鄉民勞作,滿目皆是邊塞苦寒貧瘠之態。

  常年乾旱少雨、水土流失嚴重,百姓世代靠天吃飯,年年掙扎於饑荒邊緣,這也正是申、馬兩堡為一方河水、不惜百年廝殺、代代拼命的根源所在。

  梁發策馬前行,心中思緒沉沉。

  前世農墾深耕的閱歷、今生華山習武的眼界,讓他比此地任何人都清楚,邊塞之困,從非人心險惡、百姓好鬥,實則是地利匱乏、技法落後、官府治民粗淺所致。

  若水利得修、良田得改、良種得引,無需紛爭廝殺,萬畝黃土亦可豐產,萬民亦可安居。今日他求的不止是三千兩白銀,更是為這片苦寒邊塞,掙一條長治久安的生路。

  半日疾馳過後,巍峨的榆林衛城輪廓終於映入眼帘。

  城牆夯土壘築、厚重雄渾,綿延數十里,城頭軍旗獵獵、戍卒林立,肅殺威嚴的邊關重鎮氣象撲面而來。

  城門處盤查森嚴,往來商旅、行伍、百姓皆需核驗身份,杜絕閒雜人等擅入。

  梁發勒馬駐足,整理衣衫,取出提前備好的鄉民舉薦文書與兩堡紛爭了結、自願和解的證詞,從容上前核驗身份。

  守門軍士見他氣度不凡、身姿挺拔,不似尋常的鄉野布衣,又查驗文書無誤,知曉是調解兩堡世仇、平定邊塞私鬥的有功之人,不敢怠慢,即刻放行,還貼心指引了都指揮司衙署的方位。


章節目錄